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開誠布公

關燈
貓咪的滿月酒竟是出人意外的圓滿。

雖說,花棲梧整晚都是人在神不在的驚魂樣,吳桐生低頭拼命灌著酒,但其他客人在阿木,林彬的帶動下,倒是相談甚歡。連著約翰神父也大讚江秀林挑的紅酒棒。江秀林對著約翰神父笑笑,這可是張裕的獲獎酒呢!後世這種酒也就只聞其名,而不能親自品上一口。難得有機會,竟還真讓她找到了。

美酒佳肴,連江秀林也是胃口大開。因著月子裏,宋嫂子做的飯菜都偏淡,秀林吃得不香,現在香辣更合她的口胃。不知不覺,已是喝得有點醇,看著沒有註意,她悄悄站起了身,想去花園裏轉轉,散散酒氣。

經過小客廳,皓皓領著那個叫阿盛的孩子正趴在搖籃邊看貓咪,美姐在旁邊小心地看顧著。連搬過新宅,就一心撲在奇特植物上、久未在人前露面的嘉嘉,都跪在地毯上專註地看著貓咪。

皓皓正向阿盛擺顯著,“看到她的眼睫毛了嗎?又長又卷吧?上次媽媽帶我去大商場,那裏那些個洋娃娃就這樣。還有還有,你看她那手……”江秀林微微一笑,看著阿盛睜大著眼睛,虔誠地、小心地撫著貓咪的手兒,心中一嘆,或許貓咪長大,真是個萬人迷也不可知啊。

放輕腳步,江秀林向‘鳥屋’走去。夜晚的重慶,沒有了白天的燥意,輕輕拂過的風中,還帶了些許的涼意。不知不覺,已是秋天到來了。草叢裏,不知什麽蟲子在‘吱吱’叫著,秀林靜靜開了門,坐在椅子上。

把手肘擱在桌子上,用手撐著頭,秀林輕輕呼口氣。玻璃房外,滿天的星鬥清晰可見,誰又會想到,不遠的地方已是戰火一片。自己也應該知足了吧,雖說一穿就當了兩個孩子的媽,但既不用為吃飯發愁,也不用為照顧孩子而忙碌。

只是,沒有了師傅和師兄陪伴,到底是寂寞了些。想起他們,秀林微微一笑。那時候他們就總說,要把自己給甩了,兩個男人才好逍遙快活,愛幹什麽幹什麽。現在,他們倒是如願以償了。也不知道,他們是轉世投胎了,還是像她一樣借屍體還魂了呢?無論怎麽,只希望他們過得好就好了。

“真是的。剛剛出了月子就一點也不註意身子了。”裴秀拿了一條披肩走了過來。“現在已經入秋了,白天熱,晚上已經開始涼了。你要跟美姐說說,晚上別睡得太死,註意別讓貓咪感冒。”

秀林坐直了身子,接過披肩圍上,“你怎麽出來了,剛不是看你在跟那位怨男拼酒來著。他是怎麽了?”裴秀身上的酒味比她重多了,他喝的是白酒。

裴秀一屁股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花棲梧的父親在日本人轟炸中死了,她母親改了嫁。阿生找著了她母親,但她母親不願見阿生。”

“我不是問這個。他受了傷吧?怎麽弄的?被人尋仇了?”怎麽也得探探他們的底。

“不是。從武漢出城的時候,不小心遇上鬼子了,幹了起來。他中了三槍,好容易才撿回一條命。許是還舍不得死吧!”裴秀習慣性地點起了一支煙。

江秀林皺了皺眉,她是極不喜吸人二手煙的。“少抽煙,煙也是一種毒。殺了幾個日本人啊?”

裴秀呆了呆,欣然把點著的煙又按熄了。江秀林跟他說話好像直多了,沒有了以往的那種虛以委蛇。他暗暗高興。他對江秀林就像是老鼠拉龜,總有一種無從下手的無奈。“說是幹掉了一個小分隊。我們也折了好幾個兄弟。”

秀林歪著頭打量著裴秀,“最開始認識你,你是古玩店的老板。現在你的兄弟又能跟日本人幹上而且還殲了一個小分隊。你到底是什麽來歷啊?”

裴秀一窒,來了嗎?身世好一些的女人都不願跟一位在道上混日子,沒有一天安樂茶飯的男人吧。雖說自己本也想再過幾年,等阿木上了手就把生意交給他,但終歸現在自己還是沒有抽身。不過,裴秀轉念一想,自己也沒搞得清,是真心喜歡她,像阿生對花棲梧那樣的感情,還是,只是好奇心起對她是一時的興趣。說開之後,不管她的意願如何,只要自己還在意她,她是走不掉的。“那個古玩店,是我跟章為民自己出錢弄的,算是興趣吧。我跟幾個兄弟也就開了幾個夜總會,看到有錢的人家也借幾個錢花花,只要是有錢賺的,我們都幹。”

江秀林聽了,算是明白了。感情裴秀正是師傅口中,那些不要命的人。她暗暗告戒自己,上輩子吃了虧,這輩子萬不可再在太歲頭上動土了。黑吃黑,以那時三人聯手都未能得手,還把命給搭進去了。不過,她也沒真想要再重操舊業。從羅家那裏搜刮來的錢財,夠她好好生活很多年了。小心挨到日本人投降,自己就好好換個地方開個小鋪子,收點舊東西賣賣應該是可以了。

裴秀看江秀林很久沒有出聲,側過口望著她的輪廓。天色很暗,玻璃房是沒有光的,唯主屋走廊那邊透過來極淡的光暈。他輕輕問:“怕嗎?”

