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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和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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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和小仙女

“黎暄,老師叫我們過去。”夏茵輕聲。

“什麽事?”黎暄擡頭。

夏茵搖搖頭。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兩側站滿了課間放風打鬧的男同學,見黎暄和夏茵在一起,報以口哨聲和哄笑聲。

黎暄橫一眼,罵一聲滾,便沒了聲音。

夏茵看一眼黎暄,小聲說,“昨天下午化學課上我給你寫了個假條。”

黎暄停住腳步,瞪一眼夏茵,“你還真多事。”

夏茵低頭看著腳上的白帆布鞋,咬咬唇,擡眼,“對不起啊,我會跟老師講明白的,這事跟你無關,都是我的錯。”她的氣息清淺,聲音軟甜。

黎暄看她那小可憐的樣,也不忍再責備,便說,“算了。”

在教室辦公室門口,黎暄喊了報告,並拉開門,用眼神示意夏茵先進。

果然介老師是為請假條的事叫他們來的,讓他們解釋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沒等夏茵開口,黎暄便說是他讓夏茵寫的假條,他也沒有不舒服,只是想逃課而已。

當介老師批評教育黎暄的時候,站在他身側的夏茵滿臉通紅,她很想很想說明這事是她自作主張,但她剛要張口,黎暄就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她便低下頭沈默不語。

兩人從教師辦公室出來一前一後往教室走。

“哥。”甜甜的叫聲,是黎曦。

黎暄回頭,皺皺眉,“什麽事?”

黎曦依舊笑著,上前挽住黎暄的胳膊,“哥,今晚你回家嗎?”

“不回。”黎暄不耐煩地甩開黎曦,轉身就走。

對黎暄冷漠的態度黎曦卻一點也不以為意,“哥,今天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哦。”

“有你就夠了。”黎暄頭也不回,語氣更加冷冷地。

自習課上,黎暄照例趴著睡覺,卻隱約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動。

睜開眼一看,他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眼前是三根白凈修長的手指,中指上畫著一個紮倆小辮的小丫頭,彎曲成鞠躬的樣子,食指和無名指上分別寫著對不起和我錯了。

幼稚。

真是幼稚,這丫頭怎麽想的呢。

盡管幼稚,卻也透著些可愛勁,他就這麽看著她不停地彎曲中指鞠躬,嘴角卻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

看著看著,那畫中紮著小辮的小丫頭讓他想到了一個人,她軟軟糯糯的小身體依偎在他懷裏的感覺永遠難忘,永遠難忘,她童稚的奶音又在他的耳畔響起,“我想要個布娃娃。”

她想要個布娃娃。

這麽簡單,卻又是那麽遙不可及。

想到此他心中一痛,拿起筆,寫了個紙條折了一下扔到夏茵面前。

夏茵忙拾起紙條展開,上面寫了一行字:小丫頭平身,聯赦你無罪。放學別走。

他的字如其人,好看。

獲得他的無罪赦免,夏茵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開始專心致志地畫畫。

放學,她聽他的話,沒走。

他也沒走。

等眾人都喧鬧地離開後,他沒有說話,踢一腳她的椅子後起身。

夏茵明白了,一路跟著他,也沒有問他要去哪裏。

他的摩托車停在校園旁邊的一家停車場,他把頭盔拿下來,遞給她。

“你怎麽辦?”她說。

“我是男人。”黎暄說。

她是第一次戴頭盔,戴不好,他回頭,仔細地把她的頭發撥弄好,小心地把頭盔戴在她頭上,撥下她眼前的擋風鏡,動作溫柔,表情柔和。

“小丫頭,抱住我。”他聲線充滿憐愛。

今天的他,好溫柔。

她伸出雙臂,輕輕地環在他的腰側。

他卻捉住她的兩只手,讓它們交疊在他的腹部。

黎暄有點怪怪的,可是夏茵不管,她順從他的每一個動作。

摩托車載著兩個人疾駛,她的手臂越來越緊。

她躲在他身後,他的背很寬大,陰影擋住驕陽。

天氣異常悶熱。

空氣像被凝固,沒有風。

黎暄:“你不問我帶你去哪裏?”

