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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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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

這是裴曜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在裴府與定北侯和林氏一同過他的生辰,算不得多隆重,但好歹一大家子在一起吃了飯喝了酒,表面看來算得上和睦。

裴老夫人也欣慰至極,但這其中緣由也禁不起細想,之前說是替裴曜選親,他明年上答應了,實則不是借口忙就是挑三揀四的,如今竟然乖乖回來,他可不是莽漢,但這番行事的確也是表明了心跡。

想到此處,裴老夫人到底心中一嘆,眼眸不經意落在林氏身上,一派得體,美人總是被歲月格外優待的。她這麽多年不急不躁,小心謀劃,到底坐穩了這定北侯夫人的位置。

若說收獲最大的自然是林氏了,她籌謀這麽久的事眼見著有了成效,可不是高興麽。

私下裏跟玉姑說笑,“生辰也一起過了,你說這喜事總歸是不遠了吧。”主仆二人相視一笑,若非郎情妾意,依著這兩人的性子,必不是做這些事情的人。

林氏稍微放心些了,冬日都是格外忙碌的,一年到頭了,將士親信們,哪個不想過一個好年呢。如晦與昭昭若有一些苗頭了,她也可任他們發展,不好做的過於明顯。

裴珍嚷嚷著要去外頭看燈會,林氏氣的要拍她,“這麽冷的天,外頭有什麽好看的,一出門全是雪,你以為這是秦淮之地啊,府裏點了許多花燈,你們要是閑不住就在府裏猜燈謎。”

裴章來請安,正好聽到裴珍的心願,他自來就疼愛裴珍,“那我帶妹妹們在府裏玩吧。”

“四哥,我想吃烤肉。”光猜燈謎有什麽意思,她想出去還不是外頭好吃的太多。

“這有何難,讓廚房準備鹿肉和鐵網子,我們去望山亭裏烤肉。”

望山亭位於東北角的高處,從上俯瞰可將整個裴府收於眼底,因著地勢高,冬日裏又少有人去,新雪還未被踩臟,旁邊種有幾株梅花,頗有意趣。

裴珍歡呼不已,她是大方的性子,因此特地派人去通知了三房的裴珞,申蓉,還有楊成君,就連裴曜她也沒落下。

顧昭得信欣然答應,她也覺得有趣,她自幼就有些挑食,文姨娘總是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給顧昭搗鼓的烤肉也是一絕,顧昭很喜歡她的手藝,

等他們到時,侍女們已經將火爐茶具點心一應準備齊全了。

新鮮的鹿肉還帶著血絲已經腌制在了盤子裏,裴章撥出炭火來,取了鐵網鋪在上頭,用刷子均勻在鐵網上刷了一層熟油,將薄薄的肉片放了上去,不一會便有滋滋冒響的聲音傳來,再一撒上胡椒,香氣飄得老遠。

連楊成君都誇他好手藝,裴章咧開一口白牙笑,“我就說,這天底下沒人不愛吃烤肉和涮鍋子的。”

眼看著他將烤好的鹿肉夾進盤子裏,裴珍忍不住,“四哥,給我,”她接過來率先入口,隨後分給眾人,裴章沒好氣地罵他,“我這烤肉的人還沒吃上呢,你是幾輩子沒吃肉了。”

“下一盤給四哥,四哥最辛苦啦。”

顧昭也只分到一片,確實鮮美又有嚼勁。

裴珍還在回味,“這一年到頭吃一兩回,著實不錯,我聽別人說,烤嫩牛肉也是一絕,但我從來沒吃過,你們有誰吃過嗎?”

