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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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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禮

裴曜已經將整座青州占據,裴曜麾下的士兵有條不紊的安排著人值守,清理餘下的青州士兵,這場大捷於裴曜來說是不世功勳的開頭。

而這背後是無數青州將士的死亡,高達和其長子亦是死在這個夜晚,日後史書上或許會記錄一筆或許會抹去一些人的痕跡,歷史向來只認成王敗寇的。

顧昭從滿地倒下的屍首中穿過,這是她第一次對戰爭如此具象,從害怕到麻木,不過這麽短的時間她就適應了。

她被帶到了不遠的一個姓曹的詹事府上,裴曜讓程松留下守住她,她瑟縮著捏緊自己的衣擺,那繁覆的金絲紅線如同裴曜夢裏那般奪目,讓人生厭,他擡手替顧昭將紅色外袍脫下,扔得老遠,便匆忙離開,一腳踩上那嫁衣。

天都捅了一塊窟窿了,他自是要去善後的。

曹夫人戰戰兢兢地將她迎入主屋,“娘子安心住著,床褥被子都是換的幹凈的,有什麽事情娘子只管吩咐,妾先告退了。”

顧昭點了點頭,讓屋裏的侍女都退下,“我不喜人多,你們都出去吧,采薇和綠萼留下。”

那四名曹府的侍女垂著頭退了出去。

顧昭枯坐了許久,今夜一輪下弦月彎彎的掛於天際,倒是格外明亮。夜涼如水,兩個婢子蜷縮在火盆旁邊,寸步不離的守著顧昭,靜默無聲,在無措與茫然之中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這兩日顧昭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於窗前觀外頭的樹枝,偶爾有鳥兒覓食停落於枝頭,她這就這樣發呆。

又過了兩日,裴曜才面帶倦色來瞧了顧昭,他聽程林稟報顧昭這兩日一言不發,終究還是忍不住擔心,這才特地趕來。顧昭已經發現了來人,但她絲毫沒有反映,眼風都不曾掃過裴曜一眼。

她一身素衣端坐,萬千青絲垂順落在腰間,整個人再沒有從前的生機,哪怕是從前的境遇,顧昭仍舊是堅毅的得體的,裴曜深恨顧昭頹喪,是呀,她執意嫁給高珂,而自己才是那個被她痛恨的惡人。

他緩步踱至顧昭跟前,想讓她認清現實,“高珂不是跟你說什麽永不相負嗎,如何了,還不是跑得飛快,生怕你連累他。”

顧昭雙睫輕輕顫抖,脆弱的像是這寒天當中的一支螢蟲,她仍舊不發一言。

裴曜不喜歡被她冷落,尤其是為了別的男人,他大掌帶了力道捏住顧昭的下巴,她被迫與他對視。顧昭因為疼痛眉心輕皺,她的嗓子像是被刀鋒割過一般,

“你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顧昭幾欲崩潰。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許嫁給高珂。”他溫熱的手掌輕撫過她驚惶的臉龐,顧昭只覺得可怕,身子顫抖,那個冷靜持重的裴曜呢,“瘋子,簡直是瘋子。”

“不然呢,你當我是端方溫潤的君子?守著天下人的道德標準,來約束自己不可為之,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不做那是我不屑為之。”

她自然知道,裴曜冷靜自持的皮囊下有多狂妄,但這件事情她真的承受不了結果,她並沒有自信到覺得裴曜是為了她,“你不覺得這是彌天大禍嗎,裴家與高家聯姻,天下皆知,背棄盟約要承擔怎樣的代價你明白嗎,高家其他人又有什麽過錯呢,你當真無愧嗎?”

“世間諸多因果,若是細究,誰能說一句無愧?”顧昭心神俱震,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裴曜暴怒,他眼底紅絲盡現,“你想躲開我,那你看看躲開了麽?昭昭,你太天真了,青州本就是我囊中之物,任我取奪,只看我什麽時候想要罷了。”

他甚至在笑,像是寵溺情人般的溫柔,只是眼底的驕狂和肅殺之意像是要傾瀉出來,在他臉上呈現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

原來如此,原來他要取的是青州,他要在定北侯一系對青州下手之前將其囊入掌中。顧昭忍不住後退,頹然失措,直到被他鐵臂一把攬入懷中,撞入他穿著堅硬鎧甲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顫栗,她只是這場以婚約之名獻祭的祭品。

他就這樣輕輕拍著她的背脊,甚至吻了她的耳垂,“你要乖一點,不要做讓我不高興的事情。”

顧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現在的情緒太失控了,如晦,顧昭小聲喚他,眼裏的討好再明顯不過了,你先冷靜一點,我們說說話好不好。

說什麽呢,我找你要談一談的時候,你是怎麽對我說的,我們緣盡如此了,不必再說什麽。怎麽,今日你但是想跟我說話了。

他對過往倒是記得一清二楚,高家大禍,錯誤已經鑄成,那就沒有補救的法子了,顧昭唯一想做的便是盡力保全高珂。你將高珂放了嗎?她被關在這裏,一點消息也無,或許高珂已經死了。

裴曜冷笑一聲,坐在她方才坐的位置上,你就這麽在意他的死活?

