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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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華旭掛牌那天,天氣有些陰沈,A市的第一場雪每年都來得很晚,可每次都是一場盛大的告白,積攢了許久的愛意化作大朵的雪花,洋洋灑灑,落地無聲。

“非常感謝諸位來到現場,過去幾年,我們團隊一直都在為今天努力,在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年裏,希望……”

巨大的落地窗成為雪天的畫框,站在臺上的晏時鳴身後漫天飛雪,坐在下方的賓客欣賞著這位新晉商界權貴的演說。

六年前,這位晏家繼承人在詫異的目光裏離開晏家,背水一戰,不過幾年,就重新站了起來,前段時間,晏氏集團倒臺,這位昔日晏家長子毫不手軟,拿出所有證據將晏氏的罪名徹底釘死。

自此,公眾才漸漸回過神,忍辱負重數年,只為扳倒養育自己成人的家族,其中要付出多少艱辛磨難,怕是只有面前這位晏總才能一一細數。

儀式結束,張助理上前匯報這幾日的行程,他興致勃勃,絲毫沒註意到晏時鳴完全不在狀態,“晏總,今天晚上光弘的田總,和飛越的許總,想一起請您吃頓飯,還有後天的機票也幫您定好了。”

晏時鳴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雪花,臉上浮現出很久未曾出現的笑意,不知道想起什麽,連語氣都溫柔許多,“這幾天,麻煩不要再給我安排工作了,我要休年假。”

張助理笑著低下頭,“好的,晏總,那我這邊就去跟趙總和鄭總他們商量了。”

晏時鳴有些著急地看了看表,他思緒飛亂,心也跳得很快。

“晏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星聞報社的實習記者,借著這次機會,很想問一些您對廣海化工這次事件的看法。”

晏時鳴極力按下亂七八糟的心緒,回道:“你要寫下來嗎?”

“需要,還要發在報紙和社媒上。”

“謝謝這麽多年來在為真相努力的人,也感謝各方勇於披露事實公理的新聞媒體,如果沒有他們,事實還會繼續深埋在地下,見不到天日。”

“謝謝,這次我來采訪您,也是想對您說一聲謝謝,正是因為您的舉證,這場大案才能真正落地。”

“我叫孟予。”

晏時鳴接過來名片,看了眼上面的信息,二十三歲,孟予,星聞社實習記者,他微笑著放在口袋裏。

“不過,目前來看,這場案子還沒到敲錘落音的時候,案子還沒開庭,很多犯罪人員依然沒有歸案,正好借你的筆,替我向那些人說一聲,冬天來了,外面的日子不太好過,不如早日自首。”

孟予笑道:“好的,我會傳達您的意思。”

晏時鳴:“期待你能夠在星聞社越來越好。”

“也希望華旭能夠走得越來越遠。”

孟予見他要走,急忙問道:“另外還有一件八卦的事情,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說。”

得到對方的應許,孟予才放松道:“想問一下您和程知敘目前是什麽關系,不好意思,可能提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不過我在星聞社親眼目睹程先生為了讓我們社長爆料廣海化工的新聞,連續三天坐在我們報社,怎麽都請不走,關於這件事,我還是比較好奇的。”

“他是我的愛人。”

孟予嗅到了熱搜的味道:“愛人?我可以這樣寫嗎?”

“不,我可能需要親自去詢問他,麻煩先保密。”

孟予打趣道:“看您這麽急,是準備現在就去嗎?”

“是,趕在午飯前,今天下雪,我還要去給他買紅豆包。”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晏時鳴笑著打開了手機。

【一個小時後,如果我看不到你人來,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晏時鳴瞬時冷臉。

“車鑰匙,快。”

“晏總,您要去哪?”張助理把車鑰匙遞給他,看他臉色蒼白,周身都散發著冷冽。

“你自己一個人來,敢報警,我就帶他一起死。”

晏時鳴將油門踩到底,車速不斷升高,可縱然這樣,他還是覺得慢。

太晚了,他應該早些向他袒露心跡,不該讓他等這麽久,都是你的錯,晏時鳴,你算來算去,最後把自己最寶貴的拉下水。

四十一分鐘,晏時鳴把車開到了目的地,廣海化工A區,這是晏家最早建立的工廠。

短短數月,昔日繁華的廣海化工廠沒了當年的輝煌,如今荒涼不堪,等待著法拍。

程知敘是被凍醒的,今天早上外面下了雪,他念著那一口紅豆包,隨便穿了個外套就出了門,還沒走到店鋪,就被人敲了腦袋。

他不禁哀嘆道,吃也沒吃著,又餓又冷,死了之後是會變成凍死鬼還是餓死鬼。

“晏時鳴這條狗,把我在國外所有的去處都堵死,他就沒打算讓我活。”

“操——”

“少爺,我有點害怕,你說晏時鳴真的會聽我們的嗎?”

晏嘉澤轉身盯著躺在地上的程知敘,他知道晏時鳴曾為了這人不惜跟父親當眾鬧掰,中間護了他好幾次。

“如果他連這個都不管了,那要他也沒用了,等會找個地方隨便扔下去,留他個全屍,就當積德了。”

晏嘉澤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程知敘縮了縮腦袋,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此刻他卻希望晏時鳴一定不要出現在這裏。

“聽說你生病了,怪不得有點病美人的樣子。”

“你告訴我,他到底會不會來。”

程知敘搖搖頭,“不會來的,我身體不好,很快就要死了,你說他會為了我這個半死的人答應你的條件嗎?”

