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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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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

高珂自從被裴曜放了之後,他們青州僥幸活命的幾百將士便一路逃亡,如同喪家之犬,昔日風光無限的青州節度使長子一夕之間家破人亡,好在南下逃亡之路還算順遂。

有將士向他描繪了長兄是如何死在裴曜長槍之下,倒在血潑之中,與布置得紅彤彤的幔帳融為一色,也有人告訴他阿爹氣急攻心而亡,阿娘淒惶中自盡而去。

他怎麽也想不到高家已經對裴家給出了最大的誠意,卻遭裴家背信棄義。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女人,他心心念念要娶回家的顧昭。他已經得知,顧昭被裴曜護送回了冀州。

也許這一切早就在他踏進冀州的第一回便布好了陷阱,是他自己要跌落進去的,就連淩先生相勸,他當時也聽不進去,這樣一個道理要用家破人亡來換取,實在悲痛。

而淩先生當時所言,一語成讖。果然是溫柔刀,刀刀要人性命。

高珂領一支幾百人的隊伍一路渡江而下,直往平南王地界。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便是向平南王投誠,以期有東山再起的一天。他要重新奪回青州地盤,他要手刃仇人替父兄報仇。當今天下,唯有孟家有此實力。

此刻少年的臉上再不覆從前的意氣風發,取而代之的是堅毅與冷硬,一副心腸從煉獄裏走了一遭,連同面容也沒有什麽波動了。

平南王得知高珂投奔而來,特意命人大張旗鼓、及其隆重的接待了高珂,這是令一眾人都沒想到的,高珂神色稍微放松了一點。

“多謝平南王相救,王爺大恩,高珂願為王爺成就大業的馬前卒,誓死效忠王爺。”少年跪在南方稱霸之人的面前,臉上滿是誠懇。

“懷慎快快請起,是裴家失義,本王不過出於道義能幫一把是一把,你父親我也是相熟的,再忠直不過的一個人,如今,卻死得冤枉,”平南王掩袖拭淚,做足了表面功夫,“我一聽問懷慎的遭遇便深感痛心,為人子女最怕的事情無非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不知懷慎可願意做我的義子?我必待你如同己出。”

“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三拜。”高珂毫無猶豫便跪下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如今哪怕是讓他做一條狗對著平南王搖尾乞憐,他也是可以做的。

“善,大善,今日在場諸位亦是我們父子的見證人,日後懷慎便如同其他郎君一般,你們要同等的敬重愛護他。”

“是,屬下等遵命。”

孟介斟滿酒杯上前道賀,“恭賀父王既得強將也得義子,”反正這高珂得劃拉到他麾下來,一個對裴家有深仇大恨的人定然對他有利的。原本還以為高珂福氣好得了那樣一個美人,但此時孟介心裏也發起嘀咕,這顧昭不祥啊。

“你安心在荊州住下,你我便如同親兄弟一般,缺什麽只管找我便是。”

“多謝三郎君。”高珂識相,一飲而盡。

宴過中旬,平南王醺醺然,在高榻上含笑傾聽臣子們的談話。“如今天下人誰不唾罵裴家啊,還是咱們王爺仁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臣先賀王爺,天下歸心指日可待。”

孟回雪與幾個妹妹坐在孟三後排的,見著這些粗漢模樣就有些不耐,吵得人頭疼,身旁侍女將她攙扶起身,悄悄從門口溜了出去,回了自己寢殿。

剛拆了頭發,還未躺下,留在宴廳裏望風的侍女便急匆匆回來了,在門外喚了幾聲郡主,孟回雪最討厭宮人沒有規矩,若不是大事,這丫頭不敢這般行事的。

等小丫頭一進來,便將後頭宴廳裏發生的事講給孟回雪聽。“郡主剛走沒多一會兒,王爺便問了高郎君婚事,高郎君說,如今王爺是他義父,婚事日後都交由王爺安排。”

“他倒圓滑,父王明知故問,看來是要給他指一門婚事了?”孟回雪揣測。

“王爺,王爺當即將幾位女郎喚上前去,王爺喚郡主名字呢。”好在劉公公解了圍,說是郡主方才讓人與他說過,有些醉了,先回去醒醒酒。

孟回雪點頭,這劉洋這麽多年拿了阿娘與三哥多少好處,若是這點事情都圓不了,那也不必容他了。

“王爺又說,改日再讓郡主和高郎君相互見禮。”

這也正常啊,孟回雪杏眼瞪來,“可還有其他事?”

“黃管事悄悄讓人來跟奴婢傳話,說是王爺有意替高郎君造勢,要擇一門貴女。”

若在荊州,貴女誰又能高過孟回雪呢?

