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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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逢夕寧睡得並不安穩。

誰在敲門?

敲得她頭疼。

掙紮著從床上起身,她去開門。

崔茜西手裏拿著家裏煲得湯,正站在門口。

門開,崔茜西努力微笑,軟噠噠地叫:“寧寧。”

逢夕寧開門,見是她,飛快別開眼,沒有多餘的情緒,“進來吧。”

逢夕寧低頭給崔茜西找拖鞋。

明明拖鞋就在一旁,可她也不知道在瞎忙什麽。來來回回找了好幾次,才恍然大悟,要找的東西就在自己腳旁。

那她還在忙個什麽鬼。

崔茜西看她狀態依舊低迷,把湯放到一旁的桌上,她走過來,沒忍住,伸手抱住逢夕寧,“寧寧,對不起。”

逢夕寧動作頓住,嘴嚅啰了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兩人隔桌對坐。

崔茜西跟她講最近有趣的事,說好玩的話,她一個人撐起這場匱乏的熱鬧,逢夕寧都只是安靜的聽著。

到最後,逢夕寧裝不下去,湯匙一放,與瓷碗碰出輕微的刺耳聲,“茜西,嗯……湯我喝了,你走吧。別耽誤你自己的時間了。”

崔茜西停下手舞足蹈的描述,小心翼翼道,“寧寧,我哪兒說錯了嗎?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逢夕寧搖搖頭,擡起布滿血絲的眼,“你沒必要這麽對我。”真的。

崔茜西走過來,蹲下,看著她,“不是不是。寧寧,我只是,只是最近忙,好久沒跟你一起說說話了。你就讓我陪陪你好不好。”

說到最後,崔茜西急了。

從來都是她被別人哄,她自己沒哄過人。

可這次,是她笨拙地學著怎麽去安慰人。

逢夕寧起身,去把湯碗洗幹凈。

她用背對著崔茜西。

冰涼的水從水龍頭裏流出。

“我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我。”再難堪的場面都熬過來了,她不是玻璃,一碰就碎。

她在試著當自己的一片天,撐起自己的小世界。

崔茜西在她身後站定,拍拍她肩膀,試圖用自己的明朗,來恢覆這間屋子裏的朝氣,“那明天,我們明天一起去海洋館玩,好不好。我現在就去買票。”

白色窗簾沒拉開。

花瓶裏的花,沒有換水,已經枯死。

關了水龍頭,水滴在逢夕寧指尖滑下。

她撐著竈臺邊緣,眼底平靜,“……好。”

“好,好,那我去買票。寧寧,你等我啊,我明天叫上司機一同過來接你。”

崔茜西滿懷欣慰地走了。

廚房有盞小燈亮著,等人走了好久,逢夕寧順著碗櫃邊緣滑下,最後把自己抱緊。

可她,還是覺得冷。怎麽辦?

和崔茜西的海洋館邀約,逢夕寧最終還是沒有去。

電話裏,她對著崔茜西說了聲對不起。

那邊也沒說什麽,只沈默了一會兒,接著元氣的聲音傳來,沒事沒事,我們一輩子還那麽長,下次我再約你。

是啊,一輩子那麽長,她又何必止於此。

畢業證拿到手,她沒有時間再消磨下去。

季峴給逢夕寧辦了轉正手續,同他們之前商量約定好的那樣。

重新簽合同的那一天,辦公室裏,季峴拋橄欖枝,問她,要不要當事務所的合夥人?

逢夕寧問:“為什麽?”

季峴摩挲下巴,認真說道:“你能力足以匹配。我需要你。”

逢夕寧把字簽完,合同蓋上。

“成為合夥人,我能分多少?”

“三七。”

“不行。”

“那你想要多少?”

“至少五五。”

“膽子挺大?”

她背水一戰:“年輕人膽子不大,難道縮手縮腳?”

季峴若有所思,慎重勸:“Celine,和我平起平坐,你就得考慮,能不能扛得住肩上的重任?體力、精力,缺一不可。”

逢夕寧微微思考:“拜托,這球是你季老板拋出來的,能不能,你讓我試試不就行了。”

季峴張唇,起身,舉手,大笑。

“High five”

逢夕寧看不起這幼稚的一套。

但看在以後兩人並肩作戰的份上,還是不情願的舉手。

“啪”的一聲。

蓋章。

定局。

“Wee,my partner!”

成為合夥人的消息傳出去。

宋茉是第一個沖進季峴辦公室的。

“季峴,你什麽意思?”

季峴雙手交叉抵在下巴,拿著鋼筆,示意她冷靜,“如你所見。”

“季峴,你喜歡她?”

“這是公司,只談公事。”

“屁!你公私不分。”宋茉把文件夾扔季峴臉上。

季峴怒了,雙手撐著桌子站起,“宋茉,我要真公私不分,你會一直留到現在?”

