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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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一只流浪貓帶著自己剛出月的奶貓從花圃裏鉆出來。

雖在流浪,可小奶貓的毛卻被舔得很幹凈。

貓媽媽在教她怎麽翻墻。

小奶貓眼睛被光線都刺得睜不開,張開粉紅色嘴丫了幾句貓叫。

她身體弱小,仿佛被風一吹就倒。

一遍又一遍,貓媽媽不厭其煩地上下攀爬示意給小貓看。

小貓試了一次又一次,摔得四腳朝天,又顫顫巍巍站起。

貓媽媽站在墻沿上對著地面的孩子叫,已經做好了下去叼住它後頸的準備,可又止住。

也不知道摔了多少回,小貓終於爬上高它不知多少倍的墻沿。

逢夕寧盯著一母一子離開的身影,落葉偶爾擦過地面打卷兒。

她想,自己應該給這只小貓大聲鼓掌,又或者,更該給這位喵界母親的偉大讚美。

讚美它,沒有因為孩子的滯慢而不耐煩,也沒有因為孩子的不足而放棄它。

陳裕景晚上回到家,不大的屋子裏安靜。只有金魚在浴缸裏擺尾咕咚一聲,還有陽臺窗戶沒關,綠植葉子被風微微吹動的聲音。一室靜好。

逢夕寧在他正式確認住下來的某一晚曾經問過陳裕景,委屈嗎?

門框幾乎與他同高,每次進出廚房都要低頭。

放著低奢精美的豪宅不住,跑來她身邊,為了將就她的事業,蝸居在這一室裏。

他其實沒有告訴逢夕寧,住這裏,並不委屈。反倒還很暖心。

就像地上擺著的雙人拖鞋,洗手臺上他的剃須刀與她的護膚品,還有他與她並排擠在一起的衣服。

雖是一眼望到頭,卻別有一番緊湊幸福感。

家是什麽?

以前是程澈和程裕和在身邊,每日給他們做飯,看他們茁壯長大,再然後是出去各自闖天地。

如今是孩子大了,他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家不是一個住處。

而是跟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我心安處即為家。

淺薄的呼吸聲在被子下靜靜流淌。

陳裕景放輕了腳步,沒開燈,見床上拱起的身影,手輕輕搭上。

她在睡覺,那自己便不打擾。

周末一起去超市買的食物還剩許多,他挽起袖子,準備去處理食材做晚餐。

人剛從床邊起身,被子下卻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

“你醒了?”

室內昏暗。

被子蒙過頭。

逢夕寧拍了拍床面。

是要他繼續坐下來的意思。

他也就坐下來。

逢夕寧抱住他的腰身,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在他腰腹處不斷拱啊拱,試圖找一個舒適的位置。

她在尋求安全感。

陳裕景用被子將人裹緊,低頭在她肩膀上一吻。

手撫過女人腰線,再到彎曲疊放的腿,最後回到手臂,不斷用掌心摩挲。

“怎麽了?今天心情不好?”

逢夕寧圈住他,很用力。

他回報的也更用力。

她搖了搖頭。

陳裕景耐心問:“那你給我說說怎麽回事。是累了?”

她還是繼續搖頭。

“滋啦”一聲。

隔壁已經開始炒菜。

這住處,戶與戶之間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導致夜晚她叫的時候,也只能咬住陳裕景肩頭忍過那一剎那的頭腦眩白。

人間煙火,四季三餐。

她在男人身上汲取的溫暖夠了,才開口叫他。

他也便俯下身,聽她細細絮語。

待聽清她講的是什麽時,饒是見慣風浪如陳裕景,也是止不住身體一頓。

逢夕寧說:“陳裕景,等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們都要好好愛他/她。好不好?”

