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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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走
這邊，沒有目的地的汽車在邊臨隨意的開著，看起來悠閑，可車裏的人卻並不。
於慶澤已經快被磨得沒了耐心。
“不多說了，就這兩天吧，在游城行動前把東西交給我。”
“老陳，送他回去。”他對司機吩咐完，車裏重新恢覆安靜。
林寄語這一路想了很多，就唯獨沒想起來自己手機開著靜音。
陌生車輛進入小區需要做登記，還會通知房主。林寄語便在小區門口下車自己走進去。
天空開始變得昏暗，林寄語擡頭看著遠處那棟熟悉的建築，一下便想起來自己口袋裏揣著的手機。
他還納悶，已經幾個小時過去，游城怎麽沒有給自己發消息？不過等手機亮起後，林寄語看見那些消息，瞳孔瞬間放大，如晴天霹靂，猛地站定在原地。
最早找來的是王律師，他先是打了幾通未接電話，再發到：[警方需要那份遺產捐贈書的合同，急，看見速回。]
再是他哥發來的：[你在哪呢怎麽不接電話]
[游城：你那捐贈書王律師要得急，我回去幫他找一下。]
[游城：我這次不是想動你東西哈，回來別生氣。]
[游城：那個捐贈書你放哪呢，怎麽沒找到？]
[游城：王律師說他見你放一個檔案袋裏，我好像在你的床頭櫃抽屜裏看到了。再次強調一下，這回不是我想亂翻你東西。]
[游城：乖，看見消息早點回來。]
林寄語楞在原地看完這些後，他心裏慌亂不已，急急忙忙的沖了回去。
老實講，他開門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但客廳壓根沒有看到游城的人。
而在主臥的男人聽到開門聲也慌了，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麻，不想這麽快面對林寄語，面對這些赤-裸-裸的證據。
所以他選擇暫時逃避，慌亂的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資料撿起。
大概是他運氣不太好吧，還沒整理好，主臥的門便被人從外打開了。
少年前額的頭發有些淩亂，他神色慌張，倘若仔細一瞧，便可瞧見他那漆黑的眸子在微微顫抖。
那一地紙，和游城看過來時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林寄語就停在了門框邊上，他不敢再往前邁一步，更不敢現在就逃。
盡管他想逃已經想瘋了。
腳底就跟灌了鉛似的，怎麽也動不了。
游城轉回頭，將檔案袋放回原來的位置後，緩緩站了起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拿起擺在一旁的解約書，輕松一笑：“找到了。”
林寄語沒說話，仍是看著他。
游城躲閃著他的目光，掏出手機假裝看上一眼，還動手劃了劃，同時一步步朝他走去。
“王律師來了，我先出去找他。”
游城從他身邊走過，甚至都未曾擡眼看過他。
·
這哥佯裝淡定離開家後卻不知該上哪去。而且王律師還在趕來的路上，他不可能現在走人，只好在自家院子選了一處屋內看不到，屋外不仔細看也察覺不了的角落坐著。
[游城：還有多久到？]
[王律師：剛剛堵車了，現在估計還需要十分鐘。]
[游城：行。不過到了別敲門，給我發消息。]
[王律師：OK。]
在等待王律師的這十分鐘裏，游城把自己能去的地方都挨著想了個遍，最後還是不願意去這些地方。
他思來想去，都不放心林寄語一個人在家。
甚至他在心裏這樣問過自己，要是林寄語這次跑了怎麽辦。
他回答不出來。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不想林寄語離開。
不過照這孩子的脾氣性格，估計知道游城知曉自己所做之後，肯定會有離開的念頭。
那游城可是第一個說不。
他跑出來只為自己冷靜，但不能走遠了，還得看著家裏大門。
王律師趕到的時候很驚訝游城在院子的角落坐著，游城隨口敷衍說自己在除草。
王律師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不是很像呀。”
“……”游城就道，“因為我偶像包袱重，時刻註意形象。”
王律師想了想游城的身份，覺得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便沒有多做糾結，因著警方要得急，他拿完解約書就離開了。
他離開後，游城又坐回原地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出神，想了很多有關林寄語的事。
或許上天閑來無事喜愛折騰人，總之是游城不想什麽偏來什麽。
有些昏暗的院中角落，游城聽見了開門聲，原本喪喪的垂著的腦袋猛地擡了起來，還警惕的往裏挪了挪身子，確保自己不會被發現。
