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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打人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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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邊的鐲子其實不重,但做工精致是秀林喜歡它的原因。牡丹花瓣薄如蟬翅,花蕊纖毫畢顯,葉子脈絡清晰,立體浮雕的手法讓牡丹花像長在了金鐲子上,整個鐲子富麗堂皇,也不顯俗氣。這是裴秀送她的禮物,只一直沒機會戴出來。今天穿大紅金線旗袍才特意配得這只赤金鐲。

秀林被裴慧抓的緊緊地,吃痛不已,微皺眉頭,拇指扣著食指,狠狠在裴慧的手背上一彈。裴慧刺痛,一下子如被火燎般,飛快縮回了手,用另一只手緊緊捂住,嘴裏小小地驚叫了一聲,呆呆地看著秀林。

秀林也沒好氣地看著裴慧,“裴小姐,我敬你是客人,但也沒有客人無禮時,主人還得咬牙忍受的。這個鐲子是令弟送我的禮物,不知有何問題?”

裴慧似是有些不相信,視線在裴秀和秀林間猶疑不定。那個鐲子,是母親的陪嫁之物。家未破前,母親經常把自己抱在膝頭,擺弄著妝臺前的首飾盒,“慧慧,這些東西漂亮吧?以後等慧慧長大了,找個好姑爺,媽媽把這些都讓你帶著出門。咱家的好閨女,肯定要風風光光嫁個好人家……”溫言細語總在耳邊,夢裏多少回,她總記著當時自己歡快如鳥兒般回道:“母親放心,長大了我定和相公好好孝順你!”不為那些金銀珠寶的價值,只為母親的溫柔呵護,她牢牢記著這些首飾。本以為抄家後,這些東西都填了別人的胃,怎想,今天驟然看到,已是她人腕上之物。

裴秀站起身,順勢把皓皓放下地,尷尬地望著正看向自己的姐姐,點了點頭。皓皓也查覺到了氣氛的不對,落地就往秀林身邊跑,站在了秀林的前面,眼睛盯著裴慧,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咪,豎起了全身的絨毛。秀林剛才的不豫略略散了些,揉了揉皓皓的發旋兒。

“這……這是母親的陪嫁,是不是?”裴慧似是不堪重負,淚眼婆娑,身姿更似風中擺柳,搖搖欲墜,努力再努力才哽咽著問了一句。

裴秀急了,幾大步趕到裴慧身邊扶著她,“不是!這是我仿著母親的那只叫人新打的!”

“怎麽可能!”裴慧一把甩開裴秀的手,“母親說,這工藝早失傳了!分明就是……”

“姐姐!”裴秀稍稍提高了些聲線打斷了裴慧的話語,“這確實是新打的。那個老工匠還在六福金鋪當差。如若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給你也打一只。”在秀林面前這樣下自己的臉面,裴秀惱得臉都發紅。

裴慧見裴秀真惱了,縮了縮肩,沒有再說下去,但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裴秀有些不在自,不自然地對秀林笑了笑,“本來今天想正式拜訪一下你的哥哥,沒想到這麽不巧,江哥有事出去了。”試探地望著秀林,“要不,我明天再過來?”

“不用了。”秀林一口回絕,裴秀的反應終是讓她失望了,這只鐲子是老金重炸,並不是新金打造的,也就是說,這很有可能真的是裴秀母親的陪嫁物。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為著這個姐姐能舒服一些,裴秀撒了謊。“哥哥和我都因著搬家的事挺忙的。我還要趁這幾天多收些貨。”把鐲子從手上褪下來,遞給裴慧,“裴小姐既然很喜歡,那就拿回去吧。”這話委實有點不客氣,收了再退回去,那是打人的臉,但秀林自己也不願意擔委屈。這東西沒有一兩重,工費可能更貴些,若是裴慧為這東西鬧起來,兩家人面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裴秀一時臉漲得通紅。這是大富貴從羅毅那裏收回來的。因之前跟李胖子打過招呼,凡是羅毅抵押的東西先給他過過目,所以,裴家的東西,在羅毅及秀林手裏的,都收得七七八八了。那是母親的東西,有特殊的含義,又沒有想到,還能找回自己的親姐,這才想送給秀林。這樣一退,他跟秀林怕是……但那,確實是母親說過要留給姐姐的東西……

裴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一狠,厚著臉皮,伸手接過,“那真是謝謝秀林小姐了。改天我再換一個更漂亮更重的給你送過來。”不管真還是假,到底跟母親有點關系,還是收回來放在身邊安心一些。

“不用了。我挺愛錢的,但不是自己賺到手的,終究是心裏不踏實。”見裴秀攔都沒有攔,秀林眼神一暗,自己還是不太合適跟人談感情啊。也好,只當個床伴也不錯。“你看,我也挺忙的,就不留你們了。鄭嫂,幫我送送客人。”說完也沒心情再理會兩人,牽著皓皓轉身往書房走。

