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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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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教

顧昭聽到定北侯喚她過去時,好一會才回神,“姨父找我,確定嗎?”

采薇嘀咕,“是侯爺身邊的黃管事親自來的,人還在外頭候著,讓娘子悄悄出去一趟。先頭黃管事還找了由頭把綠萼和芍藥支開了。”

采薇上前扶顧昭起身,她點點頭,“我去瞧瞧。”

顧昭由定北侯的侍從領著穿過幾條小徑,到了一處閣樓中,此地綠蔭環繞,亭臺被郁郁蔥蔥的枝葉遮住了大半,顧昭不由自主提起心來,定北侯可不是無的放矢,隨意找人閑談的性子。

又是這麽隱蔽,顧昭在樓梯的轉彎處停了下來,前頭帶路的侍從沒聽到她的腳步聲,回頭輕喚了一聲,“顧娘子,請。“

顧昭抿出笑意,“走的久了,有些累,這就來。”

定北侯一身常服,愜意地品著茶水,身後還有婢女執扇打涼,

“姨父,”顧昭屈膝。

“昭昭來了,過來坐。”他一揮手,身邊的人便又悄聲退下。

“難得見姨父不是在處理公務。”顧昭雙手交疊於腿上,大方又鎮定。

“你性子聰慧,每每與你說話,我都覺得很是欣慰,今日叫你過來,咱們閑聊幾句,你不必緊張。”

“姨父智高卓絕,才是讓我受益良多。姨父可是有什麽煩心的事情?”

“那可太多了,如今倒是有一樁家事,也事關於你,我想聽聽你怎麽說。”

家事,又是事關她,顧昭知道就是聯姻之事了。世家大族裏只有聯姻,說不上成婚。

東北侯單刀直入,“我是想問問你們可否有看中的郎君了,若沒有,我可是要指婚了。”

他雖然言語帶笑,一副輕松的樣子,但顧昭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這哪裏是要問她的意見,這是已經自作主張了。

顧昭此時心亂如麻,思索了許久,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這整個裴府本身就在定北侯的掌控之下,“姨母前幾日帶我跟楊家郎君見了一面,我,聽姨母的。”

定北侯卻搖頭,“楊家小子我知道,無一樣能配得上你。阿昭可是許婚過當今天子的,當真看得上尋常人家嗎?”

“姨父的意思是?”

顧昭好似知道姨母為何急吼吼讓她相親,要給她許人家了。她是定北侯最親密的枕邊人,自然是猜到了定北侯要將所有人的婚事都當成籌碼了。

顧昭強作鎮定,想了想,“那姨父認為何人能配我呢?”實則顧昭心中不屑,既然你都決定好了,又何必來這一場,拿捏她這樣的弱女子會讓這般大人物感到有趣麽?

顧昭一時有些明白裴曜那古怪的性子來源哪裏了。

定北侯不答,轉而問顧昭,“你有心上人嗎”

“我並無心上人,若說想嫁的人,我覺得定國公幼子江淮遠倒還不錯,江郎君與我算得上青梅竹馬,知根知底,他若有意來求娶,不知姨父可願意成全我的心願?”

顧昭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哪怕她知道前路荊棘,依然要替自己搏一搏的。

若是任她嫁給江淮遠,她倒是此生都自由了,裴踱一直都欣賞顧昭的,有勇有謀,心有定氣。

“據我所知,江家並不能容你。若是定國公拒不承認這樁婚事,你當如何?”

“江淮遠已被逐出家門,我們二人便從這一輩開始自立門戶。”

定北侯並不讚同,“江家家族源遠流長,你豈知他將來不會後悔呢?”

顧昭心頭有不祥的預感,“那姨父的意思呢?”

“高珂如何,他是青州高家的幼子,美名在外,又與你年歲相當,身份也貴重,他從青州而來,便是要與我裴家聯姻。你若願意,日後你便如同我裴家女。”

顧昭心跳地飛快,她捏著帕子,垂下眼地哪一刻浮現的卻是裴曜的臉,他們二人終該有一場了結的,無論她嫁與誰,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要娶的妻子也只會是哪家節度家的女郎,他們二人只是在特定的某一時候,被特定的人強行湊在了一處,但是終究還是會回到各自的軌跡上,再不相交。

她就坐在那裏,腦子卻混沌成了一團,想了好半天,話到嘴邊,居然良久張不開口。她沈默許久,才聽到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響起,“若我不願呢?”

“你阿娘從前有個忠仆,生了個郎君,是你阿弟,我觀他資質過人,若有良師教導,他日定能成大材。”

“他們在哪裏。”她仰頭將淚水逼了回去。

“在範陽,很安全,我替他重新延請了老師,只是他們也很想與你見一見。”

顧昭身子發冷,她甚至忍不住的顫抖,“太後娘娘與我父親怎會將人交給你呢?”

