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雨夜臨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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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胖子原名叫李富貴。人如其名,長得就是一副富貴相。圓滾圓滾的身材,火腿一樣的雙腳,再加上那發蠟打得精亮精亮的三七開的發型,還特意在劉海上弄了個旋兒,怎麽看怎麽喜感。

但人不可貌相,就這胖子,在重慶開了家大賭場,雖比不得上海那些的奢華,但在重慶,也算是挺有名氣。軍政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閑暇時也愛去他那玩兩把。

因著以前有人愛在他那兒撒歡,裴秀幫了忙,他總想著要還裴秀一個人情,只一直沒找到機會。現下聽說裴秀想讓他幫個忙,樂得抖著個肚腩就來了。

裴秀下得樓來跟胖子寒暄了兩句,就把羅毅的照片遞給了胖子,只說會讓人領著這水魚過去,能不能把他榨幹,就看胖子的本事了。

李胖子看著照片那人,倒是長得風流倜儻,人模狗樣,但,“這是誰啊?要做到什麽程度?”李富貴開得賭場,傾家蕩產的人見得多了去了,賭得興起,連底褲都可以不要,賣兒賣女賣老婆的也不少。

“可別小看這人年輕哈,人家可是桂林首富,剛從廣西落腳到重慶的。聽說國立大學開學就要為人師表了。”阿木接胖子的話頭。

喲,一來這就當上國立大學老師,有點背景?“不會有什麽麻煩吧?”還人情歸還人情,但可不能把自己給搭進去了。胖子人精似的。

“哪能把您給搭進去啊!我們查過了,”阿木向著照片擡了擡下巴,“這人有一同學在國立大學當教授,把他引薦進去的。別把他想得太覆雜。”知這個胖子回去肯定要重新調查過,阿木也懶得多費口舌。

李胖子點點頭,拿出了煙盒,阿木上前去給他點了煙。胖子深深吸了一口,“他怎麽得罪了裴爺啊。還要裴爺花如此心思對付他?”

裴秀笑了笑,“也沒什麽得罪不得罪。這人仗著有那麽兩個錢,就敢跟我們阿木搶女人。大都會的那位何曼芝小姐你知道吧?”裴秀問李胖子。

李胖子對著煙灰缸彈了彈煙灰,點了點頭。

而躺著也中槍的阿木倒是什麽表情都沒有,仿佛羅毅就真的跟他搶了女人似的。何曼芝阿木確實是認識的,也找她跳過舞。那身段風姿確實是跳舞的好人選。羅毅嘛,倒是跟她打得火熱,有幾次還點了她出場。

這種事,找舞女大班一打聽就什麽都清楚了。

“我們阿木本還打算跟那位何小姐來段韻事,卻沒曾想讓這位先生給截了胡。”裴秀輕描淡寫地說。

阿木對著李胖子點了點頭,接著裴秀的話往下說:“我本不想鬧事,但這廝倒是把錢砸我臉上了。李哥,你說我能咽得下這口氣?他不是有錢嘛,那就讓他見識見識有錢人都是怎麽個玩法!”

“成!”李胖子把煙按熄在水晶煙灰缸裏,站了起身,撫了撫肚腩上衣服的皺褶,“只要把人帶到我那裏,我自會好好招待招待他!裴兄弟,木兄弟,有空也到我那玩兩把。最近戰事哪都吃緊,我那的生意也不好做啊!有這樣的水魚不防多介紹介紹!”

“一定一定!”裴秀上前和李胖子握了握手,“阿木,你代我送送李哥。”

“李哥!上次那個圍骰你是怎麽砸出來的?教教小弟我,是不是那骰子你做手腳了……”阿木勾著李富貴的肩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裴秀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盯著桌子上的煙灰缸又開始靜靜地出神。

阿木回轉過來,看到裴秀這個樣子心裏總覺得不踏實。“裴哥,阿生是怎麽回事?說走就走了,幫裏的事一大堆,你就不管管他。”

裴秀答非所問,“阿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應該有十七八年了吧。那時候我們年輕著呢,連個‘死’字怎麽寫都不知道。你問這個幹什麽?”阿木越發覺得不對路。

“現在這種生活你滿意嗎?還想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嗎?想坐我的這個位置嗎?”裴秀滿心疲倦。最開始走上這條路,是因為心中再無期盼。身邊的人都死光了,自己連自己要做什麽都沒有目標。那時候,自己是想找死的吧。