他頓了好久,牽上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慢慢吮,最後貼住自己的掌心閉上眼睛,“好。”

逢淺月能因為對陳裕景的承諾私下對逢夕寧稍許客氣。

但真到了棋逢對手的商戰上,一視同仁,哪怕是陳裕景來也不好使。

他三十歲了,若腦子正常也應該知道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而是團隊夜以繼日付出心血的問題。

逢淺月警告在前,逢夕寧也不願退縮。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講,逢夕寧心底反而有一股叛逆之氣。

這氣,是你越不叫我怎麽樣,我偏要如何。

再者,她也想試試看,同時啟正式交手,到底對方有幾斤幾兩,亦或者,自己有幾斤幾兩。

騾子與馬,拉出來溜溜,便可知一二。

季峴在她身旁勸:“你姐那是虎狼之穴。讓她輸,怕是睚眥必報。讓她贏,怕是不可一世。唉我說,你姐這樣,不怕招風樹敵嗎?”

逢夕寧看了眼季峴,再接著低頭看著手中準備好的招標書,平靜道:“她如今一人撐起那麽大的集團。虎視眈眈,冷嘲熱諷的看客更多。她這般,無非是變著法的在用另一種方式激勵自己罷了。要麽在一眾荊棘裏脫胎換骨,逼著自己不斷變強。要麽就是畏頭畏尾,被異樣的聲音逐漸打垮。季峴,她其實,也不好過。”

能在逢山極端教育下長大的人,誰又好過呢。

不過各花有各難,獨自泣血開艷罷了。

招標會,共十家公司。

時啟是排面,一進會議個個都圍著那方來的代表轉。

這等小場合,還輪不到逢淺月親自出手。

她手下也不缺能勇善戰的將士,是以派個能鎮場的人來了就行。

逢夕寧帶著姜姍進來的時候,新面孔,新生力量,除了被輕輕一掠,眾人的註意力便又回到時啟那邊的人身上。

拍馬溜須,刻意恭維,可把時啟的代表給哄開心了。

逢夕寧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些人。

C位的代表雖是笑得開心,卻笑不及眼底。

逢夕寧了然,人這也是一高手,不過是同這些嘍啰在打太極罷了。

會議開始,宗揚主持。

門開,宗揚被Mark的手下員工給領了進來,該有的東家範兒還是要有。

看到逢夕寧顯然也是一楞。

當即過來同逢夕寧握手。

宗揚客氣:“Celine,好久不見。”

逢夕寧亦大氣回:“好久不見,宗特助。”

手松開。

其他人面面相覷。

這?

宗揚素來單薄,鮮少有人能同他攀上關系。

現下主動問好的是他,主動握手的也是他,不由讓人多想這中間的關系。

逢夕寧不去在乎那些異樣的眼光,畢竟她早晨還躺被窩裏的時候就同身邊人講過,不準手下留情,也不準插手。

陳裕景點頭說好,那便是一切都交代妥當。她信他。

禮信是平臺。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來之前她和季峴兩人就已經把十家公司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雲後見山成立時間最短,但實力也算綜合能排在第三或者第四。

逢夕寧打定想要拼一拼,季峴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全程舉雙手支持。

雲後見山是她,時啟是家姐,總歸還是走到了成為彼此對手的這一步。

每家上臺按照抽簽的方式展示各家優勢和理念。

宗揚雖說是特助,但他也算是禮信的二把手,他的話,在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陳裕景的話。

輪到逢夕寧上臺,她展示自家的PPT,全程行雲流水。

宗揚同禮信的人交頭接耳,時不時討論。

待到了中午,還有4家公司沒有展示完。

宗揚擡手叫停止,宣布說:“各位,請允許我宣布暫停。到中午都累了吧,今日禮信請客,請各位移步。”

