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叛

關燈
平叛

這是比去歲冬那場大戰還要慎重的時候,南帝與裴曜的軍隊兩相拉鋸,誰也不肯當下就全軍發動。

兩邊人馬對峙,裴曜也沒有讓人去喊陣罵南帝,時不時發生一場小戰,你來我往,各有勝負。

但消磨的時間越久,都想打個痛痛快快。

裴曜提前跟顧昭說好,“我與高珂戰場上見,你可不許再替他求情,你沒有欠他的。”

顧昭點頭,戰場上兩支立場相對的軍隊,只會是你死我活,況且當下局勢裴曜是決計不能輸的。她當然知道輕重。

“若是洛陽那幫人趁著你跟平南王交戰,背後下黑手偷襲呢?不若咱們先回冀州,再圖將來?”顧昭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名肩負數萬人性命的武將是多麽提心吊膽的事情。

裴曜搖頭,“即使南北方劃江而治,也不會維持多久的,誰不想一統天下呢?你別擔心了,一切有我呢,我與南帝開戰若是敗,那這天下就是孟家的,王邑是沒有打贏孟家的把握的。

若是勝,更簡單了,梁地與雍州也非鐵板,王邑若以為自己當真可以調動這些兵力來戰勝冀州軍也是癡人說夢。他想要的無非是我與南帝兩敗俱傷。”

顧昭見他有成算,心裏總算是踏實了一些。亂世將傾,烽煙四起,“只願這仗能盡快打贏吧,也讓無辜百姓能早日安居。”

大戰在即,裴曜能和她呆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心中愧疚,“此戰告捷,我定抽出時間陪你。”

顧昭不願讓他分心,含笑答應了,“那我等夫君實現諾言。”

南帝手下大將李威和高珂首當其沖為先鋒軍隊,無數士兵手持盾牌,戰場上一望無際的都是廝殺的將士,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之氣,即使是硝煙的味道也不能將其掩蓋。

折損的利劍和長矛隨著倒下的士兵一同半埋於泥土之中,在殘陽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羅銳乃是裴曜麾下第一猛將,他打的仗,都是勝多敗少,但今日南帝的軍隊威勢太勝,羅銳且戰且退,而面對李威和高珂的夾擊,羅銳拼盡力氣才逃回城內。

這是雙方發生的第一場全面大戰,但顯然是冀州軍敗北,戰報已經由八百裏加急送回洛陽。

此時的南帝營地,眾將士歡欣鼓舞,在笑鬧中慶賀此戰告捷,暢想將洛陽攻下,天下盡入南帝手中,而他們則升官加爵,嬌妻美酒在側。

凡興兵批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會君符,乃敢行之。裴曜手中握著的是一枚刻有錯金銘文的虎符,是號令冀州軍的最高信物,每一次左右相合,都意味著一場征伐。身姿矯健的將士,不怒自威將軍,這是令天下膽寒的冀州軍。

是夜,裴曜親自點兵,這支軍隊是一直跟隨他的,真正讓人聞風喪膽的冀州鐵騎是裴曜帶領的軍隊。裴曜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傳入眾人耳朵裏,“今夜的目標是全殲李威麾下五萬士兵。”

眾士兵不曾答覆,僅以點頭代替,聲音整齊劃一。

一萬騎兵列隊而立,清一色的鐵甲黑衣,手持長刀。馬蹄上都包好了厚厚的棉布,每一個人臂膀上都系了紅布,以此來分辨敵友。

冀州鐵騎在後半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潛入敵軍陣營,接二連三的悶響混雜了割破喉嚨的聲音,措手不及的南帝軍隊摸黑掙紮,在混亂中甚至不知道殺的是敵是友。

“冀州軍來了,起來應戰,點火。”一片亂哄哄之中有人開口吶喊,卻被冀州軍一刀砍斷了脖子。

冀州軍所過之處屍首滿地,裴曜的駿馬自無數倒下的叛軍身上踩踏而過。

高珂持長槍殺出重圍,駐馬回韁,戰袍被汗水和血水打濕,他在屍山血海中第一眼鎖定的就是裴曜,仇恨讓他此時氣血翻滾,只想將裴曜斬殺。

李威本想趕緊逃命,但見高珂想與裴曜決一死戰,關鍵時刻他拉了一把高珂,“兄弟,先逃出去再說。”

不然李威獨自回去不好交差,畢竟高珂已經成為了南帝的女婿。

裴曜以少勝多的履歷中又多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李威五萬人馬逃出去不到五千人。

一戰即大敗,據說南帝得知戰報之後當場吐血,要將李威和高珂二人斬首。是南帝的昌平公主極力阻攔才救了高珂一命。

誰能料到冀州軍戰敗的軍情下午才傳回冀州,第二日淩晨便是大捷呢?