阿木心裏駭然一驚!定下心神慎視裴秀的表情,試探道:“阿生是不是查出來了?是誰幹的?”上次軍購案被人洩了密,他跟裴哥都疑心是幫裏有人反了,他也知道裴哥讓阿生去查的。道上,最恨的就是背後捅兄弟刀子的人。被所依賴的人出賣,這種滋味確實不好受。

“是杜經孝。”

“不可能!”這是他帶進來的人!是跟他從小混在一起長大的。“我不相信是他!”阿木想起剛才裴哥問的話,跳了起來!“裴哥,你是疑心我?!”想坐我的位置嗎?這是剛才裴哥問的吧?!

“我並沒有懷疑你!但杜經孝卻是為了你才洩的密。”裴秀忽然張開半閉著的眼睛,直直盯著阿木。

阿木被看得心慌意亂,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麽。

“我已經不太管幫裏的事務了。阿生一直是愛管不管地待在幫裏。只有你是真真正正操心著幫裏弟兄們的事。小到兄弟娶親送喪,大到搶地盤爭頭位,都是你一手一腳出面去打理。杜經孝是為你打抱不平。他覺得你在我手下當差,太委屈了你……”

“裴哥!別說了!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我的命是你救的。這個我永遠記在心上!杜經孝那裏我親自去處理,定會給幫裏一個交待!”阿木‘刷’一聲站起來,臉黑得能滴下水來。

“坐下!”裴秀厲聲喝了一句。

阿木僵著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臉色極其難看。

裴秀無聲地嘆了口氣,“你要怎麽做,去宰了杜經孝嗎?他這樣做是為了你!”

“為了我?!他這樣做是陷我於不義!誰讓他自作聰明做出這種事!啊?!還打著為了我的名頭!把我當成什麽人了?而且,他準備拿那批軍火幹什麽?來幹掉自己的弟兄嗎?”杜經孝真是傷了他的心!裴哥對他可是有恩的。可要他親手處理了杜經孝……

“阿木,我老實告訴你,這個幫,遲早會是你的。阿生是有家室的,他本就意不在此。更何況,他現在找到他老婆了,只怕不久就會離開。而我……”裴秀想了想,“最近我的情況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我是越發覺得累。”

“裴哥……”阿木忍不住叫出了聲。

裴秀對他搖了搖頭,“幫裏的事你多擔些,對你以後有好處。杜經孝的事,除了我和阿生,還有你,其他人都不知道。你把他遠遠打發了,就說是我的意思。等你坐在我的位置上,再把他召回來。他跟你是從小一起的情份,對你以後會有幫助的。只一句,我提醒你,防人之心一天都不能歇著。”

阿木低著頭沒說話。

“去吧,把事情做得漂亮些,別落了人把柄。”見阿木無精打采,裴秀又托了他一件事,“大都會何曼芝那裏記得跟她打招呼,催催她下點功夫。事成了,羅家那小子在李胖子那裏下多少註,按百分之十抽傭給她,錢從我的帳號出。”

看著阿木轉身走出門,屋子裏又恢覆了安靜。裴秀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拿起了望遠鏡,看著對面房子。真是熱鬧歡樂的一家人啊。

江秀林卻並沒有裴秀看起來的那樣快樂。未曾經歷過孕事的她,越到後期越發地暴燥。每餐吃得不多,但沒一會兒就覺得餓。晚上睡覺她只覺得自己剛睡著,就馬上又被尿憋醒了。吃不好睡不好的結果,讓她的脾氣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羅皓皓都吃過她幾次掛落,淚水漣漣。花棲梧對皓皓極其憐惜,把他帶到身邊悉心開導,盡量避開江秀林不惹她的眼。

鄭嫂子和宋嫂子更是不敢有一絲怠慢,愈發小心地服侍著江秀林。

就算如此,江秀林還是迅速地消瘦了下去。雖約翰神父一再向她保證,她的身體沒問題,但在一個狂風暴雨的深夜,江秀林羊水破了。

當那淡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來時,毫無經驗的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以為龐大的肚子壓著膀胱,讓她失禁了。她又羞又惱,不敢作聲,從套房的廁所回到房間換了衣服,靜靜平躺在床上。

