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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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朝廷還沒亡了，土匪就順勢起來了。有道是山東的響馬河南的賊，有一處的地界叫做鷹兒嶺的，連著魯省豫省，通著黃河運河，窮山惡水，天不生地不養，風氣強悍，歷史上遠有黃巢梁山的賊人，近有大刀白蓮教匪，自古就是土匪窩子賊人巢子，生的人也都是前世不修的狼仔子。
據說他們原是拳團，劫掠富戶可官府不能盡殺，眾心不快，後遂獲人即殺，不覆送官，惱了官府，就索性借著唱戲四天一聚朋友的幌子，殺了官，棄了城，嘯聚草澤。現在這裏的大哥也是個人物來著，喚作四腳蛇，也是個吃紅肉拉白屎的，心狠手辣不說，又極其好吃食。但凡被他捉去，男的一咕嚕的砍了就地埋做肥料，女的呢就讓他做成了一桌席面，對外號作美人宴。這四腳蛇也不時的帶著人去四處的劫掠，劫來的人，男的要贖金，女的做成了菜，還有就是廚子做一席菜就可以走了，他對廚子的姿態很好，臨走時還會給廚子送些錢財。他也是個讀過些書的，自認為同別人不是一等子的人，是這世上最不過風流脫俗的，一直覺著自己不凡，只待著風雲便化龍。他最喜女子可又不願入了俗，貪那肉欲之歡，那一桌子的宴席便被他費心思做出了許多花樣來，人不解其中詳情的初一聽倒有著幾分韻味在其中。
美人宴一席有著十八道菜，女兒十八是年紀最好的。這裏中有著兩道，一為用雙唇蒸的，粉薄的唇上襯著一枚肉做的像櫻桃般的丸子，只食那唇上的丸子，取一點朱唇無人嘗之意，另一道名為十指蓮心，取得是如蔥白的手指心，如紅蓮的小腳心並著心尖尖，都是女子身上最好的地方，剩下的就是美人舌等等了。
這四腳蛇倒也有著幾分的謀略，是個梟雄坯子，他寨子裏的人們倒也過得十分的富足安定，看來這年頭只在土匪窩子裏才有可能安居樂業不知讓人如何去說，真是一個吃人的世道。
瘋魔了的老道兒常道：“四腳蛇的命不久了，天將要來收他的。即便是生了腳，蛇還是蛇，在鷹兒嶺這個地豈能長久。”時間久了，那四腳蛇還是過得生龍活虎的，那老道兒便也改了說法，說是這世道變了，黃塵滿天，天也被遮住了。人們道也不信他，隨他說著，只是當作著瘋話來聽。
正月初七晚上，莊子裏的慣例是送火神。火神送走了，自家在這一年中就會遠離火災了。這日裏人們擎著香燭沿著大道從莊子裏的最西頭的土地廟一直走到最東頭的龍王廟，隊伍行走到一半時最吸人眼睛的就來了，轉鐵花。初六這天的晚上鄭鐵匠就在莊子裏挨家挨戶的要著些廢鐵，也不在於多少，有些意思著就可以了。莊子裏的人家雖多，可是廢鐵也沒有多少，更多的則是鄭鐵匠自己從家裏拿來用的。初七的傍晚爐子早早就火熱了，爐子裏廢鐵已是透著紅黃的光，鄭鐵匠看了一眼鐵水的顏色，叫一聲好，那轉鐵花的師傅就答一聲得嘞，鐵水倒進一個滿是孔襯著木炭的籠子，籠子被一根繩粗麻繩拴住，另一頭系在一根有著手臂粗細的長木桿，鐵水一倒進籠子裏，師傅在底下轉動著木桿，鐵水混著著了的木炭屑從籠子裏飛了出來，火樹銀花，襯著冷慘慘半月光，看得人恍惚的以為置身於一個非人間的去處。一籠鐵水可以轉上五大圈，這一晚要轉上十籠才罷休。
這是最後一籠子鐵水了，舞完就只能等著下一個年頭了。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女人抱著孩子卻早早的離開了隊伍好久又悄悄地重新回來了，這一幕落在了一個胖子的眼中，胖子的眼中滿是恨意，嘴裏一口濃痰出去，落在黑暗中。這個女人叫紅杏，看她來的方向大概是東面的龍王廟。
