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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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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雲在風中變幻,一年時間很快過去。高碣親王府建成,而就在開府宴請之際,宮裏出了事。

近日太後身體多有不適,鄧辭盈衣帶不解侍疾日覆一日不曾抱怨,太後心疼她便請了寶華寺的法師前來做法算上一卦。

法師蔔卦後道:"太後應去皇陵住上幾年以補全孝道,倘若不去,陛下也會因此受累。"

太後似心有所感,點頭不語。

"卦象顯示太後一人前去也是兇多吉少,在卦象周圍分布四個人,太後需帶其中一位前去方可化險為夷。"法師按照卦象顯示念出數字,"二殿下,四殿下,六殿下或者八殿下。"

"除去八殿下,其餘幾位已去了封地。八殿下貴為儲君,不可長時間出皇城。"鄧辭盈為難道,"請問法師還有其他人選嗎?"

機會一到,長洲順桿而上,"法師看我如何,我排行也為雙數。十哥身子骨很是差勁,他去還不如我去。"

高驥心中狂喜,蠢丫頭果然上鉤。

法師問過長洲生辰八字,也大喜,"合適得緊,公主前去再合適不過。"

"那我便放心了。"長洲長抒口氣又跪坐到太後面前撒嬌,"祖母,我陪您去吧,我會比哥哥們更加體貼的。"

鄧辭盈始終沒反應過來,自己莫名其妙兩個孩子都出宮,宮裏僅剩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高勖抓起她的手,輕聲寬慰到:"沒幾年,長洲出去也好,小孩兒就應該多在外面玩兒玩兒。"

鄧辭盈不好說什麽,強忍情緒點頭。

晚間長洲收拾東西,高勖拉住她柔聲發問,"你毛遂自薦是願意的嗎?"

"我願意。"長洲環上高勖的手,親熱道:"有人去父皇才能身體康健,陪祖母一起給父皇祈福,父皇定要長命百歲。"

"別人都祝我千秋萬歲,為何我兒只祝我百歲?"

"那是妖怪,人老為自然規律。父皇可不要在我不在宮時聽信讒言亂吃仙藥,以謀長命千歲。"長洲認真道,"倘若有人進獻千歲靈藥或者方法,父皇大可以直接關進牢裏。他們意圖過於明顯,父皇可不要被騙。"

女兒表情認真,又都是為自己著想,高勖全應承下來。

第二日車駕與侍衛浩浩蕩蕩的湧向皇陵,高碣不在宮中,得知消息時已是兩日後。他追去皇陵,與長洲說了會兒話,晚間便要離去。

"哥哥,別難過,在這裏我很開心。"長洲腦海裏一直想著安慰的話,"其實我並不喜歡宮裏,嬤嬤們都要我規矩,走路喝茶全是條條框框束縛著我。皇陵誰也管不到我,你可以每月來看我,我很知足。"

高碣的開府宴賓客盈門,他招待著好友,今日同時也是他的及冠禮。

在諸多禮部擬定好的字裏面他一個沒挑,遞上一張條,那是長洲為他取的字:現水。

那日他追去皇陵,臨走前長洲遞給他,"碣是聳立的高石,‘東臨碣石以觀滄海’。可是海太洶湧,哥哥就取個水吧,平靜溫和一些,站在高聳的石頭上可以看見水,那便是水的出現。"

"哥哥往後不要急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不要過於忍讓,也不要太過張揚。水只有被狂風吹過才會翻湧不止,哥哥別怕狂風,也千萬不要不顧慮。"

高碣都記在心裏,日覆一日跟著磨煉,和徐天白兩人雖沒成為無話不談的密友,也成了可以互相扶持出主意的夥伴。

長洲確實對出了皇宮特別滿意,這不是裝的。她與譚望舒保持書信聯系,在宮裏相處的兩年二人已成了好友。

章程被長洲提升為近身侍衛,每月按時給長洲二人送信,其餘時間在千秋閣學習。

皇陵在山中,長洲每日跟著太後當個好孫女,抄經念佛,回到自己屋裏時心裏又在琢磨怎樣看譚回風這一世到底有沒有動作。

山中歲月飛快,一晃眼三年過去,長洲開始教譚望舒如何管理田鋪。譚望舒對兩人書信往來守口如瓶,但架不住徐天白要查。在譚望舒提出要管理田鋪之時,徐家五人又碰在一起拿著長洲寫的信檢查。

"她寫得和上一世差不多,只不過這一世心更狠,讓把王荷那老虔婆一起送官府。"徐棠觀又拿出一張書信,"她暗示杳杳堤防顧寧遠,上一世確實是他動得手。"