他看見林寄語不緊不慢地走出門，離開前還站在大門外望了望這棟別墅。
他看見少年孤零零的站在夜裏，唯有幾盞路燈陪著，就連月亮這次都缺席。
忽地，一種難以言說的絞痛感湧上心頭，游城沒來由的慌了。
沒錯，他看見林寄語這樣站著，他心疼，也害怕。
所以他在林寄語離開後悄悄跟著他。游城擔心開車跟太明顯，便匆匆從車庫裏取了林寄語的自行車，趕忙跟在他身後。
林寄語坐公交，他便廢點力騎快。林寄語走路，他便推著自行車緩步跟著他走。
幸好上天只是想捉弄他一下，並不想測驗他的體力。林寄語只花了很短的路程，便到了他的目的地。
游城大老遠就看見墓園兩個大字。
眼見林寄語已經走上石階，游城還在原地停了停，猶豫到底要不要再跟上去。
跟上去容易被發現，小朋友怪他怎麽辦？
不跟上去，這墓園這麽大，小朋友跟丟了怎麽辦？
旋即，夜空突如其來的傳來一陣雷聲，給毫無防備的游城嚇一激靈。
他有些幽怨的看了眼這烏雲密布的天，一看就是要下雨，星星都躲著沒敢出來。
下一秒，他摒棄所有猶豫，向著林寄語剛才去的地方去了。
……
林寄語起初走得很快，卻在快要靠近墓碑時放緩步子。
工作人員將黑色的墓碑擦得很透亮，可再認真，再仔細，那人一旦離去，還是會落灰。
林寄語空著手來的，他瞥見一旁的白色小野花，蹲下身輕輕摘下一朵，放在刻有母親名字的地方，但又擔心擋著那林弦姝三個字，便又把小野花往旁移了一些。
他仔細看著這個墓碑，對來自天際的嘶吼聲充耳不聞，只是認真的凝望著，過會兒才伸手，又輕又緩的撫上去，好似面對著的，是一件很珍貴的物品。
許是上天認為這少年沒將他放在眼裏，很快就下起豆粒般大的雨。
墓碑很快被淋濕了，小野花也被淋了個透。
林寄語看著水滴打在碑上一下就慌了，一邊胡亂擦著一邊低聲哽咽。
這些年來所有的委屈，這些天來所有的壓力都在這頃刻之間奔湧心間，借眼淚釋放。
修築十八年的防禦墻轟然坍塌。
他在崩潰的時候憑著本能，對著墓碑喚了聲媽媽。
然後用哽咽又讓人心疼的聲音訴說。
呆呆的自言自語。
“擦不幹凈……我擦不幹凈……”
“怎麽辦啊……都被他發現了……”
“我藏了這麽久的秘密，到頭來都是一場空，我該怎麽做……”
“我不想離開他……不想離開他，”林寄語任由自己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太可笑了，到現在才明白，我已經喜歡他這麽久了。”
“可是……您會怪我嗎？”
“從小到大我受到過太多異樣的眼光。您還記得那個鄰居阿姨嗎，她竟然告訴他我會虐動物……”林寄語又笑了聲，“樓下那只黃貓不知道您忘了沒，您離開的第二年她就懷了寶寶，那天是她要生產，我在網上查到要剪臍帶，才拿了把剪刀。”
“她們愛說我就說我去吧，這些我都不怕，但我怕他信了，我怕游城信了。”
“媽媽，對不起。”
“或許……我不該喜歡他。”
雨聲太大了，林寄語聽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或許他也根本不想聽自己在說些什麽。
因為他清楚，這些話只能說給自己一個人聽。
那在這樣空無一人的地界，他就能毫無顧忌的講出來。他想讓自己輕松一些，太累了，活得太累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個人都聽見了。
那人站在下一層石階的槐樹旁，與林寄語只有兩三米之隔，不論是林寄語轉頭還是離開，都一定會看見他。
游城本來沒上這石階，是他見這雨勢太大，才匆匆跑上來打算勸林寄語回去。
可他剛上來就聽見小朋友無助又哽咽的對著那冰冷的墓碑問怎麽辦，那哭腔讓他一下子就走不動道了。
他不忍心打斷小朋友，便站在原地守著他，陪他一塊兒淋雨。
他原定是藏起來不讓林寄語發現，可在聽見某些話時，他改變了主意。
好像淋雨是會讓人變得清醒些。
不過游城只是在原地默默地看著他，他不想打擾小朋友。卻沒曾想墓園大門有警笛聲響過，在雷雨交加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林寄語從這突然的聲音中漸漸找回理智，緩了會兒才站起來，慢慢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這樣，游城毫無預兆的撞進他的眼裏。
林寄語長睫上的幾滴微小雨珠在他眨眼的瞬間掉落，已經分不清眼淚與雨滴，可他的眼角卻是真實的泛著紅。
游城也沒想到他暴露得會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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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慶澤已經快被磨得沒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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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送他回去。”他對司機吩咐完，車裏重新恢覆安靜。
