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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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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人

顧昭雖然沒有刻意等裴曜,但以如今他和定北侯的關系定然不會留宿侯府了,是以一夜未歸顧昭猜都猜到是被打得不能動彈了。

不過等程松將他擡來的時候,顧昭還是唬了一跳,何曾見過這般落魄的裴曜啊,臉色蒼白沒有一丁點血色,就那般虛弱地趴在擔椅上,驕傲至此的裴曜也有今天!

“他如何了,”顧昭與程松面面相覷。

“昏睡過去了,嘴裏一直喚著娘子的名字,屬下不得已才將郎君送過來,”裴曜原本是不來梅園的,程松估摸著是他怕丟臉,但老夫人的話他豈敢不聽,於是給裴曜支了一招,讓他裝昏迷。

起初他還是不同意,但是程松自從看清裴曜的心思後,程松倒是開竅了,活脫脫一出苦肉計,就看顧娘子心軟不心軟了。

裴曜一聽果然答應了。

而且裴曜這麽轉悠一圈,他被重罰的消息傳出去也是一件好事啊,接下來要是朝廷問罪或許還有托詞。

“我是欠了你的麽,裴曜。”顧昭咬牙切齒地擰了帕子替他擦拭額頭的汗水,裴曜秉承著裝也要裝得像的想法楞是在顧昭的照料中沈睡了過去。

再次悠然轉醒的時候天已經太陽已經下山,屋內斜陽幾縷,他從沒有這樣休息一整日的時光。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無人應答,“來人,”他這一喊牽動了背上傷勢,這皮外傷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顧昭手裏端了一晚熬得濃稠的粥進來,裴曜看她步步靠近,那張臉越發清晰,心頭竟然覺得一陣輕松,臉上笑意怎麽都止不住。

顧昭一臉莫名地看他,被打成這樣還笑得出來呢?

顧昭將碗遞給他,裴曜趴在枕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並無接過來的意思。

顧昭長眉輕擰,“你手又沒受傷,你不是無所不能的裴將軍嗎,別這麽嬌氣,快些吃。”說到後面,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裴曜平時就總說她嬌氣,這回該她回敬了。

“挨一百鞭還嬌氣?”裴曜聲音沙啞得厲害,有氣無力地接著開口,“我一動便扯得傷口痛,你餵我吧。”

顧昭深呼一口氣,到底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等著他張口,偏他事多,一扭頭說燙。而後又小心翼翼地垂下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子。

顧昭再次沈住氣,遞到自己嘴邊吹了吹,這回他不挑剔了,一來一往倒是配合默契。

她再次想起那算命先生說的,她前世欠下了情債,這輩子是來還債的,且還債之人還會一直纏著她要債。

嗯,她越發覺得可信了。活脫脫說的就是說的裴曜嘛。

裴曜這般在床上躺了三日,將顧昭使喚得團團轉,一會要吃飯要喝茶、要聽顧昭念書、要顧昭扶他去凈室的。她不堪其擾,“你說我上輩子到底欠你什麽啊?”

裴曜咧嘴一笑,“情債唄,誰讓你負我的。上輩子的事情我就不與你追究了,這輩子你要是不還我,我可不答應。”

顧昭欲哭無淚,她想找到那個算命先生要破解之法。

定北侯此後數日臥榻不起,楊儀忙的焦頭爛額,但還是抽了時間來看望他。

他們半生君臣,你知我,我知你。楊儀再清楚不過他是為何病倒了。“侯爺要多保重身體才是啊,冀州地重擔還在侯爺身上。”

定北侯擺手,“我戎馬一生,舊傷在身上哪裏能好齊全的,不過是這回發作得厲害了些,”他不欲再談論病情,“朝廷可有動靜了?”

楊儀正要稟報最新得來地消息,“據各地探子來報,奪取青州一事朝廷和南邊都極為不滿,不乏有討伐冀州地言論。平南王與北邊到底隔著長江天塹,易守難攻,起兵不是容易地事情。朝廷那邊爭執不休,但恰好發生了一件大事,”楊儀籲出一口氣,“孟妃流產了,是個成了型的男胎。”

裴踱靠坐起來,“是否與王家有關?”

“正是,說是王皇後極不待見孟妃,時常苛責,此次以沖撞了王皇後為理由罰孟妃下跪,不過跪了半個多時辰,孟妃就見紅了,禦醫也回天乏術。此事宮廷之中眾所周知,王家欲辯無方,恰好解了我冀州之困。”

定北侯緩緩點頭,“天助我冀州啊。”他臉上終是欣慰了許多,“再去查,其中是否有蹊蹺,”他走到如今,最不相信的就是意外。

心頭大事解決了,裴踱轉頭問起自己的四子,“策硯如何,可有給你添麻煩。”

“四郎君如今政務基本也上手了,”楊儀沈默了下,還是問了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侯爺當真要讓大郎君卸下所有職務嗎?”