“媽媽,我幫你收拾那些畫軸吧!章先生有教過我,怎麽樣才能保管好書籍字畫。”看出媽媽情緒不高,皓皓笨拙地轉移著媽媽的註意力。

秀林莞爾一笑,“好啊!皓皓也能幫上媽媽的忙了,小六哥哥可得打起精神別讓你趕上才行啊。”還是從小親手□的來得貼心。

“那是!”皓皓帶點得意,“小六哥哥啥時候才能過來啊?不是說,一過完年就過來給你拜年……”

裴秀和裴慧看著一大一小走了,光瞪著眼盯著兩人的背影。旁邊聞聲面來的鄭嫂訕訕地望著他倆。裴慧回過神,拉了拉裴秀的袖子。裴秀一把甩開,理都沒理她,大步流星往外走。裴慧楞了楞,眼尾掃到江家仆人站在旁邊的忍俊不禁,一下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不敢擡頭,急急跟在裴秀的身後小跑而去。鄭嫂追都追不及。

等江繡霖喝完酒回來,秀林已是回覆到了平日時的模樣。看著燈光下,秀林舒展的眼眉,江繡霖一陣心酸。吃了這麽多苦,還一人帶著兩個孩子跟丈夫離了婚,自己長年泡在海上,怕也是照顧不了她多少。

秀林似有所覺,收起了手中的報紙,“哥哥這樣看著我幹嘛?喝了醒酒湯,頭還暈著?”

“你很喜歡那小子嗎?”江繡霖單刀直入。

“很喜歡?”秀林沒有裝傻,她知道哥哥指的是誰。細細想了想,“很喜歡這個詞太籠統。若你指的是生死相許,不離不休,失掉了就會悲痛欲絕的話,那倒算不上很喜歡。”

“琳琳,那個小子配不上你。女人需要個安穩的家,看那小子就不是個好人,跟了他,你哪有安樂茶飯好吃?還有他那個姐姐,看著就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你跟她理論一句,她就能擺出哭倒長城的架勢……”江繡霖還想再勸。秀林已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哥哥真是杞人憂天。你看不上人家,人家還看不上我呢。”然後細細把發生的事給他說了。“你妹妹我,不是那種離了男人活不了的女人,哥哥放心,澳門那裏我有房有鋪,只要仗打不到那裏,好好過日子足夠了。”就怕有些地痞流氓而已。想把裴秀拉過去也就是這個原因。

“唉,我是怕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被人欺負。我在還罷了,不在,你怎麽辦?算了,去到那邊,哥哥給你打點打點。”揉著抽痛的腦袋,江繡霖暗暗惱恨。就那個鬼樣,竟然還看不上我們家繡琳,真是豬油蒙了心!

“哥哥好好洗個澡就上去睡吧。離出門也沒幾天了,好好養足精神是正經。”秀林勸道。

“妹妹也早些睡。那家子有眼無珠,有他們後悔的時候,妹妹別放在心上。”江繡霖忍著頭痛站起來,拍了拍秀林的肩,徑自回了房。

秀林心裏暗暗嘀咕,我本就沒怎麽放在心上,也就小小失落了下,如此而已。

裴秀卻一直沒有給姐姐好臉。回到家裏只交待了姐姐一句:“好好收拾東西,過完元宵我們就動身。”然後就又往外走了,連招呼都打一聲。沒多久,裴慧就聽到了汽車的駛離聲。呆呆地站了半晌,裴慧才回自己的房間。

花繃上還插著繡花針,半片葉子都還沒有繡好。坐在交椅上,細細端詳著手裏一直拿著的鐲子。牡丹花蕊是十五根,左邊葉子上端微微帶了些鉤,沒有錯,是母親的那只。有這手藝,但也沒理由連細節都一模一樣。裴秀為了那個秀林對自己說了謊。

她已經這樣了,是不打算打嫁的,只想守著弟弟,看他成家立業,結婚生子能美美滿滿過日子就夠了。她答應弟弟去那麽遠的地方,就是想讓他遠離現在的這些人這些事,能重新做回一個堂正清白的人。秀林太張揚,不適合他。這次自己直白把這個鐲子要了回來,肯定她也跟裴秀一個,不高興了。這樣也好,讓自己做個惡人吧。站起身,緊緊握著鐲子,裴慧躺回床上,緊緊閉著眼睛,低低呢喃,媽媽,慧慧真想你……串串淚珠打濕了枕頭。

裴秀出門就直奔舊宅而去。阿生今晚請了幾個兄弟一起喝酒。紅油豬頭肉,麻辣燒田螺,五香毛豆,醬豬手,琳琳種種擺滿了八仙桌。阿生帶了幾分得意,帶著幾分炫耀,“這都是我媳婦兒做的。別客氣,大家都嘗嘗她的手藝。”

裴秀一聲不吭,拍開太白壇子上的封泥,給各人倒了酒,舉起自己的大海碗擡頭就灌。阿生阿木章為民幾個看著,面面相視。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周末愉快。明天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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