夏茵:“你說過我是你的人,我跟著你,你會罩我的。”

黎暄笑了,爽快地笑。

有人無條件跟隨的感覺還是很爽的。

騎行約一個小時後,他停下摩托車,熄火。

這是個混亂的小鎮,彌漫著濃烈的魚腥氣。

他牽起她的手,在小鎮裏七拐八拐。他的手上是黑色的皮質騎行手套。

她纖細的手掌握在他大大的黑手套裏,宛若無物。

在一家外觀破爛的三層商場前,他停下步子,擡頭看,當年他眼中那麽雄偉的商場如今卻滿目瘡痍,墻上黑圈裏寫著一個個拆字。

裏面更是亂糟糟,處處是打折處理的小商品。

他帶著她穿到三樓。

徑直走向一個安靜的角落,那裏是一個布滿灰塵的抓娃娃機。

裏面的布偶玩具寥寥無幾,卻都是殘次品,開線的,掉了胳膊腿的布偶胡亂地堆放在一起。

“小丫頭,想要麽?”靜默片刻後,黎暄啞著聲音問。

“想。”看他一眼,她善解人意地說。

他的嘴角牽出一絲笑,投進游戲幣,操縱抓桿。

他操作熟練,抓得很準,一只腹部露出白絮的布娃娃滾了出來。

拿起布娃娃,她開心得像個孩子。

看著她笑,他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為了抓住這個布娃娃,他練習了無數次,只為這一下。

可是他的小晗,卻永遠也看不見了。

他頹然地靠著娃娃機倒在地上,曲膝抱頭,背在微微地動。

想起黎曦說今天是他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他不去參加,卻到這個城郊破敗的漁港小鎮來抓個殘缺的娃娃,夏茵看出他不高興,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她悄悄地離開了。

稍後,她雙手捧著一根冰棍喜滋滋地跑來,“吃這個吧,可甜了。”

他擡眼,見她手裏的冰棍已開始融化,滴下水來,她的一張小臉紅撲撲地直喘,“你吃吧。”她的樣子有點像小晗。

夏茵一邊伸手擦了把汗,一邊把冰棍伸到他嘴邊,“快來,要化了,趕緊咬一口。”

他看著她,“你先吃一口,我就吃。”

她咬了一小口。

“再吃一口。”他說。

她搖頭,“專門給你買的,我今天不能吃涼的。”

“為什麽?”他問。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不說話了。

他明白了,伸手接過冰棍,咬了一口,“以前你來過這裏嗎?”

夏茵搖搖頭。

“這裏有我曾經的家,”他說。

夏茵便坐在他身邊,輕輕地倚著他。

他眉尖微蹙,“小時候,在這個鎮子上,我認識了一個小丫頭,我們天天在一起。”

“她一定很可愛。”她輕聲。

“嗯,可愛,眼睛又圓又大,臉蛋像個紅蘋果,小嘴巴。”他頭靠在娃娃機上,目光飄向遠方,眼眶微紅,“看別的女孩都有玩具,她也想要個布娃娃。”

“後來呢?”

“她未能如願,失望了,但她好可愛,說沒關系,泥巴做個娃娃,也很好玩。”他說。

“哦。”她咬咬唇。

沈默了許久,他聲音嘶啞,“結婚紀念日,真他媽的諷刺啊。”

聽他聲音嘶啞,她的心提起來,一瞬間,有點心疼他。

那個看上去無所畏懼的他啊,又是為什麽事而難過呢。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讓他感覺愉悅一點,那就陪伴吧,她能做的,唯有陪伴。

時間靜謐地流淌,撫慰著每一個孤單的靈魂。

天色漸黑,黎暄起身伸出手,“謝謝你陪我來這裏,回去吧。”

夏茵伸手,他拉她起來,他的手上戴著黑色機車手套。

兩人來到商場外,卻已是風雲突變,狂風大作,黑色的雲壓著地平線,越來越近。

上路。

那路的盡頭,有一線亮光。

車速很快,奔著那線光而去。

風經過耳畔,呼呼做響。

他把頭盔給了她,他的發在風中亂飛,她伸出手去擋他額前的風。

路在車輪下無限延伸。

禦風而行,原來這就是自由飛翔的感覺啊。

如果這條路沒有終點,她是願意的。

不防間,暴雨傾盆而至,洗滌了空氣中的魚腥味,一串串地砸向地面。

黎暄想到她今天情況特殊,不能被雨淋,便忙把摩托車開到一路邊修理鋪的簡易雨棚下, “叫我小叔來接你。” 說著拿出手機。

夏茵看雨勢很大,過往車輛行動緩慢,“我還是坐你的摩托回吧,快一點。”

“那你等等。”他跨上摩托。

“你去哪裏?”她忙道,“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聽到這話,他嘴角一抿,“買個雨衣,你就在這裏乖乖等我。”

說完他騎車沖進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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