此時裴曜與南帝都暫時休戰了,朝廷卻擔驚受怕,生怕裴曜完勝後再攻入洛陽。

原本該是勝利的喜悅,王相黨羽卻再次提及遷都長安,此刻的王邑也不是之前那般態度了,他罕見的沈默。

其中一名幕僚獻計,“不若加封定北侯,請他入朝為官,趁機接掌徐州,就此停戰,讓南帝休養生息,制衡冀州。”

若是裴曜不從旨意呢?那就必然會謀反了,可是當下也並沒有好辦法。

金陵至少還是表面上的繁華與平靜,蕭彤雲日常也是吃喝玩樂,謝錚精力終於從戰場上放回來一部分,城中酒樓慶功宴上恰好遇到了蕭彤雲帶著她那群俊俏的侍衛招搖過市。

二人於樓梯口相遇,一上一下,蕭彤雲目不斜視的離開,卻被謝錚一把拉住手臂。

她回身一望,眼眸中的冷厲讓謝錚楞了一瞬,“你要去哪?”

“回公主府。”

謝錚顧不得旁人還在等他,追上蕭彤雲的馬車,她坐在一旁問他,“你跟著我做什麽,不是要去喝酒嗎?”

謝錚望著那張自己求而不得的如玉面容,“是朝廷派下的人,他們想讓冀州軍撤回去。”

蕭彤雲嗤笑,“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朝廷還在作死呢,可笑。”

謝錚也知道裴家必定是會登臨天下了,他早和裴曜結交,無數次相助,日後朝廷當中定會有謝家一席之地,他想修覆與蕭彤雲之間的裂痕,他們重新開始。

“彤雲,日後你跟我回洛陽吧,你不是舍不得洛陽嗎?”

“我舍不得的洛陽是有我父皇,有我阿弟和太後娘娘,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的洛陽。”蕭彤雲輕聲細語問他,“怎麽,你迫不急待想要再去洛陽了嗎?也是,我父皇在時,還封你為太傅,少年意氣,何等風光。”

蕭彤雲目光悠遠,仿佛回到了那段少女時光,“可是謝太傅你還記得,你在父皇跟前提過的十年新政嗎?調稅負,奪冗員,當年的謝家玉樹,你還是那個謝錚嗎?你不是,你只想著改朝換代,好替謝家立下從龍之功,你想去的洛陽是沒有我蕭家人的洛陽。”

謝錚默然,這就是他們兩兩疏遠的根源,“那我有錯嗎?我錯在哪裏,這天下滿目瘡痍,你們蕭家自居皇室,可是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與民心背道而馳,帝王失德天下譴之。洛陽可還有世間公道?有的都是專橫弄權。”

“可我也姓蕭,身上流著的也是蕭家的血,如果是我的丈夫要置他們於死地,我有何顏面去見他們?謝錚,我們和離吧。”

謝錚不能接受,“那你要我如何,束手就擒,等著王家或是孟家將徐州侵蝕嗎?彤雲,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

蕭彤雲能理解,她理解每一個人在自己位置上做出的選擇,理解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但她即將是亡國公主啊,他們不需要她的理解。

裴曜此時在大將軍府與眾人議事,畢竟王相一黨又整了幺蛾子,“這仗是他們要打的,現在卻又讓我們撤回去,哪有這樣的道理。”

羅銳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氣,偏偏裴曜讓他要打敗仗,他就等著下回大戰給叛軍打個屁滾尿流呢,這個時候讓撤回去,他羅銳的威名不是受損了嗎?

盧安從不從情緒出發,他想了想覺得可以撤,但不是撤回冀州。

裴曜心領神會,“若是冀州軍隊撤走,平南王可能會反撲,告訴朝廷的人,我們留一萬兵馬在此協助,也是讓朝廷放心我們嘛。”

盧安點頭,“主君考慮得周到。”

羅銳:說的什麽玩意兒……

不過裴曜家眷還在金陵,他哪裏舍得再讓顧昭跟著他吃苦受罪,少不了想好怎麽安頓顧昭。

顧昭晚間的時候等他回來才開口,“朝廷當真要你收兵回冀州?”

“是呀,昭昭你要以我新婦的身份回去了,高興嗎?”

“還好,有那麽一點點的別扭,”她伸手比劃。裴曜揉了揉她的頭發,怎麽看怎麽可愛。他將她整個人抱坐在身上,“我不能陪你了,不過我會讓楊旭和程松護送你回去。”

顧昭眼睛不可控地跳動了幾下,心中驟然慌起來,她鎮定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忽而整個人依偎進裴曜的懷中,“你要平安,不要受傷好不好。”

“好,我都答應你,你也要多吃飯,不必學那些女子瘦的皮包骨頭,我要你健康平安。”

顧昭沖他笑開,明媚鮮妍,是裴曜最愛的樣子。

顧昭知道她的郎君是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霜寒十四州的將軍啊,那麽她就會做一個合格的將軍夫人,永遠站在他旁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