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雲

關燈
穿雲

草野從三人嘴裏撬出東西,帶人蹲在殿外,又把剩下的張景成與披香抓起來。加上受害者都是官家子弟,草野把五人一起扭送到大理寺。

瞿偉霖還帶著夏向榮忙,聽見有人來報案怒氣沖沖的前往。草野把事情按照長洲的說法稟報:"我家姑娘去給亡母上香,江通源與林奉躲在供桌後。遼東之錯把我家姑娘當成他們約好的妓子語出輕佻,我家姑娘受辱叫小人報官。小人趕過去抓人時看到張景成又強迫妓子在殿內行茍且之事,遂把受害的妓子一起帶來。"

披香一顆玲瓏心,瞬間明白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又明白另一位神仙是要給她留一命。她毫不猶豫借坡下驢,嚷嚷著:"大人明鑒我是被強迫的,不敢藐視神明,多虧小哥來了自己才免於一難,否則萬死難贖!"

張景成大氣,要打披香,被官差攔了下來。這事兒草野說得不錯,且原本事實就是如此,再審也就那樣。只有遼東之咬死長洲羞辱自己,瞿偉霖勃然大怒道:"她一個女子,被你當成妓子出言調戲辱罵你幾句十分應當!本官絕不會不近人情再去審問於她!"

這事就這麽了了,夏向榮心裏那桿秤偏向長洲,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勸瞿偉霖去休息,然後自己來收尾。瞿偉霖放心交給他,夏向榮給了他們幾人一些苦頭吃,又判了張景成賠款給披香,隨後披香就被放了。

這事兒說重也不重,只是徐守正派人給了消息,大理寺判得就挺重。四人被關了兩個月,回家後又被自己爹狠狠打了一頓。

這回遼東之心裏是怕大於恨,但還是想找個機會報覆長洲。其餘人更不必說,江通源是新仇疊就恨,只盼著長洲死了才好。

沒有人比長洲更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也許是猛藥吃多了,也許是因為自己終究是個外來之魂,想做什麽還是得趁早才好。

譚回風是出來了,可惜他不在城裏,據說是回老家去。只憑長洲根本做不到,等馮士臨和徐天白回來又不知道猴年馬月,他們有更重要的事吧,不然為什麽這麽久了還不回來。

中元節就快到了,長洲寫了信給譚回風,讓金九牧給譚回風送去。金九牧原不想送,自己拆開看後馬不停蹄的送出去。

信裏的內容很簡單,長洲道明自己恐時日無多,家裏沒人,請譚回風回來管理家中產業。

長洲確實病了,這不是假的。雖然天氣熱,但她還是整天冒虛汗忽冷忽熱的。

中元節當天,長洲等所有人歇下,拿著自己悄悄做的河燈去找草野,他果真如像自己交待那樣沒睡還在等著自己。

長洲披著外衣走過去,嗓音因為生病有些發啞,"你背我吧,我實在沒什麽力氣。"

草野背上她往她指的方向慢慢走去,長洲催促他快一些。到了徐行以前經常帶她泛舟游湖地方,長洲跪下後放出河燈。

河燈一直在她身邊打轉,草野遠遠站在一邊看她。她頭發全部散亂在風中,寢衣和外袍也被風吹亂了,什麽都不說,只在那兒哭。

長洲終於招手,他過去背起她回家。

第二日馮士臨終於回來,可長洲起不了塌病得糊裏糊塗。徐棠觀變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笑臉迎迎,而是沈重嚴肅的板著一張臉。

長洲知道她們肯定出了事,徐天白沒回來,但長洲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勸她們都回自己家去。馮士臨不想走,也被長洲支開了,說想吃莊子裏的山櫻桃。馮士臨派人去,長洲又只要他去摘,馮士臨只好去,走之前順便又去教訓了一頓遼東之幾人。

譚回風早在長洲病後那天就回來,如果不是她病得說不了話,早就過來了。他心裏既盼著長洲早死,又盼著長洲先好兩天,把田鋪拿過來再死。

譚回風知道長洲醒的第一天就想過來,被顧寧遠勸了下來,"老爺先別去,姑娘剛好你就去要,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譚回風聽後覺得有道理,又耐下性子等了兩天。用過晚飯後長洲派人來請,雖然有些晚,譚回風還是高高興興的去了。在進屋前又聽顧寧遠的,調整出一副悲戚的樣子進屋,人沒見到長洲就聽見他問,"老二,你好些了麽?"

長洲坐在輪椅上由荻花推著出去,看著面前的譚回風和顧寧遠,長洲只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並不說話。

譚回風坐下,又虛情假意的關心她的腿,"你腿腳是不是好不了了?"