林寄語這一路想了很多，就唯獨沒想起來自己手機開著靜音。
陌生車輛進入小區需要做登記，還會通知房主。林寄語便在小區門口下車自己走進去。
天空開始變得昏暗，林寄語擡頭看著遠處那棟熟悉的建築，一下便想起來自己口袋裏揣著的手機。
他還納悶，已經幾個小時過去，游城怎麽沒有給自己發消息？不過等手機亮起後，林寄語看見那些消息，瞳孔瞬間放大，如晴天霹靂，猛地站定在原地。
最早找來的是王律師，他先是打了幾通未接電話，再發到：[警方需要那份遺產捐贈書的合同，急，看見速回。]
再是他哥發來的：[你在哪呢怎麽不接電話]
[游城：你那捐贈書王律師要得急，我回去幫他找一下。]
[游城：我這次不是想動你東西哈，回來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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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城：乖，看見消息早點回來。]
林寄語楞在原地看完這些後，他心裏慌亂不已，急急忙忙的沖了回去。
老實講，他開門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但客廳壓根沒有看到游城的人。
而在主臥的男人聽到開門聲也慌了，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麻，不想這麽快面對林寄語，面對這些赤-裸-裸的證據。
所以他選擇暫時逃避，慌亂的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資料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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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前額的頭發有些淩亂，他神色慌張，倘若仔細一瞧，便可瞧見他那漆黑的眸子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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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寄語就停在了門框邊上，他不敢再往前邁一步，更不敢現在就逃。
盡管他想逃已經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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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寄語沒說話，仍是看著他。
游城躲閃著他的目光，掏出手機假裝看上一眼，還動手劃了劃，同時一步步朝他走去。
“王律師來了，我先出去找他。”
游城從他身邊走過，甚至都未曾擡眼看過他。
·
這哥佯裝淡定離開家後卻不知該上哪去。而且王律師還在趕來的路上，他不可能現在走人，只好在自家院子選了一處屋內看不到，屋外不仔細看也察覺不了的角落坐著。
[游城：還有多久到？]
[王律師：剛剛堵車了，現在估計還需要十分鐘。]
[游城：行。不過到了別敲門，給我發消息。]
[王律師：OK。]
在等待王律師的這十分鐘裏，游城把自己能去的地方都挨著想了個遍，最後還是不願意去這些地方。
他思來想去，都不放心林寄語一個人在家。
甚至他在心裏這樣問過自己，要是林寄語這次跑了怎麽辦。
他回答不出來。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不想林寄語離開。
不過照這孩子的脾氣性格，估計知道游城知曉自己所做之後，肯定會有離開的念頭。
那游城可是第一個說不。
他跑出來只為自己冷靜，但不能走遠了，還得看著家裏大門。
王律師趕到的時候很驚訝游城在院子的角落坐著，游城隨口敷衍說自己在除草。
王律師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不是很像呀。”
“……”游城就道，“因為我偶像包袱重，時刻註意形象。”
王律師想了想游城的身份，覺得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便沒有多做糾結，因著警方要得急，他拿完解約書就離開了。
他離開後，游城又坐回原地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出神，想了很多有關林寄語的事。
