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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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聖誕節這天,全家都放了假。

陳裕景額外發了獎勵,讓各自去上街買自己想買的東西。

司機開了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方鐘離在搬幾個大箱子。

逢夕寧才睡醒沒多久,伸出手假裝去接有雪掉落的樣子,把陳裕景給萌的夠嗆。

她站在門口揉著眼睛,奶呼呼的問:“這些是什麽?”

陳裕景套上手套,把她圍巾攏好:“衣服以及書本,還有些生活用品。”

“哦。”她悻悻地答了一聲。

逢夕寧沒問去哪兒,有陳裕景安排,她倒不去操那個心。

陳裕景塞了個袋子給她:“路程可能有點遠,饞嘴了你就吃。”

她打開一看,裏面是各種進口的小零食,銅鑼燒,小金桔,熱浪薯片,曲奇餅,全是她愛吃的。

大街小巷披上亮眼燈飾,聖誕樹發出盛大的光芒,冬日氣氛濃厚。

車朝著郊外開去。

可是越往外,景物就越蕭瑟,路線也,不對,怎麽越來越熟悉!

等到了孤兒院,逢夕寧怎麽也邁不開那一步。

陳裕景見她不動,以為她不喜歡這裏偏僻的環境,開口道:“寧寧,你要不想進去,在這等我也可以。”

逢夕寧不著痕跡的吸了口氣:“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去。”

心裏想就不該來這兒。

早知道就該問清楚了再說。

門口一堆小孩兒,大的十三四歲,小的四五歲,有些還在上課。雖說是孤兒,但穿得都還挺幹凈,也挺保暖。

院長小跑幾步過來寒暄,激動道:“陳生,您每年都來看我們,真的我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才好。來,快進快進。”

捐錢的富豪多,但事事親為的不多。

陳裕景讓司機和方鐘離把東西搬進去,接著道:“院長客氣了。今年情況還好嗎?有需要我做的地方,請盡管提。”

“沒了沒了。您來就是我們最大的需求。等一會兒,孩子們看到您,肯定比看到聖誕老人還開心。”

逢夕寧跟在身後,踩著石子路上的小枝丫。

陳裕景回頭,正想把逢夕寧介紹給院長媽媽認識。

結果倒是院長先意外的開了口:“唉,夕寧,你也來了?真的好久不見。”

見瞞不過,逢夕寧不情願的從陳裕景背後站了出來,漠然的打了聲招呼:“院長媽媽,你好。”

陳裕景頓了頓,不過一秒就恢覆如常,牽著她的手道:“容我介紹下,這是我的愛人,逢夕寧。你們,認識?”

院長看向兩人牽住的手上,也是吃驚,不知道這兩人什麽時候八竿子打著了:“認識啊。夕寧幾年前,同一位故友常常來過。”

聽到院長提及故友二字時,逢夕寧眼中閃過疼痛。

陳裕景見她似乎不願多談,便說:“院長,我們先去逛逛吧。”

“好,去吧。孩子們都念叨著您,一會兒下課了吃午飯,您們可別錯過飯點。”院長貼心囑咐。

陳裕景點頭。

孤兒院比之幾年前情況好了不少。

泥巴操場換成了塑膠跑道,掉落的墻壁被重新粉刷過,一到冬天就灌風的教室都安上了玻璃。

門口擺著一顆巨大的聖誕樹。

方鐘離搭了梯子,正在往上掛禮物。

逢夕寧指了指:“你提前給買的?”

陳裕景怕她手指凍著,一並握住:“一年到頭,沒幾個日子可以慶祝。小孩兒喜歡罷了。”

逢夕寧道:“是啊是啊。有你,是他們的福氣。”

一句玩笑話,哪知陳裕景當了真,低頭認真看著她說:“可有你,才是我的福氣。”

逢夕寧被說的一時害羞,作勢打他:“陳裕景,我覺得,你是真的愈發把持不住了。”

這些日子,說起情話自然而然多了許多。

天氣寒冷,這破風呼呼的吹。

他站在寒風淩厲的幕垂下,跟開年終總結似的:“要說鬧脾氣讓我得到了什麽教訓,就是不能再瞞著你。”