這一夜，最後一籠的鐵水剛舞完，四腳蛇就來到了莊子裏。人群聽到了重重的馬蹄聲，腳下的凍得結實的土地也在顫動，人們就扔下來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哄而散，留下亂成一地的香燭紙錢。四腳蛇的人馬在莊子裏一輪輪的搜過，綁走了十幾個精壯的後生，又有幾個花一般的女子。他留下了帖子，讓人來贖這些人，就要一筆數目不小的銀錢和莊子裏的廚子周千斤給他做一頓菜。幾個不見了的女子裏有一個便是福娘，其實那天夜裏她沒有被綁走只是走失了。
莊子裏的幾個老人聚在一起商議著也沒個好主意，這事情不好辦，日子都艱難，錢難籌。最後有人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說籌錢只能砍土地廟的那棵白椹樹了，這樹世上只有這一棵，又這麽大，賣了交完贖金還應有餘頭。樹雖事關著風水，可到底是人命大於天，其他的就顧不得了，現在的人都死光了，要好的風水也沒用。可是後一件事就有些讓人坐蠟了，這周千斤最是惜命的，他怎肯去哪要命的地界。最後只能由福娘的父親，地主錢太爺去說道說道。
錢老太爺是莊子裏最一等的地主，莊子上的土地有著他一半還多。這人的眼睛瞇的小小的，可眼裏的精明怎麽也藏不住，沒有月亮的夜裏都能看得到眼睛裏閃著的光，他做起事來有理的更有理沒理的也占三分，人們常說的面帶豬相心中明亮就是對著他的。錢太爺有些不堪，可他生得的女兒福娘就不同了。他也是被拿住了，自己是莊子裏的財主，又是福娘的爹，不肯多出錢就罷了，再不肯多出力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以後就沒辦法服人了。沒奈何，錢老太爺在心裏過了十幾個過，把算盤珠子都扒拉碎了才肉痛的的托著周老太婆前去做說客。那婆子自己的兩個兒子也都被掠走了，又見的錢老太爺許得下了諸般得好處也樂得自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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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朝廷還沒亡了，土匪就順勢起來了。有道是山東的響馬河南的賊，有一處的地界叫做鷹兒嶺的，連著魯省豫省，通著黃河運河，窮山惡水，天不生地不養，風氣強悍，歷史上遠有黃巢梁山的賊人，近有大刀白蓮教匪，自古就是土匪窩子賊人巢子，生的人也都是前世不修的狼仔子。
據說他們原是拳團，劫掠富戶可官府不能盡殺，眾心不快，後遂獲人即殺，不覆送官，惱了官府，就索性借著唱戲四天一聚朋友的幌子，殺了官，棄了城，嘯聚草澤。現在這裏的大哥也是個人物來著，喚作四腳蛇，也是個吃紅肉拉白屎的，心狠手辣不說，又極其好吃食。但凡被他捉去，男的一咕嚕的砍了就地埋做肥料，女的呢就讓他做成了一桌席面，對外號作美人宴。這四腳蛇也不時的帶著人去四處的劫掠，劫來的人，男的要贖金，女的做成了菜，還有就是廚子做一席菜就可以走了，他對廚子的姿態很好，臨走時還會給廚子送些錢財。他也是個讀過些書的，自認為同別人不是一等子的人，是這世上最不過風流脫俗的，一直覺著自己不凡，只待著風雲便化龍。他最喜女子可又不願入了俗，貪那肉欲之歡，那一桌子的宴席便被他費心思做出了許多花樣來，人不解其中詳情的初一聽倒有著幾分韻味在其中。
美人宴一席有著十八道菜，女兒十八是年紀最好的。這裏中有著兩道，一為用雙唇蒸的，粉薄的唇上襯著一枚肉做的像櫻桃般的丸子，只食那唇上的丸子，取一點朱唇無人嘗之意，另一道名為十指蓮心，取得是如蔥白的手指心，如紅蓮的小腳心並著心尖尖，都是女子身上最好的地方，剩下的就是美人舌等等了。
這四腳蛇倒也有著幾分的謀略，是個梟雄坯子，他寨子裏的人們倒也過得十分的富足安定，看來這年頭只在土匪窩子裏才有可能安居樂業不知讓人如何去說，真是一個吃人的世道。