顧昭不太相信,太後娘娘明顯是想用他們來拿捏顧昭的。

“這有何難,文氏與你弟弟前些時候生了一場病,顧大人將他們挪到莊子裏養病,這是他的手書,你可以看看。”

顧昭接過侍從遞來的信件,展開確實是他父親的筆跡,顧昭不會認錯的,信上寫得溫情,說顧昭有好的歸宿盡可答應下來,他作為父親只會為她感到高興,顧家在洛陽步步維艱,若是她阿弟能順利到範陽,讓顧昭好生教養他,日後振興家族。

“侯爺高招,顧昭受教了。”她眼裏蓄著淚,目光卻沒有退縮地回望。

“我願嫁給高珂。只是我有三個條件,還請侯爺成全。”

“請講。”

“若有朝一日,裴家與高家起了兵戈,還請姨父看在我的份上,保高家人性命無憂。我姨娘與弟弟所求不過一隅安穩之地,對侯爺大業並無影響,還請護他們周全,顧昭感激不盡。”

“你如同我親女,那高珂便是我的女婿,你阿弟便也是我的子侄,我待你們自然如同我的子女一般。”

顧昭頷首,她還有兩件事,

“珍兒婚事便交給她自己做主吧。若盧先生願意娶她請侯爺替他們主婚。”

定北侯未置可否。

“還有一事,是,關於裴大郎君的,他心心念念世子之位多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大郎君都做到了,該侯爺給他配得上的榮譽了。”

這最後一樁事倒是讓他想不到。

“你覺得此刻站在這裏,是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自是沒有的,不過侯爺定然知道,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若我心甘情願與青州聯姻,對侯爺只有益處。”

這是在威脅他了?定北侯並不為這樣幼稚的言語所動,“你這孩子,聰慧,心性極佳,這個時候還心心念念為他人著想,實在難得。只是如晦與珍兒他們生在裴家,就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以你一人換不了他們二人。”定北侯語氣鎮定地搖頭。

果然,雄踞一方的霸主只會被利益打動。

顧昭冷笑,“他們是侯爺親骨肉,血脈相連,豈會不知道他們所求呢,至親之間便也要將人算計得骨頭都不剩嗎,我理解不了。若是我換不了兩人,那請侯爺成全珍兒吧。”

定北侯暫且應下,“如晦那裏……”

顧昭閉了閉眼,再睜開之時清澈如洗,“我與大郎君本無瓜葛,又甘心嫁給高珂,若有人問,我自會如實回答。”

“可。

顧昭走後,定北侯與身旁跟隨了多年的管事說了句心裏話,“若昭昭與如晦相配,可算佳偶。可惜了。”

黃忠不知從何說起,侯爺看似偏心四郎君,但說到底終究大郎君才是嫡長子,“侯爺,這……”

“你想說我這決策不好?”

“大郎君性子冷厲,這麽多年未曾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若是將長樂縣主嫁到高家,怕是大郎君要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定北侯鎮定,“當年他與魏國夫人周氏錯過,不也隱忍了下來。”

可黃忠就是直覺,長樂縣主與魏國夫人不一樣。

“兵強者,攻其將。將智者,伐其情。如晦這些年很出色,但是他有弱點,未來一統天下的冀侯需要克服這個弱點。我要做的,也只能這些了,其餘要靠他自己去悟。”

他倒是知道這段話出自三十六計中的美人計,“看來侯爺是有了對策,專門針對那撥算計之人的將計就計,對大郎君伐其情。”

“此情卻不是洛陽那幫人想要的禍亂心智,而是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侯爺拳拳之心,大郎君終有一日都會明白的。”

“要天下一統何其難,裴家世代經營才有今時地位,我有預感,一切都快了,如晦背負著裴家歷代祖宗的使命,他必須比任何人都堅毅果敢,沒有弱點。”

他已鬢發蒼蒼,只能親手將下一代接班人打磨出來。

顧昭的事她是不會瞞著采薇的,至於綠萼那裏她也著實不必隱瞞。

“你也瞧見了,這權勢紛爭,裹挾著我們這些弱女子,一丁點也反抗不得,綠萼,你走吧,去做一個尋常人,不要留在我身邊了。”

“奴婢與娘子也算是相識多年,奴婢從前雖是太後娘娘的人,但是奴婢跟了娘子就絕不會背主,娘子留下奴婢吧,若真到要緊關頭,我也可以搭把手。”

采薇看到顧昭落淚,比她自己哭還難受,“不要哭,娘子若是現在反悔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去求侯夫人,她不會不管娘子。”

“胡說,這是喜事,我後悔什麽。”

“娘子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她與裴曜的牽扯幾個丫環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顧昭淚水早就模糊了視線,但她還是堅定的搖頭。

“我要嫁去青州的。這是命運既定的路,誰也不能違抗的。芍藥那裏不許透露一字。”

二人稱是。

她兩手空空,並無籌碼能博得自己選擇的機會,那便成全她所能成全的人吧!

定北侯處理好了一些瑣事便要回內院看看林夫人,二人多年情分,就是靜靜坐在一處都覺安心,“侯爺也要註意身體,不要太操勞了,有什麽事情就交給如晦和策硯,他們年輕人本就該歷練。”

“還說我,你呀,就是太操心,不然早就好利索了。”裴踱反過來勸她。

“妾今日覺得好事將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可是昭昭婚事有著落了?”

“哪有這麽快的,不過是與楊家四郎君見了一面,聽說那楊郎君喜得跟什麽似的,有進一步的可能吧,不過也要看昭昭的心意了。”

定北侯讚同,“你說的對,這成親非得兩廂情願才是,到時候咱們再問問昭昭,她可有屬意的人,就從咱們裴家出嫁,到時邀她父親兄弟來此便是。”

林氏想了想,“雖有些不合禮數,但是顧昭那個爹薄情得很,從裴家出嫁,以後看在裴家面子上,也無人敢欺負顧昭。她點點頭,咱們禮數做足了,也得給顧家一些面子才是。”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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