宋茉不敢相信,“季峴,喜歡她是吧?好呀。你倆還真是絕配。踩著人上完位,就把人扔掉。那我祝你們鎖死。從此天荒地老,別再去禍害別人。”

她轉身,把季峴辦公桌上的所有東西一掃落地。

文件被扔得滿地響。

季峴插腰,靜靜看著她宣洩怨氣。

人走。

逢夕寧敲敲門,抱懷,靠在門框上,看著孤自一人蹲在地上撿文件的人,“不去追?”

“追什麽。”

“你說呢。”

季峴垂下頭,表情不明,顯然耐心殆盡,只安靜地一張一張撿起白紙,“她要走,我不會攔著。”

逢夕寧蹲下,是真的蹲,兩只小手放在鞋面上,低下頭去看季峴受傷的臉色,“你對她,真的沒有一絲絲情感嗎?”

季峴回:“她要什麽我都給,唯獨這個我給不了。”

逢夕寧點點頭,“好狠心。”

季峴皺眉,“那如果我騙她,讓她一輩子活在夢裏,你就覺得我不狠心了?”

逢夕寧哎一聲長感嘆,“當大人好難。”

辦公室,書桌旁,蹲著兩個成年男女,彼此對望。

聽她突然冒出一句當大人好難,季峴原本跌到谷底的心情,又被童真話語,給逗得一笑。

他起身,把文件碼好,樂呵道,“是啊,當大人,真的好難。”

權衡利弊,你來我往,難怪有人想一輩子不想長大。

可再難,時間推著你走,也要學著去當一個成熟的人。

一連七天,在樓下見到熟悉的黑色車輛。

逢夕寧忍不住,走過去,敲車窗。

車窗滑下。

男人散漫往後靠,襯衫有皺,顯然是在閉眼休息。

他坐直,揉揉眉心,望著她,嗓音低沈,“寧寧,怎麽了?”

逢夕寧握著包帶:“陳裕景,回去。”

陳裕景沈聲笑了笑,辯解道:“這路不是你開的,我停在這兒,怎麽,礙著你了?”

有人忙著裝成熟。

有人忙著裝幼稚。

她一言不發,轉頭就走。

陳裕景下車,車門嘭得一聲關上。斜靠在車門旁,身姿頎長挺拔的男人,頻頻惹人看。

他在背後叫她,她不理。

逢夕寧警告自己。

別回頭,千萬別回頭。

沒顧身後男人的臉色,全然冷到了極致。

這房子租了有一段時間,房東租完之後就出了國。

一開始還好,可畢竟不是新房子,總得有些地方老舊。

起初燈泡壞了,她還能笨手笨腳、搖搖晃晃的墊著凳子去修。

一來二去,熟練的換好燈泡,逢夕寧苦中作樂,默默給自己鼓掌,Celine ,你自個兒可真棒。

可今日,運氣實在不好。

洗發露剛打濕在頭上,沒淋幾下,水跟噴泉似的往外湧。

她來不及捂,全身上下被打個濕透。

慌忙一查,發現是水管爆了。

等到逢夕寧手忙腳亂跑去把水管總閥關掉,望著滿地水漬,她把浴巾往地上一扔,頹廢的嘆了口氣。

這生活,沒一天不給自己添堵。

認命的用拖把把水弄幹。

逢夕寧頭發上泡泡還沒洗幹凈,用毛巾胡亂擦了下。

換了件碎花短裙,踩著人字拖鞋,打算下去買替換的水管。

還沒出門,又被莫名其妙的絆了下。

咚一聲,跪在地上,手機和錢包一並滑了出去。

她膝蓋疼,齜牙咧嘴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墻壁站了起來。

逢夕寧靠著墻,摸著痛處,緩和呼吸。

一吐一納,委屈就湧了上來。

平靜了會兒,她推開門,往著樓下走去。

陳裕景還沒走。

逢夕寧自當沒看見,直直朝前走去。

半幹的頭發如瀑布般搭在身前,她穿的交叉式綁帶碎花裙,胸口呈V型,隨著她走路的姿勢,胸前一晃一晃。

夜是深了看不清。

可陳裕景這麽個大男人,根本就沒瞎!

見人走過,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就一緊,指骨凸顯。

車門被不客氣打開,他直接把門狠狠摔上。

人往前一擋,“說說,你要去哪兒?”

逢夕寧往右避讓,臉色平靜,“你管不著。”

他跟著右挪,地上投出男人高大的淡色影子,“若我不管,誰管?”

逢夕寧身體往左,看左右沒人,小聲反駁他:“陳裕景,你煩不煩啊。床上叫過你幾聲Daddy,你還真把自己當我老豆了?讓開!”