逢夕寧:“好呀你,終於承認你鬧脾氣了吧。”

他繼續道:“開心要同你講,不開心也要同你講。事情隔了夜,除了把你氣著,好像,也夠不著什麽好。”

“還說我幼稚,我現在發覺,你的優點除了會賺錢,其他的,還比不上我呢。隨心所欲,大道至簡。陳裕景,我沒別的要求,就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只是陳裕景。七情六欲,貪嗔癡戒,我要你毫無保留的都對我展示出來。”

她左瞧右瞧,趁人不註意,踮腳在他耳邊叮囑。

“聽到沒有!你也說了,我是你的愛人。那你就得聽我的。”

“Yes,Madam.”他罕見的嬉笑,語氣輕松。

走了一截路,陳裕景怕她在外面吹感冒。牽著人往回走。

下課鈴響。

一群小孩兒跟小馬駒一樣沖了出來。

有些跑去抱方鐘離,鬧著方鐘離騎馬馬,搞得方鐘離自顧不暇。

有些直端端的就往陳裕景這裏奔,一張張向陽的小臉,笑得比冬日的太陽還暖。

“陳叔叔!陳叔叔!”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李塘元最後一個從教室裏出來,見到陳叔叔來,也急著往這邊沖。

可見到旁邊長相明艷的逢夕寧,及時剎車,突然指著她驚恐萬分罵道:“大魔王?你怎麽來了,院長媽媽,救命!她又要欺負我了!”

食堂。

李塘元躲在院長身後,扯著大人的衣服一個勁兒的把自己遮住。

院長好笑又尷尬,捉住背後小孩的手往座椅上抱:“湯圓快出來吃飯,你這樣無禮,讓陳叔叔看笑話了。”

陳裕景只溫和的笑。

一個高大的男人坐在這群孩子堆裏,比他去參加宴會的時候,溫馨和諧得多。

湯圓只顧戒備地盯著逢夕寧看。

逢夕寧眼觀鼻鼻關心,本來不想摻和。

見這小孩別扭的飯也不吃,她擡眼,伸出筷子,威脅說道:“你不吃這雞腿就是我的了。”

湯圓見她終於肯開口,急忙用勺子摁住雞腿:“我的。”

“我的。”

“院長媽媽給我的。”

“是你不要的。”

見這小孩兒又要被欺負哭,院長和陳裕景急忙開始各哄各的。

——“你夕寧姐姐是在逗你玩。不準哭了。”

——“寧寧,我這個你拿去。”

兩方勸完。

結果湯圓和逢夕寧竟然異口同聲的說了句:“就不!”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一會兒,又像是默契達成,突然戰火停歇。

陳裕景見她終於肯收手,心裏竟然暗自放松了一口氣。

院長抱歉說道:“不好意思,陳生。”

陳裕景回應:“不好意思的該是我,讓你見笑了。”

湯圓就是吃飯捧著碗,也要擡起圓溜溜眼睛,一並看住逢夕寧。生怕她下一秒跑了似的。

逢夕寧喝著蘑菇奶油湯,心想要不是陳裕景在這兒,再看,再看就把你這小屁孩眼睛挖掉。

結果倒是李塘元先發難,小短腿在桌下踩了她一腳:“你說第二年冬天就回來的。”

逢夕寧剛想發作,被他這麽一問,突然就像是洩了氣的氣球。

無聊的戳著面前的蘿蔔:“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是傻子嗎?”

湯圓孩裏孩氣的說:“我是傻子,你就是騙子。大騙子!”

“——嘶,李塘元,過分了啊。”她回罵道。

院長瞄了眼陳裕景的臉色,急忙笑呵呵出來轉移話題:“夕寧,崔蘭沒同你一起來嗎?”

逢夕寧盯著碗裏的湯,照出她垂下的眼尾:“蘭姨去世了。”

“啊?什麽時候的事。崔蘭出什麽事情了。”這個消息,對院長來說也是滅頂,顯然一時也不能接受。

“去年走的。生病。蘭姨家裏人不管她,我找到她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裏去世了。”

院長震驚:“那她安葬在何處?”

