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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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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靜

好在跌下來的地方有個凸起的平臺,高度也不過四五米,周穗下來的時候腿沒站穩往前趔趄了一下,扭到了,疼的齜牙咧嘴。

“周穗?”上面傳來傅書意的聲音,焦急的。

周穗忍著疼回應:“我沒事傅醫生,下面有個平臺。”

傅書意聲音有點緊張:“受傷沒?”

周穗動了動腳踝,疼的不行,她輕輕嘶了一聲:“嗚……”

傅書意聲音明顯更緊了:“傷到哪了?”

“腿……扭到了。”周穗如實道,又有點自責:“要是不來看什麽流星雨就好了……”

沒有應聲,傅書意似乎在打電話。

過了一會,上面再次傳來他的聲音:“沒事周穗,我剛剛打了求救電話,很快工作人員就會找到我們。”

“嗯……”

“害怕嗎?”

周穗看了一眼周圍,平臺最邊緣就是懸崖,她伸出頭往外面探了一眼,魂差點飛出去,趕緊把身體往後縮,呼吸加重,環顧四周,更想哭了:“……好黑。”

“別怕。”傅書意怕她會情緒波動,畢竟下面的情況是未知的,只能先安慰:“你把手機手電筒打開。”

周穗依言,摸了半天摸到手機,但是屏幕已經碎了,手電筒也摔壞了。

她吸吸鼻子:“摔壞了……”又摸向相機,“相機也壞了……”

不知道能不能修覆好,裏面還有傅醫生的照片,要是修覆不好……周穗眨眨眼,已經有點想哭了。

傅書意覺察到她的不對勁,立刻說:“回頭給你買新的。”

周穗哭聲頓了一下。

吸了鼻子,把剛要落下來的眼淚又吸收回去了,沒有了傅醫生的照片但是有傅醫生買給她的相機,似乎好像……也不錯?

頭頂上照下來一束光,是傅書意打開了手機背後的手電筒。

“看到你了。”傅書意微微松了口氣。

周穗擡頭,手機微弱的光亮照在她頭頂的方寸地方,有種莫名的安全感,剛剛心裏的害怕一掃而空。

“腳現在怎麽樣?”

周穗捏了捏腳踝:“好像腫了。”

“好,知道了,你先別亂動。”

周穗點了點頭,又後知後覺的發現現在這種情況下,傅醫生應該看不到她,於是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傅書意說:“下面情況怎麽樣?”

周穗不知道他口中的“怎麽樣”具體指什麽,只能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底下是個平臺……挺大的,就是有點高……”周穗不自覺又往下看了一眼,還是驚心動魄,閉了閉眼:“不,是太高了……”

“我會不會死在這啊?”

“瞎說什麽。”

大約兩分鐘,上面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是“轟”的一聲,一個影子跳下來了。

周穗嚇了一跳,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傅醫生?”

傅書意還維持著單膝跪在地上的姿勢,把手機電筒再次打開,環視四周——和周穗說的一樣,這個平臺很大。

“嗯。”

“你怎麽下來了?”周穗指了指上面。

“怕你一個人害怕。”傅書意站起來,拍了下膝蓋上的灰塵。

他說的坦蕩又直白,臉上沒有任何不自在的表情,周穗臉有點燒,這次倒是換她有點不自在了。

“腳我看看?”

周穗並不矯情,直接挽起褲腳,好在她今天為了登山所以特意穿了一件寬松的褲子,一直挽上膝蓋也不費力氣。

傅書意把手機舉近了些,看完了,又把手機燈摁滅了:“還算好,放下來吧。”

周穗聽話的把挽著的褲腿放下了。

傅書意說:“你先休息一下吧,救護隊還在山腳下,我說你受傷了,他們還要準備救助設備,估計來的不會那麽快。”

周穗點點頭。

又醒悟他可能看不到,隨即道:“嗯嗯。”

“看得見你。”傅書意忽然說。

周穗:“啊?”

周圍的光全都暗下來,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就漸漸能看清了。

傅書意說:“剛剛看見你點頭了,現在也能看見你臉上的表情。”

周穗下意識摸了摸臉:“我現在?什麽表情啊?”

傅書意嘴角翹了一下:“愁眉苦臉。”

周穗嘴巴撅起來:“今天真倒黴……”

又想起什麽,對著四周道:“好在這裏有個天然平臺,不然我可能就掉下去了,真是驚險。”

傅書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這應該是專門搭建的,供給攀巖愛好者們休憩的地方。”

周穗仰頭:“啊?傅醫生你怎麽知道的?”

傅書意聲音很淡:“我大學的時候參加過登山社。”

周穗長長的哦了一聲,又誇獎道:“傅醫生你真是見多識廣。”

傅書意嘴角輕輕往上提了一下,破天荒的有些受用:“還行吧。”

等待總是漫長而枯燥的,兩個人並排坐下,傅書意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淩晨一點:“你不困嗎?”

“困啊。”周穗很配合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傅書意說:“那睡會。”

周穗搖頭:“我腳很疼,我最怕疼了,我睡不著的。”

傅書意打算說點什麽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還沒想到什麽話題,那邊先開口了。

周穗把被靠在巖石上,一條腿放在稍高一點的石階上以此來減少受力:“傅書意,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總是那麽多問題。

周穗像是會讀心術:“你是不是覺得我總是很多問題?”

傅書意咳嗽了一下:“沒有……你問吧。”

“你剛剛跳下來的時候,在想什麽啊?”