瘋魔了的老道兒常道：“四腳蛇的命不久了，天將要來收他的。即便是生了腳，蛇還是蛇，在鷹兒嶺這個地豈能長久。”時間久了，那四腳蛇還是過得生龍活虎的，那老道兒便也改了說法，說是這世道變了，黃塵滿天，天也被遮住了。人們道也不信他，隨他說著，只是當作著瘋話來聽。
正月初七晚上，莊子裏的慣例是送火神。火神送走了，自家在這一年中就會遠離火災了。這日裏人們擎著香燭沿著大道從莊子裏的最西頭的土地廟一直走到最東頭的龍王廟，隊伍行走到一半時最吸人眼睛的就來了，轉鐵花。初六這天的晚上鄭鐵匠就在莊子裏挨家挨戶的要著些廢鐵，也不在於多少，有些意思著就可以了。莊子裏的人家雖多，可是廢鐵也沒有多少，更多的則是鄭鐵匠自己從家裏拿來用的。初七的傍晚爐子早早就火熱了，爐子裏廢鐵已是透著紅黃的光，鄭鐵匠看了一眼鐵水的顏色，叫一聲好，那轉鐵花的師傅就答一聲得嘞，鐵水倒進一個滿是孔襯著木炭的籠子，籠子被一根繩粗麻繩拴住，另一頭系在一根有著手臂粗細的長木桿，鐵水一倒進籠子裏，師傅在底下轉動著木桿，鐵水混著著了的木炭屑從籠子裏飛了出來，火樹銀花，襯著冷慘慘半月光，看得人恍惚的以為置身於一個非人間的去處。一籠鐵水可以轉上五大圈，這一晚要轉上十籠才罷休。
這是最後一籠子鐵水了，舞完就只能等著下一個年頭了。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女人抱著孩子卻早早的離開了隊伍好久又悄悄地重新回來了，這一幕落在了一個胖子的眼中，胖子的眼中滿是恨意，嘴裏一口濃痰出去，落在黑暗中。這個女人叫紅杏，看她來的方向大概是東面的龍王廟。
這一夜，最後一籠的鐵水剛舞完，四腳蛇就來到了莊子裏。人群聽到了重重的馬蹄聲，腳下的凍得結實的土地也在顫動，人們就扔下來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哄而散，留下亂成一地的香燭紙錢。四腳蛇的人馬在莊子裏一輪輪的搜過，綁走了十幾個精壯的後生，又有幾個花一般的女子。他留下了帖子，讓人來贖這些人，就要一筆數目不小的銀錢和莊子裏的廚子周千斤給他做一頓菜。幾個不見了的女子裏有一個便是福娘，其實那天夜裏她沒有被綁走只是走失了。
莊子裏的幾個老人聚在一起商議著也沒個好主意，這事情不好辦，日子都艱難，錢難籌。最後有人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說籌錢只能砍土地廟的那棵白椹樹了，這樹世上只有這一棵，又這麽大，賣了交完贖金還應有餘頭。樹雖事關著風水，可到底是人命大於天，其他的就顧不得了，現在的人都死光了，要好的風水也沒用。可是後一件事就有些讓人坐蠟了，這周千斤最是惜命的，他怎肯去哪要命的地界。最後只能由福娘的父親，地主錢太爺去說道說道。
錢老太爺是莊子裏最一等的地主，莊子上的土地有著他一半還多。這人的眼睛瞇的小小的，可眼裏的精明怎麽也藏不住，沒有月亮的夜裏都能看得到眼睛裏閃著的光，他做起事來有理的更有理沒理的也占三分，人們常說的面帶豬相心中明亮就是對著他的。錢太爺有些不堪，可他生得的女兒福娘就不同了。他也是被拿住了，自己是莊子裏的財主，又是福娘的爹，不肯多出錢就罷了，再不肯多出力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以後就沒辦法服人了。沒奈何，錢老太爺在心裏過了十幾個過，把算盤珠子都扒拉碎了才肉痛的的托著周老太婆前去做說客。那婆子自己的兩個兒子也都被掠走了，又見的錢老太爺許得下了諸般得好處也樂得自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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