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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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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

原本府裏住了四個女郎,顧昭與裴珍是表姐妹,申蓉和裴珞是表姐妹,正好是兩隊兒,誰也不落單,如今楊成君住到了府上,幾人之前的相處模式反而有些別扭,無論如何總也有個人是落單的。

但裴家姐妹與楊成君多年相識,也會刻意多與她說說話,好在楊成君性子大方,也時常主動與幾人說話。

昨日侯爺給四郎君放了半日假,四郎君便帶著二娘子、三娘子與楊娘子和長樂縣主去放風箏了。

“長樂縣主生得像仙女一樣,出手又大方,又是咱們大夫人的親侄女,說不準就是跟四郎君湊成一對,以後就是咱們府上的四夫人了。”

“這表哥表妹的,年紀又相當,我昨日擡頭偷瞄了幾眼,走在一起跟畫裏出來的人一樣,這叫什麽,什麽郎才女貌。”

裴如晦與鄧通並未出聲,只是踩著小徑穿過,那兩名侍女立刻噤聲行禮。

待到了梧桐院之時,鄧通才問了一嘴,“四郎君好似與長樂縣主走得格外近,莫非大夫人有意與顧家聯姻。”

若當真如此,鄧通倒是放下心來了。

侯爺偏愛幼子,說起婚事表面上說著不急,提出來的都是高門大族,必成為四郎君的助力。

若是侯爺一意扶持四郎君,他們這一系就會格外艱難。

他雖未與裴如晦一同去洛陽,但也多少知道一些大郎君對長樂縣主非同一般,這時開口多少有些試探之意。

裴如晦靜默片刻,不接他適才的話,徑直問了另外一件事,“可查清出了侯爺與楊儀暗中安排之事。”

“正要向大郎君回稟此事,楊儀選派出一百餘名高手,分成五撥,組建了鏢局,同時收購了冀州、幽州大批藥材、茶葉、布匹北往回紇去了。

混在其中還有一名少年,是長樂縣主的隨從,叫何越的。看來興冀之策是從農、商兩處布局了,還算穩妥,落到實處了。”裴曜點頭。

“這兩點也一直是冀州在實行的,但是見效卻也極慢。長樂縣主確有奇才,若是大量走私錢財來得就快。只是想不通侯爺為何要讓長樂縣主插手,就怕是為了四郎君鋪路。”

尤其是屯田一事,正是拉攏人心的時候,卻沒有大郎君這一系的身影,也著實令人不憤。

“鋪便鋪吧,只要冀州興旺,我等亦願付出所有。”

當今天下大股勢力四分,王邑居洛陽,據雍州,也在收服粱地,兵馬之數不下三十萬。又挾天子,雖不能令諸侯,但能令士族,尤其是遵崇正道的人才。

高達為青州節度使,實則下控青、徐二州,雖兵馬數寡,但其人英勇,又樂善好施,手下能將層出不窮。

平南王占荊州與半壁揚州,兵強馬壯,經營多年,極難對付。父親雖為冀州節度使,下轄冀州、幽州、兗州,但實際地理位置不利於糧食耕種,人口較少,冀州面對諸多勁敵,確實不占優勢。

還有無數揭竿起義的流民,時勢變化之快,令人心驚!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發展農商多年,起效甚微,但顧昭能想出執行落地的法子,縱然是裴曜,也不無欣賞。

“當今之際,唯有逐個擊破了。我倒是有了一些想法,還需串一串,不妨今日先與大郎君說說……”

顧昭選定了一處莊子,裴珍一直想趁著天還不太熱的時候去外頭玩,索性顧昭就安排了去莊子住兩日。

她提前讓人收拾歸置好了用品,又讓芍藥前去檢查了一番,確定一切都準備好了她邀了裴府同齡的幾位女郎一同去。

一支隊伍策馬疾馳,在道路上揚起灰塵,向著冀州方向前行。

一路直達西郊顧昭新買的莊子,裴如晦輕躍下馬,與屬下低聲交談,“可是查明了是顧五娘給侯爺進言。”

……

顧昭疑惑,“這是哪裏來的花?”

怎麽會有牡丹,明顯是新移植過來的,泥土還有翻新過的痕跡。僅有兩株卻枝繁葉茂,占了不少地方。

一株含著粉色花苞,層層疊疊的花瓣攏在一起像是春日裏妙齡女子的輕紗,還有一株是白色重瓣,有幾朵將將盛開,有如海碗一般大,明艷至極。

“表妹今年看不到洛陽的牡丹了,肯定遺憾。正好我們書院裏種了幾株,雖不是名品,但我瞧著也很是動人,連學生們都連連駐足欣賞,我便偷偷求了向山長,好不容易才要來了兩株,

便讓人連夜來這裏種下了,又讓花匠來守著,好在這花算不得嬌氣,竟也跟學院開得一樣好了,就等著你和珍兒來瞧呢。”

“等我來瞧,你也不說種在我院子裏,你還是我親哥哥嗎?兩株便就是送我一株也好哇。”

裴珍原本以為是顧昭自己找人種在這裏的,哪裏知道是自家傻哥哥幹的好事呢!