顧昭再次陷入沈默,裴曜並沒有太多時間給他消磨,與其看她臉色還不如處理公事。

待到了晚間有名喚作珍珠的婢女說是奉裴曜之命給顧昭端來安神藥之時,顧昭怒極,一把推倒潑了一半在她身上,“滾。”

裴曜看著反鎖了的木門,用一把匕首輕易撬開。他一步步朝著床邊靠近,怕吵到顧昭,是在外頭洗漱過的,身上還有微涼的水汽。

他躺下來抱住顧昭,輕輕吻住了她的脖子,顧昭也不再裝睡。擠進了他的胸膛裏,雙手緊緊環抱著裴曜,這樣他反倒不好動手動腳了。

她突然的親昵,讓裴曜心裏的怒火平息了一丁點,“今天怎麽這麽乖。”

“我還可以更乖的,你想試試嗎?”她語音沙啞,尾調上揚如同一支輕盈柔軟的羽毛,在裴曜的心上拂動。

他哼笑著湊近那張紅唇,“我想啊,但是我不喜歡你為了別的男人求我。”

顧昭雙手抵在他胸口,臉色頓時轉變,“那就算了,”說罷翻了個身,“我累了,我要睡了。”

裴曜被她氣個半死,只是看到她眼圈下的青黑到底沒有下一步動作,拉過被子替她蓋在身上。

他自顧自開口,“咱們侯爺得知我出兵攻占了青州,派了好幾撥人來押我回去呢。”

顧昭心說那也是你活該。不過顧昭也不願踏入定北侯府,她想不到如此荒謬絕倫的事居然是裴家做出來的。

圖謀青州,卻哪她做了筏子,從此以後,她便是那個禍亂城池的妖女。可以想見,日後史書上寥寥一筆,她便是被唾棄的禍水。

可天地神明皆知啊,她行商事,也不過是為了多照應一些亂世之中的百姓流民,多替自己增加一點籌碼。

但是,顯然她只是一弱女子,左右不了時勢,也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

就算她是有目的接近裴曜的,但她從未行過不義之事。如今卻承受這樣的惡果,何其不公道。

高家終會拱手讓出手中的權力與地盤,但她希望她不是那個誘因。

但是,如今的裴曜不覆從前的隱忍,他狂悖至極,公然出入顧昭寢房,她不敢再惹怒他,但也盡量不搭理他。

裴曜與屬下兵馬轄治青州多日,天下皆知,唯有徐州邊界加強戒備,以防止裴曜趁機南下攻占徐州。

而顧昭卻知道,徐州謝家怕是早就與裴曜暗中結盟,他們下一步,該是聯姻了吧,裴曜真正要娶的是謝瑩。

如今卻與顧昭鬧得沸沸揚揚,哪個女子會不在意自己未婚夫婿與別人牽扯不清呢,裴曜怕是頭疼得很,思量著如何與謝家解釋的吧,若當真如此,那也是他活該!

就在顧昭思緒渙散到天邊之時,裴曜補充了一句,“我將他派來的人都關起來了,不過你要做好隨我回去的準備。”

又過了好幾日,裴曜照常早出晚歸,兩人之間交流寥寥,這日晚間裴曜面色沈沈踏入屋子時,顧昭還在貴妃榻上歪頭靠著,楞楞瞧著菱形窗格外的海棠樹,也不知在想什麽。

聽見裴曜的聲響眼皮子也沒擡一下,裴曜徑自解開外衣搭在檀木架子上,“明日你隨我回範陽。”

顧昭以為自己聽錯了,轉了個身側對著裴曜,“你說什麽。”

裴曜又重覆了一次。

“裴曜,我不想回範陽。”如今的顧昭也越發無所忌憚了。

“你叫我什麽?男子鳳眼掃來,威勢凜凜,如今更是了不得。

“我不想回範陽。”顧兆再次重覆,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可不看裴曜臉色。

“這可由不得你。”裴曜絲毫不曾猶豫地回答,他從前便是對顧昭過於順從了。

只是顧昭垂眸那一瞬,渾身光彩好似都蟄伏起來,裴曜頓了頓,“先回去一趟,過段時間再來青州。”他本就冒的是天下不韙之事,大不了日後便在青州經營。

他似笑非笑,“你不是嫁到青州了麽,我將整個青州作為聘禮,送給你好不好?”

“侍妾還需要聘禮啊。”顧昭冷笑。

他理所當然,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了,你是我最鐘愛的人,我裴曜的妾當然可以有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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