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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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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海平二年的五月,就在帝王風馳電掣到大梁各地的詔書中拉開帷幕。

當詔書特下到每一個郡縣的時候,收到詔令的人都忍不住眨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蕭楫舟下達的關於裁撤世家所有部曲的詔令,開頭還是方方正正的“門下”二字,意味著這份詔書經過了門下省的審核頒行,是正正經經的經過中書省草擬、門下省堪核的有效詔令。

誰也不知道紫氣盤旋的洛陽為何會發布這樣的詔令,但毫無疑問,每個接到這份詔書的世家貴族都是滿心不願的。

部曲是世家最大的底牌,正因為這些強大的部曲,世家才能在南北二十七朝的混亂中得以生存;也更因為這些部曲存在,世家才有了和皇權叫板的底氣。

裁撤部曲,和要了世家的命有什麽區別?

可是這些世家門閥又不得不承認,時代變了。和持天子節的遏者仆射一起來的,是各縣衙州府的府兵。平日裏和世家貴族同桌飲酒的縣尉此時卻冷著眼,身後的府兵各個兇神惡煞。

很明顯,如果這些世家門閥不願意裁撤部曲,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手持長/槍的府兵。

舉手投降的,部曲被找的幹幹凈凈,沒有一個漏掉;不肯接旨的,下場就是就地格殺滿眼鮮血。

沒有人數過海平二年的五月,全國各地究竟流了多少血。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當六月的夏風拂過心頭的時候,大梁全境只剩下由少民控制的羈縻州縣還有自己的軍隊。

世家從此徹底失去了和帝王叫板的資格,日日愁眉不展。

與之相對的,是喜上眉梢的蕭楫舟。各州郡捷報頻傳,看到一份份的捷報落在案幾之上,蕭楫舟快樂得幾乎要笑出來。

齊滺將另一份奏折拍在蕭楫舟的案頭,眉眼含笑:“要不要看看?”

看到齊滺的眉眼間都是輕松寫意,蕭楫舟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個好消息。想到齊滺最近在忙的事,蕭楫舟沒有在第一時間打開奏折,而是直接詢問齊滺:“你先別說,讓我猜猜。”

蕭楫舟估摸著齊滺跟進的幾件事的進度,扒拉扒拉算了算,才說道:“科舉成功了,對嗎?”

齊滺:“……”

蕭楫舟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想說的是什麽,齊滺頓時努了努嘴,說道:“答對了,第一批童生已經選出來了。”

齊滺采取的科舉制度與歷史上的一般無二,從前到後分為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六試。前三試又稱童試,過了前三試便可以獲得秀才的名頭。

中了秀才,便算是有了正經功名,也有了一系列的特權,諸如見官不跪、免除徭役、每月可領祿米等。

秀才之後,便是通過鄉試成為舉人,舉人再通過會試成為貢生。成為貢生後,就是最重要的考試——殿試。

殿試之上,皇帝親自考察學子們的學問與品德,最終將通過會試的貢生們分成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二甲的進士與三甲的同進士。

根據歷史上的記載,童試三年兩次,在各郡縣舉行;鄉試三年一次,於秋日舉行,又稱“秋闈”;會試於次年春舉行,稱為“春闈”,又因由禮部舉行,又稱“禮闈”。

齊滺摸著下巴說:“第二次科舉可以嚴格執行這個時間頻率,畢竟科舉太頻繁,我們也舉行不過來。但是第一次科舉還是快一點,最好快點讓百姓見到成效,他們才會對科舉更有激情。”

“激情”這個詞用得十分巧妙,蕭楫舟也忍不住咂摸著這個詞,說道:“你說得對,第一次確實要快一點才好。你有想法了?”

齊滺點頭:“找你就是說這件事的。現在童生不少,雖然剛經過一場考試,按理來說不應該這麽快就進行下一場考試,但事可從經又可從權,我們特事特辦,將院試提前,反正院試實際上也沒什麽考核作用。”

通過縣試與府試便是童生,童生經過院試成了生員——也就是俗稱的秀才,秀才可以在官辦學院學習,經過學政的選拔,便可參加鄉試。

但是很遺憾的是,大梁目前為止並沒有官辦學院,也沒有學政,禮部尚書姚弘深曾經提出要廢掉院試。只是齊滺考慮到官辦學院會在近幾年形成,才保留了院試。

只是這樣一來,院試就形同虛設。齊滺的意思是先將院試視作考核品德的考試,查證生員確實符合國家要求的“明事理”這一最基本的要求便可。

等到以後官辦書院徹底建成了,再將院試改成學問、品德皆過關才可參加下一場鄉試。

如今的考生九成九都是世家子弟,齊滺就是不用腦袋想都知道,這場院試不會刷掉任何人。與其讓下面的人糊弄,不如自己先糊弄糊弄得了。

將齊滺的想法反覆琢磨了一下,蕭楫舟最終道:“也可以。第一次有紕漏是難免的事,但確實是讓百姓看到科舉的可行性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讓天下萬民都看到科舉這條晉升之路,暫時犧牲一些東西也不是不可以。”

說完,蕭楫舟忍不住深深地看了齊滺一眼,直把齊滺看得渾身發毛:“你看什麽呢?”