“被她兒子帶回老家去了。”

如今骨灰歸當何處,逢夕寧也無能為力。她一個外人,也不便再插手。

許是去世的字眼過於沈重。

身邊幾桌聽到的小孩兒也有樣學樣的在模仿說。

陳裕景怕影響孩子,只開口打斷:“先吃飯吧。飯後聊。”

話音落,那雞腿被湯圓又給扔到了逢夕寧的碗裏。

逢夕寧不想要,可看那這小鬼盯著自己看,大有你說個不字我就哭穿屋頂的趨勢。

幹脆也不客氣的咬了起來。

真是個小別扭鬼。

飯後孩子都要午休。

答應了孩子們下午陪著他們玩,陳裕景也不急著走。

院長向逢夕寧指了指一間休息室:“之前你住過的,我一直都在打掃。不嫌棄,你同陳生,就去休息會兒。”

“好,謝謝院長媽媽。”

“別客氣。”

休息室還是老樣子,幹凈整潔,擺件老舊。

空氣中透著一股梔子味道。

她和衣而躺,怎麽也睡不著。

陳裕景:“認地兒?”

逢夕寧:“嗯。”

陳裕景:“去車裏睡會兒。”

逢夕寧:“不要,就要你抱。”

陳裕景自願當了肉墊。

結果她趴在人胸膛上,看著這屋裏熟悉的一桌一椅,悲從中來。

逢夕寧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嘆了一口氣。

“陳裕景。”

“嗯?”

她自顧自喃喃道:“蘭姨不該走的,好人沒好報。”

他像安撫小貓一樣,揉著她的頭頂:“那你跟我說說,蘭姨是個什麽樣的人。”

崔蘭是逢家的幫工。

幫了十二年有餘。

本來主子和下人各不幹擾。

可自從被梁覺修強勢親吻糾纏上之後,她失眠的毛病就越來越嚴重。

常常半夜湊到冰箱面前,吹冷氣,看著裏面的東西發半宿的呆。

蘭姨守夜次數多了,婦女仁心,主動上前搭話,開導她。

一來二去,她對蘭姨放下戒備。

可她忘了,二樓的轉角處,有一雙黑夜裏匍匐的眼睛,在默默註視著這裏發生的一切。

孤兒院彼時沒人資助,冷冷清清,破破爛爛。

蘭姨牽著她的手來這兒,指著一個個衣衫襤褸的小破孩給她看:“你看,這些小孩,無父無母,寒不蔽體,吃了上頓沒下頓。我們夕寧小姐吶,還有衣服穿,有美味吃,有豪宅住,有書讀。多幸運啊。所以夕寧小姐,你要一直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活下去。”

“好死不過耐活。想做什麽,等你有足夠的力量護住自己再去做。現在,你就好好聽老爺的話。別老跟他對著幹。”

“蘭姨,我聽話了,爸爸就不再打我了是嗎?”她茫然奶聲問。

“當然。”

“那……我聽話試試。”