“再說,要是真的在乎我,又怎麽會跟趙家的公子聯姻。”

“你說得還挺有道理,不過嘛,人生就是賭一場,不試試怎麽知道。”

晏嘉澤抓住他的脖頸,“說了半天,我連你信息素都不知道,你不是個omega嗎?怎麽沒有反應。”

明明他釋放了不少alpha信息素,按道理,早就讓這個omega陷入發情狀態了,他還想讓晏時鳴好好看看呢。

“跟你說了,我生病了,我現在對任何信息素都沒有反應,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晏嘉澤嫌棄地丟開他,“先為自己祈禱吧,你最好期待著晏時鳴會來救你,不然死得會很慘。”

“砰——”

大門被撞開,晏時鳴擡頭看向二樓,一眼就看到了被綁得死死地程知敘,穿得單薄,臉上也臟兮兮的。

他眉頭緊鎖,“我說過,不要動他。”

“我沒動。”

“他不是好好的嗎?”晏嘉澤把程知敘拉起來,“你看他全身上下沒一處傷口。”

程知敘看著下面的晏時鳴,聲音顫抖:“晏先生,我跟你也不熟,千萬不要為了我答應他任何條件。”

“唔——”

“我們談事情,你費什麽話。”晏嘉澤塞住程知敘的嘴巴,將他推倒二樓邊沿處,欄桿早就拆除,下面是鋼筋條,一腳下去,不死也要殘。

“給他遞過去。”晏嘉澤指揮手下送給晏時鳴一張紙條。

“給這幾個匯款賬號匯入五千萬,你付完一個我就能把他拉過來一步。”

晏時鳴再度確認,“你要保證。”

程知敘看著腳下的鋼筋,從這個高度摔下去,應該可以留個全屍。

晏時鳴看了眼站在鋼架上的程知敘。

此刻他這裏也如同懸崖峭壁一般,只要錯一步,不,是一步也不能錯。

“好的,我現在就轉。”

“轉完後,把你的車給我。”晏嘉澤拉著程知敘從二樓下來。

程知敘暈頭轉向,在臺階上摔了好幾次,每一次他都忍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老大,全都都到賬了。”

“好。”晏嘉澤看向晏時鳴,“程知敘,看來你還是很值錢的,我都有點不舍得把你交出去了。”

“車鑰匙也不要了嗎?”晏時鳴遞過去鑰匙。

晏嘉澤喊著旁邊的馬仔:“你,去拿過來。”

晏嘉澤盯著晏時鳴的臉,緩緩從腰間掏出來一把槍,程知敘渾身發抖,他看著他舉起來手槍,對準了前方。

“唔唔——”程知敘拼命地搖頭。

晏時鳴舉著鑰匙,“還有一件事,你不想知道父親在遺囑你給你留了什麽嗎?”

“他還能給我留什麽?一個老不死的植物人。”

晏時鳴接著道:“可他畢竟和你是親父子,血溶於水,他還是比較看重這點的,不然也不會把你精心養在國外,最後還要把晏氏集團傳給你。”

“說來,你我兄弟一場,犯不著搞成現在這樣的局面,我們可以合作一把,你拿著老爺子的遺囑出國,晏氏集團雖然不如當年輝煌了,可瘦死駱駝比馬大,我在國內把這些資產變現,到時候我們三七分,給我個辛苦錢。”

“你也知道,創業不易,我的公司也需要錢養著,晏氏集團這麽大的企業,現在被分得七零八落,你就這樣白白看著它被瓜分掉。”

“有點可惜啊。”

“我們之間的恩怨算什麽,不過是父親在世時爭點家產,鬧了點不愉快。”

“你現在是拿著錢出國了,可是以後呢,真的能在國外呆一輩子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洗白,我可以再提供證據,證明你是清白的,一切都是晏達光一個人犯下的罪孽,跟他的兒子有什麽關系。”

晏嘉澤把槍放下,“你說得也有點道理,不過我不敢信任你啊,你可以提供了一手證據,舉報我那麽多條罪行。”

“那你完全可以把我綁了,你綁他,他能有什麽用,一個唱歌的小明星。”

“你現在還被警方通緝著,就算我把錢打到賬上,你也出不去啊。”

晏嘉澤冷冷道:“還不是拜你所賜。”

“一切都好商量。”晏時鳴舉起手慢慢走到晏嘉澤身旁,他看了眼程知敘。

“給他松綁吧。”晏嘉澤松開程知敘。

晏時鳴見他被松了綁,微笑著道:“你們把事情搞得太覆雜了,一個跟我有過些情分的小明星,至於把他五花大綁地捆過來嗎?”

“一會把人送回原地,我們也好商討一下怎麽個折中法,既能把你洗白,還能讓你繼承大筆遺產。”

“你說吧,我聽聽。”

晏時鳴笑著伸出手。

“嘭——”

未等對方反應,晏時鳴已經抓住晏嘉澤握槍的手對準上面。

“砰砰砰砰砰—”

不止是晏嘉澤的槍,工廠四周的窗戶全都圍滿了狙擊手,兩個馬仔被擊中腿部,動彈不得。

程知敘蹲在地上,耳邊槍聲不斷,他還是擡起頭努力地看向晏時鳴。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了一下,他聽見了刀刺進血肉的聲音。

“不!”

一片鮮紅的血泊裏,程知敘跪在地上沾了半身的鮮血,他拼命按住晏時鳴鮮血淋漓的腹部,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來。

“不要,不要說話,會好的,會有人來救你的。”

晏時鳴微張開嘴巴,“對不起。”

程知敘哭喊道:“沒有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那些該死的人,不是你。”

“我愛你。”

救護車的嗡鳴聲淹沒在哭聲裏,漫天雪花彌漫在天地間。

身體再漸漸發冷,晏時鳴聽到耳邊的哭聲,還聞到了藤本冰山月季的清冷香,有了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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