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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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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

顧昭本以為晴雪至少能安分一段時間,但聽到她求見,顧昭本能的不喜,還是讓晴雪進來回話了,她放下手中的茶盞,想聽聽她到底說什麽。

“娘子,奴婢打聽到了,前幾日大郎君是與他舅父家的公子一起喝酒,回府得晚,楊娘子提了醒酒湯等在梧桐院呢,說是奉老夫人的令等著大郎君的。”

晴雪小心地回稟,也是想著讓顧昭覺得她有用,而不是一直防著她不用她。

“你向誰打聽的?”顧昭倒不想她還有這般本事。

“咱們院子裏的芍藥姐姐可不是現成的麽,娘子知道裴府的情況,才好便宜行事。”

“光明磊落的即可,需要行什麽事?“顧昭心裏發悶,但也知道她就是洛陽的探子,說這話也沒有意義。

“我知道了,日後這些消息少探聽,老夫人和梧桐院都是府中掌權的地方,一有動作人家一下就發現了,到時候再惹些事情出來。我們主仆哪裏能收場的。”

她目光落在晴雪臉上,晴雪感覺心裏毛毛的,到底不服氣,這顧娘子怎的跟個軟柿子似的,從前她與陛下有婚約之時,何等的風光招搖,如今反倒是畏畏縮縮的。

她臉上的不服氣顧昭自然看的清清楚楚,嘴角輕笑,“我瞧你平日裏衣裳都很是精致,想來是針線做的好,我這有兩匹料子,你替我裁兩身衣裙出來吧,花樣子和尺碼我讓采薇給你送過來,衣襟裙擺處配色你替我多費些心思,到時候我穿出去,別人也知道我屋子裏丫頭有多能幹。哦,再做兩雙鞋子好與衣裳相配。”顧昭輕飄飄地補上一句。

“奴婢領命。”

“有勞你了,這支釵子給你戴著玩。”顧昭從妝奩裏撿出一支平日裏挑燭芯的金釵,算不上多貴重,勝在簡約別致。

采薇有些擔憂,“這晴雪這樣行事怕要給娘子招來禍患。”

“是啊,盯著些她吧,”顧昭還能怎麽辦,總不能對她要打要殺的吧,傳出去可還得了?

顧昭自己在屋子調整了幾日,還是準備出門看看最近新開的鋪子,她籌備了好些日子,在東市選了個口岸不錯的鋪子開了一家胭脂水粉的鋪子,名字她也想了許多,最後敲定了江南岸,雖是通俗易懂,但不是有句話叫做大俗即大雅麽。

林夫人對她格外疼愛,聽說她開鋪子人手不夠,便撥了幾個府上用了些年頭的人過來,給她使喚,如今瞧著倒也用心。

尤其是香方之類的她也不用避諱,若是林氏喜歡拿去用便是了。

顧昭今日出來是向林夫人報備過的,她巡過店便準備去打包些吃食帶回去給姨母和裴珍分享,車馬靠著道路邊上停了下來。

她簾幔半掀,等采薇回來便可返回侯府了,此時顧昭看著街道店鋪裏來往的人群,嫩白的掌心攤開去接外頭的陽光,她嘴角輕揚,愜意極了。

尚不知接下來會遇到什麽人。

裴曜騎著高頭大馬遠遠就瞧見了裴家的車馬,他緊了緊韁繩,馬蹄揚起停在馬車邊上,一只大手從敞開的車窗外伸了進來,一把拂開半垂下的簾帳。

他俯下身,一張臉快要湊了進來,顧昭縮回手皺著眉頭瞥他,裴曜不怒反笑,雪白的牙齜開,倒像是十幾歲的少年郎,顧昭敷衍地輕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走,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我與姨母說過,很快便會回去的,大表哥自去吧。”顧昭也無心再看外頭的風景,放下簾子隔絕外頭的視線。

裴曜見狀收回身子,臉上笑意也隨之消失殆盡,他坐在馬上冷聲吩咐,“走吧。”

顧昭兀自將心放下,不得不說,裴曜一直以來還是守禮的。

她抱著自己的冰絲茵,倚靠在車壁上,本以為二人今日就此別過了,可不到一會兒的功夫,馬車卻掉了個頭,傳來聲聲馬蹄,她掀開簾子氣個倒仰,這分明就是往城外去的路線。

這馬車夫是他裴家的人,倒也真是聽話得緊,馬車不緊不慢平穩地跟在裴曜的馬後。

“哎,采薇還在前頭鋪子等我呢,”顧昭焦急地拍了拍馬車車身,扯開嗓子往前喊了幾聲。

“一會兒有人會送她回去的。”裴曜回頭看了一眼,若是不回答她怕是要急得跳車了。

顧昭捏著自己的帕子都要揉碎了,想不通這人態度怎麽轉變了,之前雖說不怎麽對付,但雙方都是默契地避嫌,這人難不成得了失心瘋。顧昭心中忿忿。

出了城外,裴曜才停了下來,將已經氣的不行的顧昭帶下馬車,“馬車太慢了,你能騎馬嗎?”雖然是問句,但顧昭就是聽出了肯定之意,

“我真的不想去,大表哥,你公務繁忙,帶著我也累贅。”

“你不想去看看你喜歡的那位化名山間客的先生嗎?”