她本性乖覺,生性自由與叛逆。

經蘭姨一勸,奶貓收起利爪,留起長發。

他們要她穿著漂亮裙子,要讓學淑女禮儀,要她功課門門滿分,要她成為逢家第二個能拿得出手的女兒。

逢夕寧照單全收。

十五歲的她愈發出落,開始引得富家太太上門探聽。逢山笑得樂開懷,看著她,眼裏是疏離的滿意。

可她越聽話,心裏就越抑郁。

夜裏整宿的睡不著覺,太陽穴痛得發脹,頭發一縷一縷的往下掉。

“蘭姨,我頭疼。”終於受不了,逢夕寧半夜逃離公主房,她揪著垂落下去的兔子玩偶耳朵,可憐兮兮地敲響蘭姨的下人房。

額頭被蘭姨幹皺的手塗上紅油,這是她老家的獨門秘方。

“小姐,塗了這個就舒服了。現在好點了嗎?”蘭姨笑得慈眉善目,讓她躺自己腿上,在給她按摩。

“好點了。”逢夕寧彎了嘴角,點點頭。

下人房木板硬床,上面鋪著老舊的棉被床墊。

聞著空氣裏的梔子味道。

她睡得比誰都香甜。

有蘭姨在,她的日子總歸沒有那麽難熬。

可好日子沒過幾個月。

夏日蟬鳴,花園裏孤蛙在時不時吵。

逢淺月去逢夕寧房裏找她,沒找到人。

第二天,下人被叫到站一起。

“大小姐,怎麽了?”有人問。

逢淺月指揮人把蘭姨的東西一股腦扔了出去。

蘭姨著急哭訴道:“大小姐,我做錯了什麽事,要讓你這樣踐踏我。”

逢淺月身上已有當家做主的女主人派頭:“一日是下人,終日就是下人。你別以為,搭上了逢夕寧這個蠢貨,就可以為所欲為。主仆尊卑有別。從今日起,你滾出逢家!”

蘭姨垂淚,事已成定局。

用一塊破舊床單,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離開了逢家。

逢夕寧放學回家,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找什麽?”逢淺月守株待兔。

“沒什麽。”她關上蘭姨的房間,轉身離去。

“逢夕寧,有沒有腦子。和這種卑賤的下人睡在一起,說出去丟我家的臉。”

逢夕寧回頭,第一次和家姐對峙:“她不是卑賤的下人。她是蘭姨。是一個母親,也是一個善良的女性。逢淺月,你能不能別學爸爸看不起人的那一套。”

啪的一巴掌。

逢淺月扇她臉上:“沒規沒矩。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嗎?道歉。”

逢夕寧噙住淚,咬著牙:“對不起!”

“沒說完一百遍,你不準吃飯。”

她站在樓梯腳,被人看著說了足足100遍道歉,才準許上樓。

逢夕寧試圖找過蘭姨,可石沈大海,根本就找不到人。

她只得瞞著家裏,讓崔茜西托人脈幫忙找。

貍花貓跳過窗檐,落進花圃裏。

她埋身去捉,結果不小心偷聽到一番講話。

“崔蘭有福咯,勸二小姐有功,老爺給了她那麽多數的錢,被趕走也不愁吃穿。”

尖酸刻薄的聲音揚調而起:“那不一定。他們那小地方的人,丈夫好吃勞作,兒子懶惰成性。她哪次發了工資不是立馬就寄回去。也是大小姐英明,和這些人就是捱不得。不然二小姐要心軟被訛上了,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是啊是啊。就是不知道她那病好些了沒?可憐了二小姐,為了個賣主求榮的賤婢,和大小姐起了沖突被打。”

對話淡去。

貍花貓受驚,抓傷了她的手,逢夕寧站在原地,卻感受不到痛。

消毒水難聞。

逢夕寧一間間病房數過去,數到第7間,找到崔蘭的時候,她已經瘦骨嶙峋,孱弱無比。

一個安靜的下午。

崔蘭回光返照。

逢夕寧沒問,你對我的那些好,是不是因為爸爸給你錢?

有些答案,比起說出口,爛進土裏,或許是更好的結局。

她舉著鏡子,崔蘭竭力撐起身,對鏡而梳。

“二小姐,蘭姨這樣還體面嗎?”蘭姨抖著手,把銀絲梳到耳後,勉強笑著說。

逢夕寧拼盡全力,才隱藏住臉上的難過:“體面。”

“我們鄉下說,走時帶花,來世漂亮。二小姐,能不能幫蘭姨摘朵花?樓下就有。”

她懵懂點頭,心裏有股隱約不好之勢升起。但還是照做,聽話奔下樓,手裏握著一束虞美人,又急忙汗涔涔的跑回來。

病房門打開,剛還在笑的人,已經安然離世。

白墻寡淡,陽光撒進。

逢夕寧一步步靠近,把虞美人別在崔蘭耳側,湊近她耳邊說:“蘭姨,走吧,走了好。下輩子,別這麽痛苦了。”