或許上天閑來無事喜愛折騰人，總之是游城不想什麽偏來什麽。
有些昏暗的院中角落，游城聽見了開門聲，原本喪喪的垂著的腦袋猛地擡了起來，還警惕的往裏挪了挪身子，確保自己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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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看見林寄語這樣站著，他心疼，也害怕。
所以他在林寄語離開後悄悄跟著他。游城擔心開車跟太明顯，便匆匆從車庫裏取了林寄語的自行車，趕忙跟在他身後。
林寄語坐公交，他便廢點力騎快。林寄語走路，他便推著自行車緩步跟著他走。
幸好上天只是想捉弄他一下，並不想測驗他的體力。林寄語只花了很短的路程，便到了他的目的地。
游城大老遠就看見墓園兩個大字。
眼見林寄語已經走上石階，游城還在原地停了停，猶豫到底要不要再跟上去。
跟上去容易被發現，小朋友怪他怎麽辦？
不跟上去，這墓園這麽大，小朋友跟丟了怎麽辦？
旋即，夜空突如其來的傳來一陣雷聲，給毫無防備的游城嚇一激靈。
他有些幽怨的看了眼這烏雲密布的天，一看就是要下雨，星星都躲著沒敢出來。
下一秒，他摒棄所有猶豫，向著林寄語剛才去的地方去了。
……
林寄語起初走得很快，卻在快要靠近墓碑時放緩步子。
工作人員將黑色的墓碑擦得很透亮，可再認真，再仔細，那人一旦離去，還是會落灰。
林寄語空著手來的，他瞥見一旁的白色小野花，蹲下身輕輕摘下一朵，放在刻有母親名字的地方，但又擔心擋著那林弦姝三個字，便又把小野花往旁移了一些。
他仔細看著這個墓碑，對來自天際的嘶吼聲充耳不聞，只是認真的凝望著，過會兒才伸手，又輕又緩的撫上去，好似面對著的，是一件很珍貴的物品。
許是上天認為這少年沒將他放在眼裏，很快就下起豆粒般大的雨。
墓碑很快被淋濕了，小野花也被淋了個透。
林寄語看著水滴打在碑上一下就慌了，一邊胡亂擦著一邊低聲哽咽。
這些年來所有的委屈，這些天來所有的壓力都在這頃刻之間奔湧心間，借眼淚釋放。
修築十八年的防禦墻轟然坍塌。
他在崩潰的時候憑著本能，對著墓碑喚了聲媽媽。
然後用哽咽又讓人心疼的聲音訴說。
呆呆的自言自語。
“擦不幹凈……我擦不幹凈……”
“怎麽辦啊……都被他發現了……”
“我藏了這麽久的秘密，到頭來都是一場空，我該怎麽做……”
“我不想離開他……不想離開他，”林寄語任由自己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太可笑了，到現在才明白，我已經喜歡他這麽久了。”
“可是……您會怪我嗎？”
“從小到大我受到過太多異樣的眼光。您還記得那個鄰居阿姨嗎，她竟然告訴他我會虐動物……”林寄語又笑了聲，“樓下那只黃貓不知道您忘了沒，您離開的第二年她就懷了寶寶，那天是她要生產，我在網上查到要剪臍帶，才拿了把剪刀。”
“她們愛說我就說我去吧，這些我都不怕，但我怕他信了，我怕游城信了。”
“媽媽，對不起。”
“或許……我不該喜歡他。”
雨聲太大了，林寄語聽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或許他也根本不想聽自己在說些什麽。
因為他清楚，這些話只能說給自己一個人聽。
那在這樣空無一人的地界，他就能毫無顧忌的講出來。他想讓自己輕松一些，太累了，活得太累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個人都聽見了。
那人站在下一層石階的槐樹旁，與林寄語只有兩三米之隔，不論是林寄語轉頭還是離開，都一定會看見他。
游城本來沒上這石階，是他見這雨勢太大，才匆匆跑上來打算勸林寄語回去。
可他剛上來就聽見小朋友無助又哽咽的對著那冰冷的墓碑問怎麽辦，那哭腔讓他一下子就走不動道了。
他不忍心打斷小朋友，便站在原地守著他，陪他一塊兒淋雨。
他原定是藏起來不讓林寄語發現，可在聽見某些話時，他改變了主意。
好像淋雨是會讓人變得清醒些。
不過游城只是在原地默默地看著他，他不想打擾小朋友。卻沒曾想墓園大門有警笛聲響過，在雷雨交加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林寄語從這突然的聲音中漸漸找回理智，緩了會兒才站起來，慢慢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這樣，游城毫無預兆的撞進他的眼裏。
林寄語長睫上的幾滴微小雨珠在他眨眼的瞬間掉落，已經分不清眼淚與雨滴，可他的眼角卻是真實的泛著紅。
游城也沒想到他暴露得會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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