陳裕景壓抑著呼吸,下巴繃緊,把外套一脫,“讓?呵。可以,把外套穿上。”

逢夕寧擡手拂開,無語,邁步要走。

“你大晚上不穿內衣在外亂晃什麽?!”他突然出聲斥。

逢夕寧臉霎時一紅,“你!”

他挑眉,臉略嚴肅:“想問我怎麽看出來的?”

逢夕寧睜著清淩淩眼,沒說話。被戳穿後,氣的。

他冷笑,自問自答,“摸過那麽多次了,你到底穿沒穿,我會不知道。”

她急著出門,想著天黑,頭發及腰,本就濃密,往前一放,擋著看不出來。

哪知道他擱這兒等著。

逢夕寧不情不願接過,穿上外套,拳頭從袖口裏鉆出來。

大大的外套顯得她人更小,更瘦。

陳裕景目光在她身上不放心轉一圈。

發尾濕的,裙子洇開水滴。

他無聲嘆口氣,執著道,“要去哪兒?允我開車帶你去吧。”

逢夕寧望著前方那條街正亮燈的五金店,“水管爆了。我要去買。”

陳裕景回頭拿車鑰匙,摁了車鎖,問:“嗯。你會換嗎?”

被人質疑,她別扭,腳尖不安地踢了踢地面,一時忘了自己膝蓋上被磕腫,突然倒吸一口氣。

邊吸邊吐槽,尾音發顫:“嘶——,說得好像你會換似的。”

男人忍不住嗤笑,他什麽不會。

可聽那吸氣聲,又覺得不對勁。

他聰明,眼神往下落,白皙的膝蓋,紅腫了一圈。

男人蹲下,眉間皺得越深,“你膝蓋又怎麽了?”

逢夕寧往後退,不要他手碰自己,“都說了不關你事,陳裕景,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多話。”

不能,不要,不想。

一連幾個不。

陳裕景就算是脾氣再好,也是個男人。

是男人,就有自尊心。

被她這抵抗態度,堵得火冒三丈。

他憋著,自己勸自己,當下別跟她惱。

“說說,是什麽型號,我過去幫你買。站這兒等著,別亂動。”

她還想拒絕,陳裕景突然加大音量,“要麽我抱著你過去,要麽我替你過去!逢夕寧,今日你自己選。”

又是全名,又生氣了。

逢夕寧攥了攥手心,想張口,又閉上,輕輕瞟了他怒氣的俊臉,認命地報了個號。

最後還是他去。

一步三回頭,就想看她有沒有乖乖站在原地。

她靠著車子,臉偏向陳裕景離開的方向,暖黃路燈照著她的臉,嘴角突然就耷拉了下來。

她不喜歡原本沈穩驕矜的人身上出現慌張、錯亂的情緒。

可他頻頻回頭,生怕她走了的樣子,讓人心疼到骨子裏。

以前是恨不得撕碎他的衣冠楚楚,破除他的理智矜驕。

現在呢。

逢夕寧收回視線,扯了個喪氣的笑,現在,她覺得,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新水管買來,她接過,表情沒有波瀾起伏,“謝謝你。陳裕景你可真是大好人了。麻煩你了。”

客氣、疏離得要死。

外套也要順勢脫還給他。

她伸手接東西的那一瞬間,陳裕景手沒放。

逢夕寧往回扯了扯,扯不過來。最後放棄道:“你買了又不給我,那請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陳裕景低頭,大掌給她整理外套,把扣子給她扣好,免得漏風,直接扣到頂,“問你,會換嗎?”

她微搖頭,嘴還硬,“我會學。”

看,我已經連燈泡都會換了。小小水管,難道還能難倒我嗎。

頭發還濕著,再站下去,風肯定吹得頭疼。

陳裕景挫敗,他先軟下去,“我幫你換。不收錢。”瞧瞧,他脾氣被她磨得如今還能突如其來的跟她說這種無關緊要的廢話。

就為了緩解她該死的逃避心。

逢夕寧眼神空洞,看著地面,“我可不敢邀請你上去。”

一去,天雷勾地火,誰也不敢保證到底會發生什麽事。

她不可以,也不允許。

再放任下去,她會連自己都唾棄自己。

陳裕景像是看懂了她在想什麽,曲起手指,指尖微微發力,抵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推。

他難得這般開玩笑。

逢夕寧被推的腦袋小小後仰,小嘴張成一個驚訝的口型。

只聽男人嗓音低啞又認真的說了句:“逢夕寧,你放心,我沒那麽禽獸。”

妮:回某個可愛的讀者,這篇文大部分內容涉及到外企職場內容,所以才會出現很多英文名~我最愛夕寧的Celine啦,中英文名都很對應有沒有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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