"好不好沒什麽打緊的。"長洲虛弱開口,聽著氣虛得很。

譚回風心裏大喜,知道她命確實不長了。

長洲和他斷斷續續的交待田鋪的事兒,說一會兒就要喘會兒氣,大多數時候都是闔眸倚靠著輪椅。

顧寧遠是看著她長大的,心中實在不忍,她以前是什麽樣子他都清清楚楚的,從來沒見過如今這模樣。面容已經消瘦許多,病氣濃重得仿佛她這人的命隨時都會消散。

長洲讓荻花去拿田契與地契,屋內就留著譚回風兩人與長洲。

"父親。"長洲睜眼看向他,"眼下沒有別人,只有我們三個當事人,長話短說吧。你為何非殺我母親不可。"

譚回風嘴角扯出一個惡劣的笑來,"老二,我殺她做什麽?"

"不用裝了,你覺得我會沒查清楚嗎?"長洲喝了口茶,學他做出一個惡劣的笑,"你那點兒東西也不夠祖父查幾天的,你把爛賬狗放進娘的田鋪,不是都被我抓出來了嗎?"

譚回風原以為這是她大了誤打誤撞發現的,聽到她是故意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喝到,"你這忤逆不孝的混賬!當時就不該生你!"

"你讓人給母親餵的那碗藥已經讓我死了一回,你還不滿意?非得讓娘死不可?"長洲怒道,"要錢又不自己掙,真是窩囊!"

譚回風氣結,顧寧遠覺得這事被她知道也不奇怪,自己放出那麽多消息,徐天白要查,太簡單了。

"那又如何,如今你要死了,還不得把東西都給我。"譚回風冷靜下來又說好話,"你我終究父女一場,你娘死就死了,她怎麽說也是外人,你記著她幹什麽?"

長洲大笑起來,"你這薄情寡義的畜生,踩著我娘上位,從中好處撈一堆,殺子殺妻你毫無內疚感。出了事自己知道帶著老娘跑,卻把妻女扔在路上不給活路,無情無義小人!"

她罵她的,譚回風一點兒都不生氣,要想成功必得付出什麽,什麽都不拋棄怎會成功?自己只是踩了梯子,又把梯子推到而已,梯子是自己的,想扔就扔。

譚回風接受長洲所有控訴,只道:"你總歸是要發洩一下怨氣的,當你一回父親總給教會點兒你什麽。雖然你命不久矣,但我好歹還教了你點兒東西,無毒不丈夫,你可記住了?"

"無毒不丈夫的意思是對待敵人要狠毒,枉你讀了這麽多年書,竟用著後世錯誤的寓意教訓人。"長洲冷笑,"你的狠毒沖向自己的妻兒,全然不對敵人,就憑你也敢叫自己丈夫君子?你做父親,卻從沒教導過我,比起你,顧管家更像我爹,他教會了我許多東西,還斷斷續續給我送禮,我很喜歡。"

譚回風扭頭看向顧寧遠,不理解長洲說的意思。而顧寧遠知道,她已經都知道了,漏出一個釋懷的苦笑,好歹自己贖了些罪。

長洲想到譚回風說的教點兒什麽,給他致命一擊,"父親說得不錯,你我好歹父女一場。我也教點兒東西給你吧,什麽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老娘怎麽死的,你不覺得熟悉嗎?"

譚回風站起來,怒視長洲,"是你!是你這個小畜生幹的!你竟敢虐殺親祖母?"

"你殺我娘,我殺你娘。沒有比這更天經地義的。是你殺了你娘,這一切都怪你。"長洲語氣輕快,"不過我沒有你這麽狠心,我可是給你娘留了全屍呢,還給你們留了見面時間,我難道還不夠仁慈嗎?"

"你住口!"譚回風掀翻輪椅,長洲倒在地上。譚回風又道,"都怪我這兩年倒黴,若不是流年不利怎麽會讓你這小畜生得手!"

長洲躺在地上又大笑,笑得眼角都是淚,"什麽是流年不利,全都是我吩咐下去讓人做的,你好蠢!抓人抓不到,守也守不住。我想起來你修橋的時候每日抓耳撓腮心裏就覺得痛快,你看你,都瘦了……"

譚回風拎起長洲的領口,一下一下擊向地面。長洲剛開始還能說一些話,後來再也說不出來,顧寧遠上前拉開譚回風,在他耳邊低語,"老爺,先拿到東西再說,總得讓姑娘活著。"

譚回風又上前,兇狠道,"東西給我,再讓你挑個死法!"

荻花剛巧進來,把放著地契的盒子摔在地上抱住長洲。譚回風點了東西冷漠開口:"你快些死才好!"