倘若不是,將來楊儀與裴章下場堪憂啊。

“楊儀啊,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定北侯不答反問,一向剛強的人此時也流露出一絲脆弱。

“侯爺一生英明睿智,所做決定都是為了冀州圖強,侯爺無錯。”

“我年輕時,我父親跟我說,青矜之志,白首方堅。我以為如晦也同我一般,少年時的志向,要經歲月磨礪之後才會真正堅定。但我錯看他,也小看他了。”

楊儀一時無言,誰也想不到裴曜竟然以這般暴戾的手段攻下青州,反倒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話說到這裏,楊儀心裏也有數了。

半晌無言,定北侯突然提起裴章的親事來,“策硯與成君的婚事就定在今年吧,我想親眼看著他們二人成婚。”

“侯爺。”楊儀不敢置信,突然大喊出聲,“你……”

“我的身體,我再清楚不過了。日後,你來替我護住策硯吧。”他雙手握住楊儀的手,楊儀淚目,“侯爺才是知天命的年歲,上天一定會眷顧侯爺,眷顧我冀州的。”

裴踱有氣無力的笑一笑,“但願吧。”

裴曜偶爾會回去向裴老夫人請安,他的衣物公文已經讓人搬了好幾箱子過來,芍藥又重新調配到顧昭身邊,此時忙前忙後正帶著人收拾,而他悠閑地趴在窗前的貴妃榻上翻看顧昭的舊畫,時不時還點評一番。

顧昭立在窗下,看著進進出出的丫環,“你這是要與我光明正大的茍且?”顧昭言辭不忌,並不避諱身邊人。

裴曜側頭看了眼屋子裏的婢女,眾人皆停下手中動作,垂頭望地,屏息降低存在感。

他不悅地擰著眉頭看顧昭,輕輕斥責,“粗魯。”

顧昭氣了個倒仰,“你以為你是多風雅的人吶?”

他還嬉皮笑臉,“那豈不是正好,我倆天生一對。”

這人簡直是無賴,反正顧昭不想跟他住在一個院子裏頭。

裴曜見她當真生氣了,斂了心神,“昭昭,你有沒有想過,若不是我憑著一腔孤勇想將你奪回來,你日後就真的會同高珂成為夫妻。你不是不想嫁人嗎,高珂與你又並無情意,你別告訴我你只是想與裴珍換。”

顧昭垂下眸子,心中悔恨無以覆加,她願意嫁給高珂的原因她自己都不敢直面。

可是她弟弟與姨娘還在定北侯手上,她別無選擇。

若問自己的內心,她要怎麽承認,自己無權無勢,站不到裴曜身邊與他並肩同行,她也怕自己心軟答應裴曜,日後無法面對他的反悔。

她倚靠在貴妃榻上,雙手環抱自己,此時連頭都不敢擡,既惱恨也愧疚。

惱恨自己被裴家當作滅高家的棋子,一門性命被她牽累。愧疚的是她對高珂,是在男女之情上的愧對。她嫁給高珂的目的是想要擺脫另外一個男人,她都不敢想象,高珂有多恨她。

她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的心在沈淪,為了不該沈淪的人。

“你不相信我,在你心裏裴如晦是那麽容易屈服的人嗎?”裴曜字字敲打在顧昭心頭,是呀,所有人都小瞧了裴曜。

這日,程松帶人送了幾十壇子酒來,顧昭在一旁看著他們剛搬完衣物又接著搬酒,程松在她旁邊嘀咕,“顧娘子幫我們勸著些大郎君吧,他讓我滿冀州的給他找好酒,這下所有人都知道大郎君丟了差事借酒消愁了。這就罷了,他傷口還沒好呢,哪裏是能沾酒的,這麽多喝下去可怎麽得了。”

顧昭是有些錯愕裴曜弄這麽多酒做什麽,但看程松這掏心掏肺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笑,她跟裴曜是這樣的關系麽,還勸他!

她敷衍地點點頭,“知道了。”

“你這是要喝酒還是賣酒啊?”顧昭懷疑的目光鎖定裴曜。

“既要喝也要賣。”他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顧昭驚疑,他是差事都沒有了,打算從商了?

裴曜看她呆呆的覺得好笑,“想什麽呢,我自己的軍隊我也要養下去啊,總不能真被別人擼光,做個既沒權勢也沒銀兩的閑人吧。而且之前你不是跟我說要做釀酒生意嗎,說的頭頭是道,你跟我一起做如何,我給你分紅。”

顧昭連連搖頭,她不大喜歡跟別人合夥。

裴曜見他不感興趣,自己安排一應事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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