傅書意回:“沒想什麽。”

他沒說謊,是真的沒想什麽,就是腦子一空,就跳下來了。

他很少這樣,甚至可以說幾乎不,幾乎不做這種完全不過腦子的事情。

周穗換了個話題:“對了,我上次聽厲醫生說你有個弟弟?”

沈默了一會,傅書意道:“對。”

周穗睫毛飛快的眨了一下:“那你們兩個人長的像嗎?”

“不像。”傅書意身體微微往後靠。

周穗略感失望:“我聽厲醫生說他在十歲,我還想有機會去見見,如果你們兩個長得像的話,我就知道傅醫生你小時候長什麽樣了。”

傅書意沒說什麽。

周穗悄悄看了他一眼,發現對方並沒有因為這個話題感到生氣等情緒後,她繼續道:“是叫傅聲嗎?”

“嗯。”

周穗問的小心翼翼:“我聽說,他的耳朵……”

傅書意轉過來。

周穗立刻:“我不是故意打聽的!我發誓!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傅書意沈默幾秒,說:“他的耳朵聽不見,先天性的。”

“有找人治過嗎?”

傅書意說:“這些年一直托人在治療,但是效果不理想。”喉嚨幹澀:“可能一輩子都要戴著助聽器。”

“本市的治不好,有想過聯系其他城市的嗎?”

傅書意說:“之前有聯系過帝都的一位老教授,說是治好過類似病歷,但是等我嘗試聯系過之後才知道,那位老教授幾個月前出了車禍,手已經拿不起來手術刀了。”

傅書意閉了閉眼,第一次有了垂頭喪氣的感覺,那種被生活和命運壓下來的無力感。

周穗問:“是姓陳的教授嗎?”

傅書意忽然睜眼。

周穗這時候說:“我也是聽厲醫生說的,你嘗試聯系的那位教授是叫陳國勝,陳教授是嗎?”

“對。”

周穗心口終於松下一點:“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那位陳教授和我爺爺是摯友,很遺憾,陳教授確實是在兩個月前出了車禍……但是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能做這臺手術,他還有一個門生,現在在帝都和京醫院做主治醫師。”

傅書意心臟驟然一跳。

周穗說:“很幸運的是,我昨天聯系上了這位主治醫師,並跟他說明了傅聲的情況,他說他很願意竭力醫治,但是這個月他的手術都已經排滿了,最快也要下個月……”

傅書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竟然有想要擁抱她的沖動,好在最後止住了,喉嚨越發幹澀,最後化作一句:“謝謝你,周穗。”

周穗臉熱了一下,快速擺手:“這不算什麽啦。”

“休息一下吧。”

“嗯。”周穗回。

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偶爾衣服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每當這個時候周穗都會不自然的蜷腿,將自己縮成一團,傅書意則似笑非笑,坦然自如。

又過了一會,傅書意也不知道到底多久,因為沒有開手機,時間的流逝便開始沒有概念,他聽到了周穗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傅書意側過頭,借著微微的光亮他能看到女孩歪著頭,睡顏恬靜,和平日裏聒噪搞怪的她仿佛是兩個人。

傅書意喉嚨發癢,啞然失笑。

剛剛是誰自己今晚一定疼的背過去,根本無心睡覺的?

傅書意微微嘆了口氣,他們倆倒是顛倒了,她睡的心無旁騖,他則如坐針氈,因為狹小的空間裏五官的感受被放大數倍,他能感覺到周穗綿長的呼吸打在臉上,有種拂不過去的癢意。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

救護隊是淩晨三點多找到他們的,當時的她又累又困,還受著傷可謂狼狽不堪,抵達就近醫院時,周穗已經困的不行,大概是腳部打了麻藥的原因,她就這麽在病床上睡著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

期間手機似乎震動了一下,她想要牽開眼皮,但是實在困的受不了只能作罷,等醒了再翻手機,發現自己已經晚了。

是傅書意發過來的微信。

一張日出圖。

圖片的角度找的非常好——遠處山脈猶如青黛,起伏連綿,氣勢恢宏,天幕被染成魚肚白,而後第一縷霞光山脈之間射出來,燃紅了整個天幕。

太美了,美的周穗覺得語言太過匱乏。

時間定格是四點五十八分。

距離現在已經有兩個多小時。

周穗趕緊回覆:“你下山了吧?”

傅書意回的很快:“剛下來。”

周穗問:“你拍的?”

傅書意回的很快:“對。”

又問:“怎麽樣?”

周穗平心而論:“好看。”

又覺得不夠:“非常好看!”

傅書意不置一詞。

周穗刪刪減減:“有機會一起去看日出?”

沒發出去,怕自己太直白了。

剛要刪除,那頭發送過來。

傅書意:“現場更震撼,有機會一起去看。”

周穗楞在原地,臉慢慢紅了。

足足兩分鐘對方都沒有再回覆。

周穗發出去:“這算是禮物嗎?”

傅書意:“什麽意思。”

周穗說:“我幫你找醫生,你帶我看日出?”

當然不是。

傅書意回:“兩碼事。”

這說明,他主動的、自發的、沒有任何外因影響的,單純的,想要和她一起看日出?

周穗的心臟像是被撞了一下,手心出汗。

周穗猶豫很久,小心翼翼的,字斟酌句的敲出來。

【傅書意,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成,喜歡我嗎?】

沒有回音。

是不是太直白了,周穗開始給自己找臺階:【在我這裏帶我看日出和喜歡和我在一起,是一個意思。】

【是嗎?】

周穗:【是呀!】

手機震動,周穗點開,只有寥寥幾個字。

【那就一個意思吧。】

感謝收看。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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