漆黑的夜晚,只有窗外的閃電裂開長空帶來瞬間的光亮,伴著陣陣的雷聲,狂風吹著雨點打在玻璃窗上劈劈叭叭地響。床上的江秀林卻只覺得越來越不對勁。無論她怎麽控制,床單還是很快地打濕了。她慌神了,拼命搖著床頭邊的叫人鈴。

鄭嫂最是警覺,雨一開始下,她就已經起身去檢查各個房間窗戶有無關好。聽到急切的鈴聲,知是女主人有事,趕忙奔上了樓。江秀林就沒試過在半夜叫人的。

鄭嫂上到房間,江秀林已是拼命壓下了心底的驚慌。她把薄被揭開給鄭嫂看。鄭嫂有兒有女,只不過都不在身邊罷了。只一眼,她就告訴江秀林,“小姐,你的羊水破了,你的肚子痛嗎?”

江秀林搖搖頭。不都說生孩子會很痛嗎?她可是一點都沒有感覺。

鄭嫂卻暗暗驚心。沒有痛疼證明主人根本沒有宮縮,等羊水流光了,連生都生不出來。“小姐,別怕。我這就叫老鄭去請大夫和接生婆!”

“不!你叫鄭叔請輛車子過來,我要去醫院生!約翰醫生知道我的情況!”這是江秀林的堅持。醫院的消毒肯定好過這裏,萬一還要做手術怎麽辦?她雖沒有生產過,但也知道這種情況絕不正常。

鄭嫂楞了楞,看了看窗外的狂風暴雨,這個時候怕是請不到車子的。江秀林也知這是強人所難,她咬咬牙,“不行,你們就拿床板擡著我去!反正也不是很遠!”早知道這樣,應該提前住院的!千算萬算,沒想到一下子提前了將近三周!

“媽媽!你怎麽了?!”皓皓是被雷聲嚇醒的,但他沒有吱聲,他可是個男子漢,不怕!但那清脆響亮的鈴聲卻把他嚇壞了。媽媽很少用那個鈴。

“你怎麽上來了!快下去!”江秀林喝道,她現在可沒心情安慰一個小屁孩。自己顧自己都來不及了!她現在是又驚又怕。

“媽媽是要找車子嗎?”這次皓皓卻極堅決,雖眼角帶著淚花,卻還是穩穩站在那裏,小小的身子挺直,他一指對面,“對面阿盛家有車子!我去借!”

☆、39 艱難產女

阿盛是被老拐叔叫醒的。老拐叔是裴家新宅的門房,因著一只腳被槍給打拐了,大家都叫他老拐頭。披衣起來下了大廳,阿盛一眼就見到了站在大廳中間焦急不安的花小姐和江家小少爺。

阿盛是個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孩子。他是由一位老乞丐帶著長大的。四歲那年,老乞丐也死在了一個雨雪交加的夜晚。自那之後,阿盛就在翻垃圾筒中能找到點吃的。再大一些,他就能學著其他人,為了剩菜殘渣,拼命給人說吉祥話;為了一個包子,拼命給人跑腳。

能吃上飽飯,能穿上件暖衣就是他最大的想念。被木先生帶回裴宅後,他也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或者說,是連想都沒想過的生活。他現在正跟著章先生識字讀書。但他深知,天下沒有吃白食的道理。日子現在過得越舒坦,將來要還的,就越多。

他高興的同時,也為著將來擔憂,所以,他時時留意著,裴宅有什麽忙,是自己能幫得上的。聽阿維說,吳先生心愛的女人花小姐就住在對面,但為著一些事,不願意再搭理吳先生,他聽著聽著就上了心,一有空就往對面江家跑。

花小姐實在是個溫柔的人。憐他無父無母,對他跟江家那位小少爺一樣地好。江皓雖人小但腦子卻比他聰明,因著打小生在富貴之家,倒極喜歡聽他講那街頭巷尾的百姓故事。一來二去,他在江家混得極熟。只江家那位太太……不,應該叫小姐,他卻無從打聽。

“阿盛!你們家是不是有車子?我媽媽不太好,你能借車子送我媽媽去醫院不?”皓皓到底是年紀小,媽媽那樣子把他嚇得不輕。這幾句話是連哭帶喊說完的。

花棲梧也是緊皺眉頭。她是知道對面這家人跟吳桐生有關系的,想著皓皓求不動阿盛的時候,就打著吳桐生的名頭跟他們套套交情。江小姐那模樣讓她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她那肚子都這樣大了,若有個萬一……那下場,可比她慘。