"她還讓杳杳自己院裏養著馬匹,為了以絕後患吧。"譚攬月拿出一封信念道:"奴仆殺主謀財之事數不勝數,望舒需記。其中最好動手莫過於飲食出行,要小心謹慎。"

馮士臨拿的那張紙沒寫什麽計策只是長洲的一些安慰:女子在世也可闖蕩,令姐垂珠一身好武我十分欽羨。望舒既有想做之事大可放心去做,你若為醫定是好大夫,倘若世人瞧你不起,我可做你的病人。今得一小花,勝似望舒之顏,贈予望舒,望你喜歡。

信紙中夾著一朵幹癟的花。

徐棠觀傻呵呵拿著幾頁紙,喜不自勝,"她和我們一條線的。不僅教杳杳如何做,信件大多也是安慰杳杳的話,她是為著她好。"

譚攬月把信件重新收好遞給徐天白,"眼下終於可以放心了,我們也該幫著杳杳先解決田鋪的事兒。"

徐天白應下,悄悄又把信件放回譚望舒房裏。

譚望舒管理田鋪上手不算快,好在大家都在幫忙也沒出什麽錯,爛賬狗抓住處理起來又快又狠。沒幾年譚望舒與譚攬月就把所有東西都抓在了手裏,譚望舒有了長洲的鼓勵開始學醫術。

六年後,長洲十四歲,怕夜長夢多讓章程去盯著譚回風的一舉一動。他如果如同往常一樣不對徐行母女動手,長洲也不會動他。

和上一世一樣,江家向譚回風求娶譚望舒。長洲知道這個消息時腦袋一痛,原來這輩子有的事還是會發生嗎?

長洲給譚望舒寫信問她的心意,譚望舒回從未相處過,也並沒有見過江通源,但是覺得女子嫁人很應當,固對這樁婚事並未期待也無不滿。

江通源這人並不是良配,長洲在高碣來看自己時告訴他,攪黃這場親事。高碣應下,又安慰長洲,"母親過幾日會來我府上,你們悄悄見上一面。這是父皇的主意,母親不好出城太遠,我已安排好人到時會接你。祖母也已知曉,你不要怕。"

"知道了哥哥。"長洲給他整理好因為騎馬弄亂的衣襟又問,"哥哥這幾年變結實了許多,可想功夫有些長進了。"

"是有很多長進。"高碣一本正經解釋,"我如今和人廝殺也能討許多好處。"

長洲打趣,"那你也如同旁邊那般會飛嗎?"

"那叫輕功。"高碣解釋道,"我不僅會,還可以負重。"

"帶我飛一次試試吧哥哥。"長洲攀上高碣胳膊,"我也想像話本子上那般疾步如飛。"

高碣拗不過,抱起長洲借力躍上屋檐,怕自己功夫不到家隨即又落地。

長洲終於體驗到輕功,心滿意足不再纏著他。

高碣一回,就把長洲的交待告知徐馮二人。徐馮二人早已料到,三人一起商量著如何把這樁婚事退掉。

江通源來徐府找過幾次譚望舒都被徐天白交待的人拒了,他百思不得其解。遼東之在馬上百無聊賴拉著韁繩走來走去,再一回身時見到一輛普通馬車正過來。

馬車行駛很慢,兩邊跟著四個年紀不大的丫鬟,穿著素凈。他見丫鬟服飾和好友說的一樣為淺灰色,還都是統一的,猥瑣示意張景成,"這就是他們說的姑子?年紀確實不大。"

張景成瞇著眼盯著半晌,驚喜道:"應當是,連外面的都這麽貌美,裏面的該如何貌美?咱們也去瞧瞧,等那人用完了咱們也去續上。"

長洲好端端的和末黃坐在馬車裏,突然就被人攔截下來,末黃拿出長帷帽給長洲戴上方才掀開車簾查問情況。

事不關己,徐家幾人都站在階上看戲。張景成騎著馬繞著四個丫鬟轉,林奉在最前面攔著路,遼東之彎身掀起馬車窗戶的簾子,語出輕佻:"喲,還戴著帷帽呢?你們是哪座山的姑子?"

末黃下了馬車,用長劍撥開遼東之的手道:"公子可當心些,裏面可是位貴人。"

遼東之哈哈大笑,從馬上俯視末黃諷刺,"你看上去也有十七八,聲音卻像女子,難道你是太監?"