淚珠滑過下巴,她無聲的哭,被迫平靜的面臨死亡。

“陳裕景,你說說。為什麽蘭姨不願意讓我送她最後一程?非得把我支開。”她蜷著身子,把陳裕景的臂膀當港灣,使勁藏起來。

陳裕景聽罷,沈默良久:“也許,她只是不想你難過。又或者,她覺得愧疚。”

“我去都去了,就說明我不恨她,也不怨她。就當是她對我的那些好換的。哪怕那些好,是刻意為之。”

說是不恨,逢夕寧的聲音卻開始哽咽。

陳裕景愛屋及烏,低頭銜掉她淚水,哄她道:“都過去了。乖,別哭了。”

她把頭埋著更深:“陳裕景,我沒得選。爸爸讓我一心讀建築系,增加嫁進梁家的籌碼。蘭姨在,我還能忍忍。可她一走,我什麽都不想要了。”

書不想讀,面子不想要,人活著,心死了。

以為得到了唯一的溫暖。

沒曾想,是父親一手操辦的騙局。

如果說,那一刻她沒‘迷途知返’,仍是死不悔改,那是不是,孤兒院的小孩,就是她的下場。

所以自己早就在被父親拋棄的計劃當中了,對不對。

陳裕景輕拍她的背,挑重點道:“不喜歡現在的專業?”

她咬著唇,想了想:“......算不上喜歡。”或者說,被逢山壓制的這些年,她連自己喜歡什麽都不知道。

“要不喜歡,你隨時都可以換。”

“可我都大四了。”

老徐頭說她自甘墮落,同學說她自毀前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跟走鋼絲一樣懸在空谷懸崖上,戰戰兢兢走了這麽久,蘭姨的死是壓倒駱駝最後的一根稻草。

騰得一聲。

那根鋼絲,劈裏啪啦地就斷了。

但幸好,墜落懸崖之際,是陳裕景又把她拉了回來。

捧住她的小臉,陳裕景認真對她說:“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逢夕寧抽了抽鼻子,異想天開道:“那我要換到外語系,學分要同等置換,可能嗎?”

陳裕景鄭重回:“可能。為什麽不可能。”

逢夕寧被他突如其來的霸道給逗得破涕為笑:“陳裕景,你目無法紀。”知他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他也抿唇答:“話可能不是這樣說,但理是這個理。你試錯的成本我來擔。還怕養不起你不成。”

兩人絮絮叨叨的又說了許多話。

她像是打開了話閘子,又像是把多年的負累拋到太陽底下,不再藏著捏著,精神也放松了不少。

躺下前,她鬧著讓陳裕景把內.衣扣子給她解開。

不然束縛得慌。

跟著他這些時日,罩杯肉眼可見的又大了些。果不其然,談戀愛就是最好的催熟劑。

這會讓午休結束,外面紅梅掛樹,她舉著手,讓人又把扣子給她扣上。

凈折騰人了。

李塘元不知道在門口等了她多久。

“你不睡覺跑這站崗做什麽?”開了門,她出去看到這小鬼,還嚇了一跳。

“怕你跑了就不來了。你們大人在裏面幹什麽。”他撅嘴,人小鬼大,和逢夕寧賭氣般對質。

逢夕寧氣笑了,和陳裕景對看一眼:“你管我們幹什麽。”

也幸好自己沒幹什麽。

不然這小鬼怕是要聽到什麽不該聽的。

“逢夕寧,你就是個討人厭的大魔王,我討厭你討厭你。”說完就跑。

逢夕寧踢掉他在門口堆起來的石塊城堡:“這小子有毛病。”

陳裕景嘴角噙笑。

“你惹到他了?”他挽她手。

“還不是我剛來孤兒院那會兒,搶了他的拼圖。一個埃菲爾鐵塔,從天明拼到天黑,我看不下去。給他三下五除二的就給拼了。他哭著喊著那是自己贏來的勞動獎勵,讓我賠他。這仇也就結下了。”

“那他那個時候多大?”

“六歲。”

陳裕景停下,看著她,一副責怪的樣子。

“哎呀,陳生行行好,別罵我。我知道錯了。”她賣乖說道,拖著人手臂繼續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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