顧寧遠意味深長的看了長洲一眼,跟著走了。

荻花抱著長洲流淚,長洲費力道:"荻花,別哭,我不會死。把草野叫過來吧,現在就去。"

長洲躺在塌上,心裏想著這一天終於來了,這一切馬上就能結束。

草野進來,跪在塌邊。長洲輕聲開口,"草野,按照我之前和你說的,動手吧。"

草野點頭,伸出手掐住長洲的脖子,白凈纖細。有些濕濕的,都是她的淚水。

"草野,你當心。"長洲抓住他的手輕笑,"做樣子留痕跡而已,可別真把我弄死了。"

"我知道。"草野盯著長洲的臉,手上使勁兒。看著她掙紮,臉色來越漲紅又放手。等長洲緩過來,沙啞開口:"繼續,你這麽磨蹭只會讓我更加痛苦,你延長了我受罪的時間。"

草野輕柔抓上長洲的發,閉著眼睛用力心下一狠把她從塌上拽下來扔在地上,控制著力量在她後背,手臂,腿部砸去。一拳接著一拳,長洲沒哭,他自己倒哭了。

草野覺得差不多時停下,長洲歇了很久,虛弱無比的開口,"你看一下行不行,不行再補。"草野顫抖的卷起她的袖子,上面已經有了滲血的痕跡。他啞聲道:"夠了姑娘,我去叫媽媽。"

雲昭跑進來,看到長洲躺在地上哭,和荻花一起給她沐浴換了衣裳才又重新扶到塌上。雲昭看著她身上的痕跡,心痛不已,等長洲睡下後又聽了荻花的話不管天色多晚跑去徐府。

雲昭是徐府的老人,沒有誰不知道,她來了立馬給她開門。雲昭直接跑去徐守正的院裏哭訴,在院裏大叫著救命。

徐守正與高巒若互相攙扶著出來,雲昭跪著上前抱住高巒若的腿哭喊,"老夫人,譚回風不是人,姑娘剛好兩天就來要地契。姑娘不肯給,他拳打腳踢,還想掐死姑娘,是二哥兒留下的人救下才躲過一劫。"

徐守正聽了這話,派人把徐斂之和徐棠觀叫醒,一起去了譚府。長洲半夜起了熱,這會兒是荻花守著。徐家人來的時候,大夫剛下去。徐守正撥開長洲的衣領果然見了被掐的痕跡,雲昭掀開長洲的衣袖讓眾人看她的手臂,"真是拳打腳踢,奴婢沒有說謊!腿上背上也都是!"

徐守正帶著眾人退下,讓徐棠觀去看。徐棠觀把長洲身上全看了一遍,出門說不出話,只點頭。

徐守正氣得說不出話,後退兩頭大喘氣怒喝,"我要殺了他!今日一定要殺了他!"

他拔出長洲房裏的劍,徑直沖向譚回風的院子。徐斂之讓徐棠觀跟上攔住徐守正,自己帶著人去報官。

已是大半夜,譚府雞飛狗跳吵吵鬧鬧,馬蹄聲一直不停。馮士臨與徐天白回來時,正巧看到譚回風被帶走,徐守正提著劍在後面毫無風度大罵。

兩人下馬,徐棠觀將事一五一十的說了,馮士臨只聽到長洲被打就跑了。

來到房中著急的看了長洲,荻花還在一旁立著。馮士臨檢查過長洲身體後又問了一些細節,荻花把長洲提前交待好的說辭告訴了馮士臨。

馮士臨並沒有猜出這是長洲用的苦肉計,只覺得譚回風禽獸不如。

因為譚回風是官員,雖證據確鑿案件還是交給大理寺審。

長洲第二天早晨剛醒,大理寺就派了人來看情況,兩個老婆子將長洲身上的痕跡都看清楚後讓她準備好下午去一趟大理寺,再把情況說明。

長洲點頭,用了午飯果然有人來接。徐棠觀抱上長洲進馬車,輪椅放在後面的馬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到了大理寺門口夏向榮已經在等。

草野拎著輪椅走在前面,徐棠觀抱著長洲出來。夏向榮看清長洲的臉,心裏情緒翻湧,她果然就是譚家二姑娘。

只不過她看上去更加不好,臉色蒼白,這麽熱的天還穿著鬥篷,很是畏冷的樣子。

大理寺門口有臺階,草野把輪椅放上,徐棠觀把長洲放下後推著她走。大理寺高階官員都到了,還有幾位當事人,譚回風跪著,長洲坐著。

今日主要講的是譚回風為了錢財毆打親女,人證物證都有,不管譚回風怎麽辯解,很快這件事就確定下來譚回風罪無可恕。

可長洲不會滿足於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