末黃並不把他的惡劣放在心上只勸道:"路途遙遠我家主人已是疲憊至極,倘若各位公子讓路這事就此過去。"

"偏不讓,幾個姑子也配小爺讓路?"張景成想拉開車簾被末黃擋住,兩人在馬車前打起來。

"他要真是宮裏的人,遼東之幾人定沒有好果子吃。"徐棠觀拉著譚攬月咬耳朵,"不過宮裏哪會有人乘坐這麽簡單的馬車?"

"也不一定。"譚攬月輕答,"也許是不好讓旁人知道,只能輕裝簡從,裏面說不定真是宮裏的人。"

末黃一打二不落下風,但也討不到好處。天氣熱得慌長洲等了許久已不耐煩,聽他們一口一句姑子,再聽末黃語氣自己應該是被羞辱了很不解。

早知道就不讓侍衛走,倘若侍衛跟著,這幾個浪蕩子定不會這麽放肆。

長洲嘆口氣敲了馬車兩下緩聲開口:"走不了就去叫人,一直停在這兒算什麽。"

末黃陡然聽見聲音分了心,被張景成擒住壓在地上。遼東之跨上馬車一把掀開車簾,長洲以為是末黃正要出聲沒防備的情況下被遼東之奪過帷帽。

看清他的樣子,長洲冷笑:"遼東之,又是你!"

遼東之見她年紀不大,眉眼英氣帶著許多傲慢,穿著簡單只一套素白衣袍,身上發上都無配飾並不像她侍衛說得那樣像個貴人的樣子,心下便寬了心。

"小娘子這家過後去我家怎樣,給你雙倍價錢。"

"滾下去!"長洲厲聲呵斥,也不管有沒有戴帷帽,站起身抽出刀架在遼東之腦袋上,遼東之怕她真動手抓著帷帽往後退,還在嘴硬,"你不過一個姑子而已,敢和我囂張?"

長洲走出馬車,拿著劍站在馬夫乘坐的位置輕蔑道:"從我到這兒你們便稱我姑子,我雖不清楚是什麽意思但也猜出不是什麽好詞。"

她看上去不像會武的樣子,遼東之想為自己爭口氣往前一步想要把她拽下。馮士臨從長洲出來後便認出人,見他有動作上前一步把他踢到在地攔在長洲身前。

遼東之大聲叫嚷著,張景成跑上去扶他起來,末黃失了禁錮從腰間拿出信號彈向空中發射。隨後擦幹凈手又向長洲伸出,"殿下天熱,您別站著,回頭又要病了,下來吧。"

沒有踩凳長洲站著不知該如何,躊躇間馮士臨攔腰將她抱下放至地面。末黃正要訓斥馮士臨,但得了消息的官差紛紛趕來圍住眾人。

刀劍齊拔"刷"地一聲對準眾人,末黃上前一步擋在長洲前面斥道:"平康長公主在此,不得無禮!"

官兵讓出一條路,末黃用袖子為長洲遮擋陽光與眾人視線出了包圍,又對遼東之喝道:"你們三人膽大包天對公主口出穢言,動作輕佻羞辱於公主,給我拿下!"

遼東之還停留在她是公主的震驚中,夠著脖子晃眼看到長洲腰間玉帶,確實宮中皇子皇女才能用的。他嚷叫著求饒,長洲嫌吵,閉眼疲憊道:"末黃,叫他們都閉嘴。"

官兵聽言塞住了三人的嘴,遼東之手裏捏著的帷帽被一名侍衛帶過來,恭敬遞給長洲。

末黃怒斥,"什麽腌臜無賴碰過的東西也敢遞過來,拿去處理。"

遼東之聽這話心涼得透透的。

高碣聽見外面亂作一團出來看戲,一眼瞧見站在徐家臺階上的長洲急忙跑過來,"沒事兒吧妹妹。"

"沒事兒。"長洲下了階又問,"他們稱我為姑子,這是什麽意思?"

高碣一頓,對官兵喝道,"把他們三人交由刑部處理,當街羞辱國朝公主罪不容誅!"

"所以是什麽意思?"

長洲追著問,高碣雖知道卻也不想回答,猶豫間又道:"先回吧,娘該等急了。"

高碣很是捏了把汗,和徐家幾人告別後要走,長洲想到譚望舒,對馮士臨行一禮道:"多謝馮公子。"

馮士臨楞半天憋出個不用,想多說點什麽時長洲已走遠,只剩下懊惱。

第二日一早長洲請譚望舒過去,給了道懿旨,讓她婚配可不由父母做主。

譚望舒樂呵呵拿出給徐家人看,這事就這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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