江秀林也轉過頭來看著裴秀的陰影,答非所問,“你喜歡我嗎?那天你當著羅毅的面,說的那句,要嫁人就只能嫁給你,我聽了,怎麽都有幾分那個意思在裏頭。”

裴秀頓時耳朵飄上了一絲暗紅,他慶幸此時誰也看不清誰的臉。“我現在還搞不清我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像阿生對花棲梧那樣,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很在意你。”裴秀盯著江秀林,無奈怎麽睜大眼睛,還是看不清她的臉色。這讓他有些不悅。

江秀林倒是喜歡他的坦白。雖說這男人很強勢,但在感情上他有點白。“既然你能對我坦誠相告,我也老實告訴你吧。只希望你不管接受不接受,也別把我的這番話再告訴第二個人了。就算你告訴了,我也不會承認的。”江秀林停了停,給時間讓裴秀消化她剛說的話。

裴秀不知為什麽,心裏猛地打了個突。他繃緊了自己的神經,點了點頭,怕江秀林看不清,又加了句:“我答應你,你說吧。”

江秀林放松身子,靠在椅子上,秀長的腿交疊在一起,“我不是江繡琳,也不是那位羅毅的妻子,我是借屍還魂的,江繡琳在沒有生貓咪之前就死掉了。我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上的她的身體,反正等我醒過來,我就已經占了她的身體了。現在換我問你了,”秀林把自己的椅子拉過去,擺在裴秀的正對面,重新坐下來,傾身到裴秀的臉前,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怕嗎?”

江秀林的這份舉動,還真是帶有幾分驚悚幾份捉弄的成份滴。任誰在一個半明半暗的環境,聽著旁邊的人談談敘述著,自己是借屍還魂的鬼,都要嚇出一身冷汗的吧?!

偏偏自己挨得他這樣近,裴秀竟是紋絲未動,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換。不,還是變了,他的眼睛微咪了起來。

江秀林覺得無趣,又把自己靠回了椅背上,“你還真不怕呢!是不相信嗎?”

“不。”裴秀如實回答,“這樣解釋的話,你的種種行為就可以說得過去了。”裴秀剛剛在秀林靠近的一瞬,心還是猛地一跳,鼻尖又聞到了那淡淡的玫瑰香。

“噢?”秀林微微提高了聲線,似是不信有人相信她是只鬼。

裴秀雙手扣著秀林的椅子,把秀林連人帶一起拉得更近一些。“我觀察你很久了。第一次見面,你的膽量就不像一般的太太小姐,膽子大的很。後來接觸幾次我就對你起了疑。特別是你在咖啡廳,跟羅毅談離婚的那會兒,更是讓我吃驚。假離婚!虧你想得出來啊!羅毅那傻子,被你耍得團團轉,估計作夢還得感激你,讓他解了圍吧!”

秀林聽了裴秀的話,咯咯咯地笑得趴在桌子上!“我只是為原來這個身體的主人,小小地報覆了他一下。”秀林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羅毅這個男人,犯了一個是男人都會犯的錯。只是他也太過不挑了,兔子還知道不吃窩邊草呢。他在江繡琳懷著貓咪的時候,跟江繡琳的族妹上了床,我還看過他倆的活春宮呢。最最可恨的,江繡琳是把那個族妹當成親妹妹般痛愛的。”秀林嘆口氣,“我想,江繡琳是有感知的也不一定,要不怎麽就死了呢?”

“那你是怎麽死的?”裴秀好奇的很,他是真不怕。他自己有幾次都差點掛了。

“我記不太清了。”是真的記不清,“我跟師傅還有師兄給一個大老板下了套子,弄了好大一筆錢。師傅那時說,做完這一票,我們就收山。我們把他查得很透了,但沒曾想,那人的死鬼老子有一拜把子兄弟,就是幹你們這一行的。可能那時我們三個也太高興了,收尾收得不太幹凈,讓他給逮著了。下場你想也知道啦。我只記得那些人把我們三個弄到一個大山裏頭,不知是活埋還是推山溝裏了吧。你看,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裴秀擡手摸了摸秀林的頭,“為什麽敢對我說這些話?”

“我也不知道。”秀林情緒忽然就有點低落,“也許是今天喝多了些酒,也許是今晚太想念師傅和師兄了。”秀林突然就流出了眼淚,“皓皓和貓咪雖說是這個身體生的,但我總覺得跟他們不親近。師傅和師兄才是對我最好的,他們才是我的親人。”

裴秀看著微弱光線下,閃著微光的淚痕,嘆息一聲,把她抱起攬在自己的懷裏,輕拍著她的背。

秀林把頭埋在裴秀的肩窩上,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我們上床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都說了,裴秀和江秀林不會太拖的。這下子你們千萬別又抱怨兩人太快了哈!

☆、事情原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