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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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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持

幾日裏走走停停,露宿野外,比急行軍還累人,這日終於到了官道上的一處驛館。此處靠近北方的一處城鎮,看得出來並不繁華,驛站也不過是二進的院子,外觀看起來就有些破舊,但是對顧昭來說也算久旱逢甘霖了。

顧昭先前所說的冰酥奶酪與清蒸鰣魚不過是隨口一提用來刁難人的,她也知道這東西不好弄,不想坐在這簡陋的飯廳見著桌子上赫然擺著這兩樣,不禁側顏看了上座的人一眼,面帶疑惑。

“吃吧,吃了這頓下頓再沒有這些了。若是再胡鬧便自己去冀州。”

顧昭輕輕瞇眼,一點也不敢相信這麽溫和的語氣是出自裴曜。

身旁的程松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何時見過自己郎君這樣溫柔的時候,還提前派人前來安排吃食,這破天荒的頭一回啊。

他再小心的確認般的瞟了一眼這位長樂縣主,能令皇帝傾心的女子肯定不是善茬,自家郎君可別陷進去才是啊。

再一想也覺不對,自家郎君冷心冷性,怎麽可能被哪個女子迷住,縱然是長樂縣主也不可能。

他覺得這說法更為靠譜才是,又想起臨行前鄧先生已經叮囑過大郎君,萬不可遂了大夫人心意才是。

朝廷那幫人也是許久不曾好好歇息,雖是疲憊,但眼見天色尚早,哪裏肯歇息,喝酒的去喝酒,逛花樓的也不在少數,喧喧嚷嚷,讓人好不煩心,本是些腌臜事,但他們毫不避諱,因此顧昭也聽了幾耳朵。

子時過後顧昭躺在侍女為她重新鋪整的床榻上睡得安寧,根本不知道驛館東側火勢漸起。

顧昭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幾聲響動,感覺到被人背在了背上,可惜迷藥發作,她很快便不醒人事了。

顧昭吸進的迷藥很少,靠在黑衣人懷中很快醒來,但是她一點也不敢動彈,她身上還裹緊了黑衣人的鬥篷,熟悉的氣息傳來,她還未曾來得及仔細辨認。

就被黑衣人識破,“你醒了,坐好。”

顧昭聽到聲音頓時清醒了大半,“你不是去雍州了嗎,怎麽在這裏。”她回頭去看,還有幾人護在江淮遠身邊。

後頭有馬匹跟近的聲音,顧昭有些焦急,“你把我放下,我去拖住他們,你快離開這裏,不要被裴曜抓住了。”

“不行,我要救你走。”

顧昭如今對這些熟人都快不認識了,一個二個的都在越發癲狂。

他們的馬匹坐了兩個人,很快就被裴曜一行人追上。

幾番打鬥,那幾名黑衣人寡不敵眾,紛紛撤退到江淮遠身後,將二人圍住,江淮遠狠狠揮鞭,馬兒短暫地狂奔起來。

眼看著後頭的裴曜一馬當先只落後了一個馬身的距離。

顧昭倒在江淮遠的懷中,“將我作為人質,快。”垂著頭低聲提醒。

江淮遠尚在猶豫之間,裴曜一柄長劍揮來,江淮遠一個錯身躲閃,劍鋒劃過他的手臂,頓時鮮血暈開,顧昭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男子立馬抱著她跳下馬,用劍橫在顧昭脖子上,她原本自縊時的傷痕還有淡淡一抹,如今利劍架在脖子上的,寒光洩出,顧昭顫顫開口,“表哥救我。”

裴曜接過侍衛遞來的弓箭,雙手脫韁,他輕而易舉便將彎弓拉滿,箭頭直抵黑衣人脖子。

男子也不怵,將吸了迷藥顧昭又往前送了一步。

顧昭看著肅殺之色的裴曜和那支泛著冷光的箭頭在他們二人之間微微游移,她毫不懷疑裴曜可以就此將她一起殺了。

多好的借口,長樂縣主被黑衣人劫持後因被追擊而痛下殺手。

自此以後,他便將這麻煩甩脫了。

這一刻她眼底恐懼流出,一身著單薄衣裙在夜色中形成極大的反差,平日裏捂得嚴嚴實實的纖細脖頸此時在月光下如同薄瓷,滿頭青絲烏鴉鴉的散落在胸前,不同於平日的任性刁蠻,此刻的她脆弱而又容易雕零。

裴曜慢慢卸了力道,將彎弓扔在腳邊。

顧昭腿腳一軟,只要裴曜不硬來,她總不會被江淮遠殺了的。

黑衣男子示意裴曜等人全部放下手中武器,“給我幾匹快馬,等我安全了自然將她奉還。”

