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七(5)

關燈
福娘那日去河邊挖野菜遇到了吳家老二吳重光。他還是那麽的看起來那麽憨實,除了顴骨突出了一些,只有胡須變得黑了起來,開一眼就像針樣覺得紮人。他有些精瘦了,看起來也成熟了不少。福娘立著身子看著吳重光,來人不張口便知八九分,她知道他的心思。

吳重光對著福娘道:“我要走了。”福娘道:“是該要走了,我們這土地不養人,早走還是好些,還能尋著一個吃飯的營生。”吳重光道:“我大是再也不會回來了。”福娘道:“那你去哪裏。”吳重光道:“我要和人一起去闖關東了。我家釀酒的手藝我都學會了,我哥沒瞞著我故意透露給我的,可我不能和我哥爭著一口飯,一人賣獨份,這口飯才會容易吃,我哥也不易,我去另一個地方做這生計,關東比這裏更冷,我們家的酒就更好賣。”福娘道:“這年月裏人能舒服的死也不願這個樣子的活著,出去闖一闖也是好的。你肚子剩下的話也不要再說了,我也知道。如今你要走了,我也沒什麽送你的,這兩個楊葉的窩窩你就路上吃。”福娘從籃子裏拿出兩個摻著棒子芯的野菜窩窩遞過去。吳重光倒也沒有作假推辭,一個手接了過來就塞進了嘴裏吞下去。窩窩有些幹,吳重光被噎得一氣的抻脖子翻白眼。他跑到河邊用雙手捧起來渾濁的水喝下去,好一會才好些。

福娘道:“人不和物件一個模樣,人離鄉賤,路上多保重。”吳重光道:“那我就走了。你放心,咱們這裏莊子面不大水卻深,在裏面的的人都生活在龍門裏,一跳出去準變成了龍。等我混出個人模樣來就讓羔子尋我,我把他也作親兒子。”福娘生氣道:“羔子就是我親兒子,不用讓別人認作兒子。”吳重光笑道:“對對。”

吳重光走了,走之前彎腰放下了一個袋子。福娘瞧見了,大聲對他說:“你的東西拉下了。”吳重光沒有回她。福娘走到他剛才站立的的地方望了一會見他已經沒了影子。她低頭一看發現了半袋子的糧食。她打開袋子,便知道了這是他從鼠窩裏掏出來的,麥子還沒脫著殼,裏面還夾雜著草籽草葉。

福娘追了過去,卻沒有追到。她回家後煮了飯,羔子的臉喝的幸福的也像小眼一樣瞇得丟了眼睛。福娘想羔子可以認他做個幹大的,就憑著這半袋子的糧食。羔子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又從福娘的籃子裏找到了一些草根,也不管連帶著泥大嚼特嚼的起來。一股刺激著人的鼻孔的鮮草的清新的氣味彌散開來,讓人的腦仁一明。

福娘想著自己的弟弟錢柏也在的時候,花兒也在。花兒捉到的活物就能救下幾口的人命。它總能追上褐色的野兔子咬著脖子送到人的腳下。兔子的脖子上只有四個被花兒咬破的血洞。花兒還沒有完全的扼死它。它的血留的很少,掙紮著發出痛苦的嘰嘰吱吱的響聲。錢柏還會捕到長著一身厚厚的長毛的黃鼠狼。把黃鼠狼放進大木桶裏淹死,用斧子劈下一塊薄薄的木片把黃鼠狼的脖子劃開,用木片一下一下的把帶著毛的皮剝下來。整個的帶著血的肉放進鍋裏煮,是不能用刀切。肉遇到鐵就腥了。煮好的白肉脫離了骨頭就用手撕下來再沾著鹽直接放在嘴裏嚼著吃,這是冬天裏最補身子的。再啜口燒酒,人就會覺得整個漫長的冬天是那麽的短暫那麽的溫暖。

羔子看著福娘在出神。他問:“娘你想什麽呢。”福娘脫口道:“我想起了以前煮的黃鼠狼肉。”她說完就聽到了三聲吞口水的聲音,連在褥子裏的女娃娃餓的都哭了起來。

人餓的越來越厲害了,槐花所見過的人市也是越來的紅火了。吃人的人與被吃的人應經不再是原本意義上的人了,只能用一個不知所謂的它來形容了。

人肉吃多了就吃不出酸臭味來了,就像狗吃屎一樣。不過人到底是比狗高了不止一等,它們不像狗一樣吃了幾萬年的還是一個樣子的只有冷熱之別的屎尿,人肉反而被它們吃出了花來了。一只人,它們一次是吃不凈的,它們就竟用摘了心肝剩下的肉換來了酒來吃。它們把一切都叫做吃,吃煙吃酒吃茶,那人肉也被用來吃就是再也平常不過了。酒吃得醉了,它們就又要再拉出來一只人來。

那只人被從被繩子串成一提溜子的人群中拉了出來。那只人的雙手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它曾經看到過那慘絕的事情。它強做著鎮定的樣子,可它的膝蓋卻出賣了他,將它骨頭的軟弱赤裸裸的暴露在大庭廣眾之前。它的膝蓋已經深深的陷進了土地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