“他在範陽?”顧昭一臉不可置信,“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顧昭感覺自己的意志在動搖,表哥是去拜訪名士,帶著我會不會不妥當?”

“無所謂,這位名士本就不拘小節。”

裴曜揚手,前方一小隊人馬中的一名侍衛便牽來一屁黑馬,將韁繩遞到裴曜手裏。再利落地跳上顧昭來時乘坐馬車,揚起鞭子就將馬車駛向了城門方向。

他朝著顧昭擡了擡下巴,“你是自己上馬還是你想跟我共乘一騎。”

顧昭踩著馬鐙小心坐上馬背,俯視裴曜,她突然想起馬車上還有她的物件,“哎,車上還有我的冰絲茵,可要小心保管。”

“放心吧,丟了我賠你。”裴曜毫不在意,卻被顧昭諷刺,“賠得起麽你。”

“說什麽呢,”裴曜對她的小看很是不滿,眉頭皺得快要打結了。

顧昭的什麽狼狽樣子都被這人看到過了,在他面前並不掩飾自己的驕縱,“那是冰蠶所織,價值百金就不說了,極為稀有,若是丟了滿天下也找不出幾個來。”

顧昭可是聽了不少裴曜的事跡,他手下精兵由他自己收編的,聽聞裴曜治軍嚴苛,但對屬下格外大方,那銀子往軍隊裏一花,如同流水一般,還能剩下啥,顧昭略微打量他,便知道這裴大公子可不寬裕。

“好,我讓他們收好還你。”裴曜依舊好脾氣,顧昭不敢相信這是跟她一路相看兩厭的裴曜。

“我覺得表哥最近有些奇怪。”

“哦?怎麽奇怪了。”

“之前表哥都是主動與我保持距離的,生怕被我連累到了。”

“我有這麽明顯嗎,”裴曜目光避開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是這姑娘對他避之不及,他也不能跟個哈巴狗一樣去討好她吧。

“你有。”顧昭憤憤接過韁繩,小心踩著馬鐙坐在了馬背上,學著他擡下巴的動作,頗為傲慢,“帶路吧。”

裴曜一揮手,一隊人馬便如利箭一般駛出,顧昭輕揮著馬鞭,一開始還能勉強跟上,不多時便連個影子也看不見了,裴曜從後躍來,落她半個馬頭,顧昭稍稍心安些。

從一開始的大道再是小路蜿蜒曲折,還走了一段山路,顧昭馭馬的能力實在一般,索性跳下馬,“到了沒有啊,我餓,這都午時過了。”

裴曜直了指前方的山頭,“翻過去就到了。是不是累了,我們走一段吧。”他將顧昭手裏的韁繩一揚,身後的程林自然而然接過後替顧昭牽馬。

“他真的在此隱居嗎?”顧昭知道有些隱士確實住的極為偏僻,但今日才更深入體會到了。

“當然了,父親曾派過楊大人來請他出山,願以參軍之禮待之。”

顧昭知道的參軍就楊儀一人,他是定北侯府最高負責人,定北侯看中他的統籌之能,處理屯田,物資與管理上的後勤事務,又是姻親,楊家在範陽乃至整個冀州,怕都是當此時最炙手可熱的家族了。參軍之禮,那就是與楊儀平起平坐,在冀州地位僅次於定北侯。

“那這位先生也不願意嗎?”顧昭見裴曜搖頭,不禁咋舌,“看來是當真不願沾染世俗了,你有萬全之策了麽?”

“那倒沒有,不過人嘛,都是有弱點的,總得先了解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才好對癥下藥。”

顧昭點頭,“也對,若當真避世,為何獨獨選在範陽呢,心遠地自偏?”隨即又想到什麽似的輕輕搖頭,“也說不好,這些名士本就是不可捉摸的存在。”

裴曜被她一時點頭一時搖頭的天真舉動逗笑,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無法挪開。

顧昭尚且還在想化名山間客的那位先生,他的那本周游記事是顧昭的心頭愛,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有時也感慨男子與女子的不同。大家族出身的男子都是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的,自然是眼界開闊,人生經歷豐富,女子都困在內院繡花了,了了一生。

所以她一直以來的心願便是周游各地,可惜在太平盛世尚且難以實現,不要說如今各州割據,戰亂不休了。

“若裴家得此人相助,會比如今好多少呢?”顧昭直指問題的核心。

裴曜自若一笑,學著她的樣子搖頭,顧昭以為他也無法得知,但是裴曜一字一句說的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顧昭瞳孔都收縮了,心中大受震撼!

當真會有這樣的人嗎?她都不敢相信,若當真有這樣的謀略,怎會從未聽說過呢?據顧昭所知,這位先生也僅僅因著才華聞名,但他的許多觀點與世俗相悖,所以對他稱讚有加的人並不多。

就算是世間的夫子,世人愛的也是圓融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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