“那我問你,你的阿昭姐姐買了莊子請我們來玩,你準備禮物了嗎?看你這模樣就沒有,吶,兩株牡丹,算我們各自的禮物。”

“這是什麽品種的牡丹,太美啦,我要讓父親給我買。”

“粉色這株是玉樓春,白色應是鳳丹白。牡丹裏頭粉色的要數趙粉拔得頭籌了。”

“洛陽當真是種滿了牡丹嗎,花開時滿都城的人都去看嗎?”

“是呀,牡丹花期可短,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也就開那麽五日吧,若是再下一場雨,立馬就敗了。車如流水馬如龍便是形容賞花之人太多的,每年花會都出現不少踩踏事件。

不過各品種之間花期略有”不同,所以花會才會有那麽長的時間。

“這麽美的花若是簪在發上該多好啊。”見她手指輕輕靠向那朵幾欲望盛開的牡丹花瓣上被裴策硯一把捏了回來,“你在想什麽,就這麽幾朵你戴頭上了,我們看什麽?”

“哎呀四哥真煩,我就是想摸一摸花,哪裏就要掐她了。”

裴珍羞惱心思被哥哥看穿,跺了跺腳立在一旁生悶氣。

顧昭笑著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也不知道說的什麽,幾個女孩子笑開來,連連點頭,轉眼又是言笑晏晏了。

眼波明,黛眉青,一笑生輝。裴章覺得顧昭就如同洛神轉世。

“表姊與她們說什麽了?”自己妹妹他還是知道的,有時候脾氣上來,要哄好幾次。

裴珍瞪他一眼,“偏不告訴你,你有能耐自己猜去吧。”轉身去摟抱著顧昭的手臂,“阿昭姐姐,洛陽那麽多牡丹,總夠簪花了吧。”

“那倒是夠了,不過一朵普通品種的牡丹都得二兩銀子了,貧民百姓自是簪不起的。最多的還是貴女們吧。”

“那四哥替我們畫一幅畫吧,這樣我平時也可看了。若你畫了,我便就不怪你了!”裴章一手好字,畫畫也很不錯的。

顧昭開口,“這裏筆墨紙硯倒是有,不過是市面上的貨,怕你用不慣。”

“這不難,拿我的筆墨紙硯來。”裴章喚他的小廝去準備。

“昭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四哥的德行,走哪裏都把他那堆用具帶上的。”

裴章慣常用的自然是好東西了,只是……

顧昭與裴珍大眼瞪小眼,“四哥用黑墨畫牡丹啊?”

“有何不可,重意而不在形色。”

“可這是牡丹啊,就是要濃墨重彩工筆細描才好看。”

“小丫頭還懂得不少。”

裴珍不甚雅觀地朝著已經在對著那叢牡丹比劃的裴策硯翻了個白眼。

“不許偷看啊,打擾到我失筆了叫你賠我兩副。”

“切,誰稀罕,你又不是什麽名家。”

“我倒要看看四哥畫得牡丹,從前倒沒見過你畫花兒呢。”她湊上前去,畫的一旁提了幾行小字,裴珍看得分明。

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裴珍雖說年紀小一點,但她也不傻啊,這人簡直就是支棱過了頭,什麽心思打量別人不知道呢!

顧昭一看竟是寫意畫,世人都是工筆牡丹,這寫意畫牡丹她也頭一回見。

牡丹不見雍容之態,但多了三分恣意灑脫,她笑著誇了一句,“畫工了得啊。”

她學畫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寫意,自然看得出來裴章是有功底的。

“在說什麽這麽熱鬧,?”低沈的男聲陡然響起,眾人驚詫去看,居然是裴如晦,原本的嬉鬧都安靜了下來,都規規矩矩向他行禮。

他腳步沈穩,從裴珍手裏抽出紙張,眼眸輕掃,

目光落在畫中牡丹上,雖是幾筆勾勒,但也頗具神形。

只是這題字頗為刺眼,顯然就不是在稱讚牡丹,反倒像是心中有了思慕的佳人。

“畫工拙劣,大哥還是別看了。”裴策硯難得羞窘,又怕被他看穿心思,焦急得想要拿回那副畫。

“你的字又有進益,難怪父親誇你。”

“聽聞大哥少年時文武雙全,我不及大哥。”

裴如晦一笑置之,將畫紙卷起,遞還給了裴策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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