阿盛急忙交待一句:“你們等等!”就緊著奔上了樓,不曾想,差點撞在裴秀的身上,“裴先生……”

裴秀已是穿戴整齊了,他對阿盛交待了一句:“跟阿維說車子停到對面!”說完示意花小姐和皓皓帶路。

皓皓沒看懂,但花小姐看懂了。這個宅子,是這位‘裴先生’說得算。她拉起皓皓的手就往江家急步走去。江小姐的情況可不能拖!

裴秀早在花棲梧按門鈴的時候就醒了。雖外面狂風暴雨,但清脆的鈴聲還是讓宅子裏頭的人全醒了。他們這些人,不警醒些很容易把命丟掉。他知道花棲梧就是阿生的老婆,但此時也無暇打量,只想趕去江繡琳那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心焦,他也無從顧及分析了。

江秀林這時是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應該考慮到,最近太過奔波忙碌,會引起早產而早些住進醫院去的。而不是深更半夜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不動還好,一動她的羊水就流個不停。鄭嫂也跟她說了,羊水流得太多,等真在生孩子的時候,沒有羊水就很難生了。她心裏聽得直發抖,她還不想死呢!想著約翰醫生對這種情況不知道會怎麽處理,她更是慌亂。真要剖腹產,她還是害怕啊,這個年代不比現代,成活率不知有多少?!

一時又恨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出生也不看看時辰的!挑個半夜出生不說,還得挑個暴雨夜!他真以為龍種啊!出生還得播個雨!害得連請個車都難請。

皓皓倒是說他跟對面裴家裏的什麽人有交情,但就一屁孩?!章為民在還好說,她跟他打交道多一些,讓他出車把她送去醫院她還是有把握的,但……那位裴老板?她真是不敢說!

看到花棲梧帶著人高馬大的裴秀踏入自己的房間時,江秀林著實吃了一驚!

裴秀真是沒一句廢話,直接問旁邊的鄭嫂和宋嫂:“怎麽回事?”

江秀林不等鄭嫂回答,就直接接口:“我羊水破了,但我宮口完全沒開!請你快點送我上聖瑪麗醫院!”語氣堅決有力,沒有一絲猶豫。這都什麽時候了,可沒時間考慮要避勞什子男女之嫌。

鄭嫂宋嫂面面相覷,連花小姐都是一臉驚詫。

裴秀二話沒說,連表情都沒變一下,連被帶人一把抱起了江秀林。

江秀林雙手摟著裴秀的脖子,一邊咬牙切齒地縮陰提肛,拼命減少羊水的流量。

裴秀詫異於江繡琳的身輕,這麽大的肚子卻只那麽一點點重?一米六幾的江秀林在裴秀的懷裏像只貓咪般的蜷成一團,因為用力控制,身子微微發著抖。裴秀大跨步往樓下奔去。一直沒有出聲的皓皓拉著花棲梧的手,啜著淚花,也邁著小胖腿緊緊追在裴秀的後面。

阿維早把車子停在了主屋的門前,打著傘等著。一見裴秀抱著江家的太太出來,忙撐著傘迎上去給他們開了後車門。裴秀沒有把江秀林直接放在後座,而是抱著她一貓身,鉆進了車裏。阿維給他們關上車門,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就想走,皓皓卻拼命拍打著副駕上的門,還放聲大哭。花棲梧無論怎麽安撫也無濟於事。

“讓他上車跟著去!”江秀林對裴秀說了一句。順利找到車子,讓江秀林稍微松了一口氣,羊水好像也沒有流得這樣快了。無論是不是皓皓請的車子,他的那份心意,她收到了。

阿維看著倒後鏡,見到裴秀微點了點頭,立馬橫著身子把副駕的車打開了。花棲梧抱著皓皓上了車。

皓皓還在哽咽著,越過花棲梧的身子,扒著座椅,往後座伸長了脖子,“媽媽,你痛嗎?”