蕭楫舟:“看我的阿滺。”

齊滺被這句話惡心得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你正經點。”

蕭楫舟臉上的神色在一瞬間變得正經起來,但口中的話卻依舊煽情得讓人受不了:“我是認真的,普天之下,唯有阿滺一人,為天下萬民著想。”

齊滺成功被這句煽情搞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忍不住道:“你想多了,歷史上科舉還是你在你父親的基礎上搞出來的,我只不過是把後人完善的經驗拿出來了而已。”

齊滺絲毫不居功,可蕭楫舟卻很明白,他和齊滺的初衷肯定是兩回事。

齊滺要興辦科舉,為的是讓天下人有一條晉升的路徑,讓百姓有更大的概率遇到一個己溺己饑的父母官。

而蕭楫舟很清楚自己,那個不知名時空中想出來科舉的自己,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打擊世家勢力,讓世家無法對他造成威脅。

蕭楫舟張開口,他想繼續對他的寶貝阿滺誇誇誇,結果先聽到齊滺說:“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說,就是關於科舉的另一方面。”

蕭楫舟所有的誇誇誇頓時憋在了嘴裏。但齊滺說的是大事,他只能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裝作一副平靜的樣子問:“什麽事?你說。”

齊滺:“我的想法是,科舉不能只選拔讀書人。百無一用是書生,說的是絕對了些,但你不得不承認,這句話有點微妙的道理。”

可是蕭楫舟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齊滺的意思:“科舉不只選拔讀書人?那還能選什麽?”

自古以來,不論是先秦時期的養士,還是後來的孝廉、九品中正,本質上選的都是“讀書人”,是能做一方父母官、甚至替皇帝牧養百姓的封疆大吏。

蕭楫舟一臉懵逼:“你還想選什麽?”

“多了。”齊滺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武舉。這是後世虞朝那位女皇帝開啟的,顧名思義,以武選官,選出來一些驍勇的武官來保衛京師、戍守邊疆。”

蕭楫舟思考了一瞬,說道:“可。若是當真勇猛過人,讓這些人留在民間游手好閑四處游蕩才是危險,不如讓他們去保家衛國。”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故始皇要焚書坑儒,歷朝歷代也在想辦法抑制“俠義之風”。世上少點動不動就劫富濟貧屠人滿門的俠客,多點保家衛國的戰士,也不是什麽壞事。

緊接著,蕭楫舟問:“第二呢?”

齊滺:“第二,我將它叫作‘特舉’。簡單來說,就是在特殊方面具有很強的能力的人。”

聽到這個說法,蕭楫舟頓時來了興趣:“展開說說。”

齊滺:“一個國家的發展肯定不止需要文臣武將,還需要很多在其他方面有才能的人。比如農業,比如匠作,比如水利,這都是很重要的民生,但是朝廷對於這些方面的關註度太少了。”

“打個比方,司農寺。”齊滺提起了這個不久之前差點將他氣出腦溢血的部門,“司農寺眾人管的都是農業的宏觀方面,譬如物價、交易之類,但是這只是很宏觀的方面,在微觀方面,例如如何種地、什麽樣的稻種更好、什麽樣的工具用起來更方便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種地也是一門學問。不同的莊稼間隔多少地種植才好、如何除草、什麽樣的肥料更好、土地需要幾年便種一次豆,這都是學問。”

蕭楫舟:“……”

皇帝陛下星星眼了:“阿這……”

都是我不理解的範疇。

齊滺作出總結:“所以,我們其實需要精通如何種地的人去告訴天下所有的農民,告訴那些還不懂如何種地的人地究竟要怎麽種。”

陛下是一個無情的點頭機器:“你說得有理。”

齊滺又道:“養殖業也歸司農寺管,但是你看,他們根本不願意養豬,也不願意牧羊。我就不信,他們難道不吃肉嗎?”

蕭楫舟:“……”

在此之前,我是真的沒想到官員需要養豬牧羊的。

蕭楫舟聲音幹澀:“他們確實太不像話了。”

齊滺深感認同:“所以,我們需要會養豬、會牧羊、知道怎麽養家畜家禽的人,來告訴百姓究竟要怎麽養家禽。”

蕭楫舟:“……”

蕭楫舟狠狠同情了一下這些未來的官員,然後化作無情的誇誇誇機器:“好,我們就這麽辦。阿滺能想到這一點,真是太厲害了。”

齊滺接受了蕭楫舟十分誇張的誇誇誇,又道:“再比如,興修水利都是工部官員。可是最近我也發現了,工部裏處理雜活的多,真正有專業知識、能修工程人少。我們需要趁此機會,多找些這樣的人。”

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齊滺最終總結道:“總之,我們需要趁著科舉,多找一些這樣的‘專業人員’,朝野上下不能都是書呆子不是。”

蕭楫舟連連點頭:“你說得對,你說得都對。”

凡是阿滺說的都是對的,凡是阿滺想做的就要支持,蕭楫舟在心裏默默定下了不可言於他人的政策。

舟舟:凡是老婆說的都是對的,凡是老婆想做的都要支持

某年某月某天,由於某位皇帝陛下太過分,他的心肝寶貝終於忍不住將他踹下了床,並沖著他喊:“滾!”

舟舟:我不滾。

滺滺:你不是說過,但是我說的都是對的,凡是我想做的都支持嗎?現在我讓你滾!

舟舟:我說過這話嗎?我怎麽不記得。

滺滺:……果然媽媽說得對,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這張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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