此話一出,下面掌聲如潮水般不止。

能和宗揚在同一桌吃飯,那便是個大好時機。

就是時啟那邊的人也止不住地喜悅。

逢夕寧靠過去在姜珊耳邊說了幾句,說自己中午不舒服,可能是昨晚熬夜熬的,讓姜珊跟著Mark那邊的人去吃飯,都是認識的人,不用拘束。

姜姍對禮信內部好奇,性格又愛交友,於是乖乖點頭說好。

出了會議室的門,那些人見逢夕寧和姜珊沒跟上。

於是在宗揚耳邊抱怨擠兌說:“雲後見山這幫年輕人搞的東西,不僅不入流,連人都不懂事。你說說,禮信作為東家請客,她面子倒大的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宗揚聽完,本來想清嗓,結果被這話給說得默不作聲。

時啟那邊的人也是圍觀看戲。

逢總提前打了招呼,雲後見山那位與陳生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但他也無須擔心有失偏頗,再看對方一舉一動,也並無不規矩。

該怎麽回?

宗揚看這邊還在憤慨,也是服了這幫老東西,好似一同吃了這頓飯,彼此招標就更容易似的。

他不痛不癢地說了句:“電梯到了,都請吧。”

這一打岔,眾人‘討伐’逢夕寧的聲音才戛然而止。

逢夕寧最後一個出會議室,見走廊上沒人了,才走進總裁專用梯。

她推開門,陳裕景本來擰緊眉心,見是她,頓時面容松動,主動張開了手臂。

“情況怎麽樣?”

逢夕寧走過去,屁股一坐,拿著陳裕景的杯子就猛地灌了好大一口水。

陳裕景兩手放椅子扶手上,眼神柔和地看著她說:“慢點,沒人跟你搶。”

她喝完,手背一抹,說:“上去講沒多緊張,一下來就開始心慌。”

陳裕景扯了兩張紙巾幫她擦去唇上的水漬,“你經驗還有得補,需要的只是時間。”

她皺了皺鼻子,搞怪道:“這麽相信我?”

陳裕景低頭用鼻子碰了碰她的,“競爭上沒辦法站在你這邊,但精神上永遠與你一道。”

逢夕寧暖心地笑了笑。

近一個月都在忙這個事情,中午飯是Christy幫忙訂的,兩人對桌而食,她吃完就去休息室裏開始午睡。

忙了這麽久,爭分奪秒修養生息。

等到下午開完會,逢夕寧才淺淺松了口氣。

“點嘛?有無大問題?”季峴急不可耐地在那邊詢問進展。

逢夕寧從錢包裏拿出幾張錢,讓姜珊幫忙去買兩個冰淇淋,自己則站在門口同季峴通電話。

“能進二試。”

季峴思索:“哪幾家比較棘手?”

逢夕寧想了想,報出名字。

季峴在電話那端摸摸下巴,當機立斷,隨即召人回去:“回來商量對策,別等了。”

姜珊屁顛屁顛地舉著兩枚聖代回來,逢夕寧接過一只,冰冰涼涼地舔了一口,應道:“行。”

忙碌的日子悄然在指縫中溜走。

姜珊中途請了一段時間的假,說要回去準備畢業答辯。

逢夕寧允了,姜珊問:“學姐,你明天有空嗎?”

逢夕寧取下耳機,準備收拾收拾回家,她想了想:“能抽出3個小時的時間。”

難得團隊喘口氣,放了一天假,她得陪陪陳裕景,哪怕是把筆電挪到他辦公室去,兩個人一塊辦公面對面見著都好。

所以,最多三個小時。

姜珊不想讓她難為情,知道休息難得,但還是希望逢夕寧回學校看看。於是她說:“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徐教授?其實你畢業之後,他也挺惦記你的。你當初大一大二的作品,他還拿在課堂上給學弟學妹們展示。”

徐仄這一出倒是沒想到。

逢夕寧想了想,畢業快一年多了,仔細算算,徐仄臨退休的年限也不遠,下一次相見,也不知道會是在講臺上,還是學校外。

她點點頭:“那我去吧。”

姜姍很高興,握拳比了比:“好,我在學校裏等你。”

“嗯!”