江秀林心軟了,“現在還不痛,但我想等下就要痛了。”

“妹妹會很乖的,你再忍一忍。”皓皓童言稚語安慰道。

江秀林暗暗翻了個白眼,乖就不會挑這麽個破日子出世了,但嘴裏還是“嗯!”了一聲,“別說話,我要攢力氣生你妹妹呢。”

皓皓縮回了脖子,緊緊抱著花棲梧。

花棲梧滿心疼愛地回抱著這個小小的、軟軟的身子。下巴抵在了皓皓毛茸茸的頭發上,要是她的孩子沒有……應該也會像皓皓這般,懂事地心疼著我吧?孩子,媽媽真對不起你。

裴秀抱著江秀林,一時思緒煩亂。這個女人跟自己沒有一點關系,自己卻親自抱著她去醫院生孩子,生得還算是仇家的孩子。這是為得什麽?他知道自己對江秀林是好奇的,但好奇不足以讓他做出這種事。他是喜歡她嗎?似乎有那麽一點。手裏的女人就算在這種時候,也還是散發出了淡淡的玫瑰香。手底下的肌膚雖隔了薄薄一層的紗,卻還是感受到了溫熱而嬌軟。裴秀感到了自己的呼吸有點急促,為自己輕易就受到影響而懊惱。他抽離自己的感覺,轉眼望著窗外的漆黑一片。

江秀林卻毫無知覺,她閉著眼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狀況。

聖約翰醫院離得不遠,暴雨雖讓阿維的視線不佳,好在夜深,街上也沒人,倒是很順利就把車子停在了大門口。阿維下了車先是打傘送了裴秀和江秀林,又再接了花棲梧和皓皓,見他們前後都進了醫院,又上車開了出去。他是不信什麽洋醫的,還是再去接個老大夫過來為好。看著裴哥倒是挺緊張江小姐的,他多少也盡一份力吧。李祥堂那老頭醫術很不錯,聽說她女兒猶其擅長婦科。

約翰神父被值班的護士匆匆吵醒,聽說是江女士要生產了,立時就打起了精神。換了衣服出來,江女士已是被護士安排在了單間的病房。把人趕出去,約翰神父做了一系列的檢查。

江秀林很緊張,根本就沒意識到尷尬,她緊緊盯著約翰神父。約翰檢查完,安慰她道:“別太緊張江女士。胎膜確實破了。一般這種情況,幾小時後就會有宮縮表現,你就好好休息,等宮縮開始,你會很辛苦。我聽了胎音,寶寶現在還很正常,你放心。”

放心你媽!江秀林心裏狠狠詛咒。她現在真是難受極了,羊水流出來的感覺就像要上廁所,她還得拼命忍著。但是,難受當中,一絲緊張好像已在肚子裏形成了。

約翰神父見江秀林緊緊皺著眉,又開口說道:“如果肚子餓的話,要吃點東西,要不等下,你沒有力氣。”

江秀林點了點頭,約翰神父走出去吩咐了護士幾聲,沒多久護士端著牛奶面包進來了。江秀林此時倒不嬌情,拿起來大吃大喝了一番。這段時間,皓皓花小姐連著裴秀都進來看了她。

吃飽喝足,洗漱好,江秀林放松了一些。一絲疼痛已經開始了。她閉上眼睛,靜靜躺在床上,她要抓緊時間睡一睡,從半夜折騰到現在,她有些累了。雖病房外就有她所謂的血脈,但一絲孤單還是從秀林的心中泛起,江秀林狠狠地把那縷脆弱壓下!現在還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候。

二小時後,陣痛已是頻繁起來。江秀林用力抓著床兩邊的欄桿,作著深呼吸。但那如拉肚子般的尖銳疼痛還是讓她難以忍受,她止不住開始輕輕呻吟。

約翰神父看著江秀林全身已是濕透,咬緊牙關的模樣也是極佩服。宮口已是開到了六指了,再開一點點就可以生產了。約翰及護士都安撫著江秀林,把情況如實地告訴了她。

江秀林連死的心都有了。挨了兩小時,原來還不算生產嗎?

等宮口全開,已是又一小時後的事了。劇烈的疼痛已把她完全淹沒,江秀林對後面發生的事都記不太清楚了,只隱約覺得約翰神父抱了一個什麽東西蹭了下她的臉,耳邊模模糊糊聽得幾句什麽生了個女兒,很可愛之類的話。

筋疲力盡已然昏睡過去的江秀林不知道,第一個抱起那孩子的,居然是裴秀。

☆、女兒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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