裴珞搖頭,她與裴珍都長在裴府,若是裴珍沒吃過,她自然也沒嘗到過。

楊成君也說沒有,“咱們冀州是嚴禁殺牛吃牛肉的,就算是意外死亡也得嚴查,再移送官府的。若是被發現了可是拘禁的大罪。”

正是因為這原因,裴珍才從沒吃過的,定北侯是說一不二的人,禁牛令他向來是以身作則的。

顧昭有些慚愧,她從前隨父親在地方任職時,就有意外死亡的牛肉送來府上,死亡理由也很滑稽,那頭牛犁地回家的路上摔死的。

顧昭也只吃過那一次,味道鮮美終生難忘。文姨娘還變著花樣給她烹飪了多種做法,每一樣她都愛吃,那一大塊牛肉基本都被她吃了。

當裴珍星星眼望著顧昭的時候,她眨了眨眼搖頭,我也沒吃過。

大表哥常年在外頭跑,若是他來,我們問問他如何?楊成君也好奇牛肉是什麽味道,想了半天,也許裴曜吃過呢。

說曹操曹操便到了,“問我什麽?”

“大哥,你吃過牛肉嗎,我們都沒吃過,聽說比鹿肉還鮮美。”

“物以稀為貴,鹿肉也珍稀,若說味道,各有不同吧。”

他接過裴章遞來的碟子,嘗了一口剛烤好的鹿肉。

“那這麽說,大表哥就是吃過嘍?”楊成君笑得驚喜。

“唔,當年去湖州籌糧時,有幸吃過一次。”不知怎地,顧昭覺得他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看向她,莫不是嘲諷她父親治理政務失職?呃,若說起來,朝廷官員大都如此操作的,她父親都算得上勤政廉潔,不暗中謀利的了。

不對,顧昭突然意識到什麽,那年吃牛肉確實是裴曜來湖州之時,她原本饞了很久的牛肉,她以為是父親特地為她找來的,那時候她還覺得父親心裏是有她的,只是沒有說出來。

如今再一想,這怕是他父親的“待客之道”。

“味道怎麽樣,味道怎麽樣啊,”裴珍已經迫不及待聽他描述了。

裴曜笑道,“濃郁嫩滑,確實比豬肉好吃太多了。”

“哇,我什麽時候才能吃一回啊。”

“下輩子吧,裴章替她補上時間。

裴珍小臉一垮,手裏的鹿肉都不香了,轉頭吩咐婢女,“再去取一些肉來,不拘是什麽,我今日要多吃些。牛肉吃不到,什麽麅子野豬的,咱們也不缺嘛。”

楊成君見裴曜用鐵簽串了肉片,上前去幫他,聽到裴珍豪言,打趣她,“今日保管讓你吃個夠。”

申蓉與裴珞也不完全坐著,偶爾幫忙收個碟子,遞個調料的,顧昭想做個什麽又覺得插不進去手,於是就和裴珍心安理得地坐著吃,裴章照拂她倆,烤好的基本都遞給二人了。

等到裴曜起身將他烤的那條巴掌大的魚遞過來的時候,顧昭已經吃不下了,她欲要推脫,還未出聲,裴曜已經將紅柳木的棍子遞到她的手心,顧昭低聲道謝接了過來,而裴珍吃麅子肉吃的正歡。

顧昭小口咬了魚腹,外焦裏嫩,一點也不腥,還有特殊的香料塞在魚肚子裏,鮮嫩之餘又格外的香,火候也掌握得好,顧昭想不到裴曜手藝居然不錯。

這魚肉是最難烤的,不同於其他肉類,只要孜然胡椒一撒就能好吃,烤魚的話,不適合的香料下去是不會好吃的。

這是裴曜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他對顧昭的特殊,或許這也不是第一回,只是他們看到的第一回罷了。

她在裴曜旁邊輕聲道歉,“我突然想起中秋之前我來這裏練琴,大表哥還特意讓人送我回來,我那天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怪我不好,拿這練手的曲子來吵到你了。”

裴曜目不斜視,“你琴藝極好,只是我是粗人,聽不了綿綿之音。若是夜深表妹還是應註意安危。”

楊成君黯然,笑意已然支撐不住,心中頹敗感頓生,她一開始並為將顧昭當作對手,如今看來,她才是做不了對手的那個人。

若是輸在其他地方她到也服了,但僅憑容色的話,她倒要看看顧昭日後造化如何了。

裴曜說完目光便落在了顧昭臉上,她小口咬著魚肉,好似越發好吃了。

自顧昭與他一同過了生辰,二人之間的確是親近了許多,那層窗戶紙越來越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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