晚上回家她就跟陳裕景講了這個事情。

兩人事後,她趴在男人胸膛畫圈圈,隨後翻了個身:“第三年沒有怎麽認真讀書,現在竟然還有點想念學校。”

聽語氣些許遺憾。

陳裕景在她頸間貼著,手撫在她腹部給她揉:“想學校了?”

她反手去摸男人的下巴:“還真有點。開始上班後倒開始懷念起那些圖書館和教室兩點一線的生活。”

陳裕景問:“想讀研嗎?”

她回頭:“還是不要了。”

讀書他永遠都不會反對。

逢夕寧倒開始好奇:“我要真選擇去讀研了,讀完你都多大了。你等得起嗎?”

陳裕景動了動身子,貼得她更緊,眼裏笑意更濃:“開始嫌我老了?”

逢夕寧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說什麽呢。你才不老……”

玩鬧歸玩鬧,但是提起讀研究生這事,倒提醒了逢夕寧,下個月,崔茜西就要和許辰讓開始舉行婚禮。

她和蔣純羽已經被Tracy大小姐提前約定當了伴娘,更是被勒令天大的事情都必須空出時間來。

逢夕寧哪敢不從。

徐仄見她來,剛從椅子上起身,又立刻坐下。

“難得你還記得我這老頭。什麽風把你給吹回來了。”老徐頭還是喝茶那副架式。

逢夕寧站在辦公室門口:“陪姜珊回來一趟。也順便看看您。”

徐仄站起來,面上嫌棄,但是嘴角還是出賣了他的開心:“順便?”

逢夕寧笑了出來,說話抱歉:“是,學生說錯了,請老師原諒。是專程拜訪您。”

姜珊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徐仄見著自己這個學生,身上已經褪去了浮躁和緊繃,他看了眼自己的茶杯,最後對逢夕寧點點頭說:“走走吧。我同你談談。”

“好。”

徐仄問了問她的近況。

逢夕寧一一交代,老徐頭背著手,時不時點頭讚同。

等繞了操場三大圈,他該問的也問完了。

徐仄卻突然問她:“後悔嗎?”

逢夕寧被問得突然:“老師,我該後悔什麽?”

老徐頭對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一無所知,因此只知道她當時學業一落千丈。

當初在她摔落之際,伸出的第一只手,不作假地說,應該是徐仄。

拉著她,想著法的讓她別掉下去,留有回頭餘地。

讓她帶學弟學妹,隔三差五地就關心她。

其實從心底來說,逢夕寧很感激徐仄。外人看來是徐仄對她失望至極才會不斷‘針對’她,可只有她明白,老徐頭是在救她。

“如果沒有浪費那一年多的時光,說不定你這姑娘啊,會去到更高的地方。哪怕你現在到的位置也不錯,可老師啊,總覺得憑你當年的靈氣,是該走得更遠的。”

逢夕寧聽了,她說:“可是老師,學生已經找到心之安寧處了。”再遠,再高,再好,沒有他,到哪兒都不是真真正正屬於她自己的。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有得就有失。

逢夕寧抿笑,站定,對著徐仄深深鞠了個躬:“不過老師,謝謝您當年相信我,”

這是一聲來自肺腑的感謝。

學校的柳樹還是同以前那般拂蕩。

徐仄背手承下這一躬。

陽光在老徐頭身後暈成薄光。

老師語重心長的話語響起:“你能對自己人生負責,對自己未來負責,對自己的專業負責,就是對老師最大的感謝了。”

下課鈴在偌大的校園裏響起,學生們魚貫而出。

那一張張充滿朝氣的臉,逢夕寧看過去,恍惚中似乎也看到了錯落人群裏曾經的自己。

徐仄在前方慢慢走著。

她沒有留念地回身,幾步上前,在徐仄身後慢慢跟著。

逢夕寧慢慢開口:“學生明白。”

她即已經走出低谷,就不會再輕易回去。

因為,她已經得到了許多的愛,和許多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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