孟回雪倒是有些拿不準了,想了想,“高珂?父王怎可如此!走,我先去找阿娘商量,隨意嫁個庶妹便是了,我才不要嫁給高珂。”

侍女取來鬥篷替她攏上,放下的頭發只在後頭用絲緞綁住,再戴了鬥篷帽子,就算被人瞧見也看不出她未梳發髻。

鄭側妃此時也還未歇息,她正吩咐侍女去熬醒酒湯溫上,見孟回雪進來,笑著問她,“你從宴席上溜走的,你父王知道該罵你失禮了。”

孟回雪摘下鬥篷,嚇了鄭側妃一跳,“你從哪裏過來,頭發都散了?”

“我本來就歇息了,過來找阿娘說說話。”

“你啊,任性慣了。”鄭氏點了點她的腦門,“說罷,什麽事?”

“阿娘沒去宴會,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我哪裏有時間,你們宴會上吃的用的每一件我都要盯著,都去前頭坐著,誰來負責?”

孟回雪將她的猜測與鄭氏說了一遍,鄭氏揉著眉心想了想,“你父王沒跟我提過這事,不過你婚事挑選了這許久了,你一個心儀的郎君都沒有?”

說到自己女兒的婚事她都頭疼,王爺估摸著遇到高珂,除了想拉攏,多半也有為回雪操心。

“沒有。”

“那你要配個什麽樣的人,這高珂我雖還未見,但是我相信你父王的眼光。之前給你挑的那個裴曜不就很好麽,區區五千人就攻下了青州,是你沒抓住機會。”

“阿娘,你要幫幫我,那高珂就是一條喪家之犬,如何配我?那裴曜我也使了手段,他油鹽不進有什麽法子。”她越聽鄭氏說的話,就越相信父王是要嫁她了。

“放肆,你在你父王跟前也是這般說話的?如今天下誰不是求賢若渴,對前來歸順之人百般客氣,你父王若應了這門親事,也是看中高家小子的意思,你這麽沖動是在駁你父王的面子。”

她本來還想找鄭側妃打消父王的主意,這麽看來可不是他們倆打定了主意要將她嫁了,“面子?母妃你說為了面子我就要犧牲自己的婚姻大事嗎?”孟回雪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她不敢相信一向疼愛她的父王母妃竟然會這樣對她!

但你做這副樣子是要氣死我們嗎?你瞧不上高珂,那裴曜呢,千萬裏挑一的人物,你父王替你物色好了,可你呢?在冀州一不順心便跑了回來,白白丟失大好機會。”

“我好歹讓裴曜對謝瑩也起了疑心,拖延了冀州與謝家聯姻。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怎可將我隨意許配給旁人。”

鄭側妃看著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的女兒,她還是心疼的,緩了語氣,“高珂有你父王扶持,日後必能成材,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裴家失了德行,王爺若以此收服了高家,天下豪傑誰不敬重?

你的婚事,我們一直精心挑著,當真是天下兒郎都選遍了,高珂文武雙全,人也生得好,是難得的兒郎,你仔細想想,哪裏就不好了?”

他再好還不是敗在了裴曜了手上,但這話她不敢說,當初聯姻失敗之事,她有責任的,只是到底不服氣,因此一味挑高珂的不是,“他棄了裴家嫡女不娶,執意要娶顧五娘那個禍水,這下中計了,落得個家破人亡來投靠父王,可見此人根本就是個色胚子,又無實才。”

原來是介意顧五娘,心裏有了底也就能順毛摸了,回雪這孩子脾氣像平南王,性子一上來便不管不顧的,只有先順著她說,“顧五娘算得了什麽,一顆小小的棋子罷了,還不是裴家早就覬覦了高家的地盤,拿她當個物件罷了,徒有美貌算得了什麽,家世才是最要緊的。

你當真以為高裴兩家是為了她嗎?不信你看,裴曜娶不娶她,至於這高珂,年少無知罷了,吃了這麽大的虧,難道還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況且他如今在你父王手下做事,豈敢怠慢於你?如今你們二人的事情還沒有眉目,你這麽沖動做什麽,待我問過你父王再做打算。

見她終於冷靜了些,繼續勸她,“遇事要沈著冷靜,多想想利弊,不可立即發作你那小脾氣。又不是要你現在成婚,八字還沒一撇呢,你放平心態接觸著看看,實在合不來咱們也得從長計議,也不辜負你父王一片心意。你要惹怒了你父王,到時候有你的苦頭吃,可別怪我不幫你。”

孟回雪被她繞的頭暈,反正那高珂她還要仔觀察觀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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