裴如晦手勢一壓,隨從皆是放下刀箭,一名侍衛牽過一匹黑馬上前,黑衣人一把奪過將顧昭橫在馬前,裴曜上前去追,

直至道路拐彎處,顧昭閉了閉眼一狠心滾落下馬。

黑衣人楞了一瞬,隨即打馬往山林裏奔去。

裴如晦跳下馬去接,顧昭已經在地上滾了幾圈,衣衫淩亂。

他脫下外袍將她裹住,摟抱在懷中,查看裸露在外的傷口,顧昭眼看著侍衛想要繼續追擊這名刺客,柔聲開口,“表哥,我好痛啊,”聲音嬌柔得像是蜜糖般黏膩,她軟軟撲在他的懷裏,仰著一張玉白的臉,嬌媚動人中尚且有女孩家的青澀,在她臉上是這樣的矛盾又這樣的合乎情理。

湊得這樣近,她才驚覺這人鼻梁好高,拋開鰥夫的身份以及她被用作討好獻媚於他的禮物來講,這樣俊朗而有力量的男人,確實是值得爭搶的夫婿。

“哪裏最痛?”

“腿好像磕到了,”她仍帶著顫音,像是受了驚嚇又確實疼痛。

“我帶你回去上藥。”

裴如晦將她緊緊摟著,寬大的鬥篷將她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她橫坐著,靠在他的胸懷,竟有了一種格外踏實的感覺。

她盡力驅除心中雜念。

裴如晦將她重新放回驛站館床上時,顧昭還未松開環抱在他脖子上的手,二人就這樣暧昧的姿勢僵持著,

她輕聲呢喃,“多謝表哥救我呢,不然那些賊人定是,定是心懷不軌。”她面上一紅,恰到好處地浮起兩朵紅雲。

裴如晦冷哧一聲,“怕是他舍不得呢。”

顧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囁嚅道,“我在閨閣中,怎會得罪這些亡命之徒呢,是不是,想用我來要挾表哥?”

他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能用你來要挾我什麽呢?”

顧昭臉上的緋紅蔓延到了頸窩裏,“我與表哥一路同行,有心之人誤會也不可知呢?”

男人大笑出聲,步步緊逼,“表妹這般行徑是在暗示我嗎?”

“我,我暗示表哥什麽?沒有啊。”她一臉懵懂。

“你心心念念要護著的人可是不多啊,不惜使這樣一出美人計,”他眼神在顧昭環著的手臂上掃過,她訕訕地縮了手回去。

“畢竟,表妹對我一向都是不假辭色的。”

顧昭臉色微變,不欲在此事上再做任何解釋,表現得越多暴露地越多。那刺客她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眼前的男子明顯善於揣摩。她根本不是對手啊。顧昭怯怯地望著他。

可是不假辭色分明就是冤枉她,她對裴曜可是有張有弛,哪裏就做的那麽失敗了。

“那名黑衣人雖然逃走了,但他手臂受了傷,若沒有及時找到傷藥,也怕兇多吉少了。

顧昭纖長的睫毛不受控地眨巴了幾下,臉上笑意雖還撐著,但裴曜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摩挲著腰間刀柄,長腿自然伸開,顧昭不得不挪了挪裙擺,避開二人衣擺交落。

裴如晦冷笑一聲,“時候不早了,表妹休息吧。”

“主子,從擊殺的黑衣人身上搜到一柄防身的匕首,再無其他線索。”

裴曜接過匕首翻看,“最大的線索在我那好表妹那裏。”

這,侍從撓了撓頭,想不明白,就顧娘子這樣嬌滴滴的姑娘,能有什麽線索啊。

“將我們的傷藥送一盒去。”裴曜聲音從前頭傳來,壓得低低的,若不是顧松是習武之人,怕會以為自己聽錯了。

房門掩上,顧昭齜牙咧嘴地跳下床去,看著銅鏡中臟兮兮的自己,掩面懊惱,她剛久這幅鬼樣子在裴曜面前裝模作樣的?

啊……

采薇端了一盆熱水進來替她擦洗過後,取出一個掌心大小的盒子來,裏面是草綠色的膏體。

“哪裏來的?”她應該是沒見過的。

“是裴將軍讓人送來的,讓我給娘子檢查傷口後把藥敷上。”

“我們自己的藥膏呢?剛剛你無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無事,就是昏迷了一會,咱們備的藥都在後院馬車裏,這個點兒也不好翻出來。”

她褪了上衣,趴在床上,曲線玲瓏,只是她身上到處都是擦傷,看著格外刺眼,畢竟在碎石地方滾了幾圈自然避免不了。

最深的傷口在大腿外側,應是滾下馬的著力點,采薇小心翼翼地給她塗上藥,還給吹了吹。

收拾妥當後,顧昭讓她直接在她旁邊睡,“不用睡在腳踏上了,這木板睡著多硬啊,又窄得很,你上來。”

二人都受了一番不小的驚嚇,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更何況塗了藥的傷口火辣辣的疼,她都懷疑是裴如晦故意整治她。

“娘子你不知道,是綠萼先發現你被人劫走的,若不是她警醒,去給裴將軍報信,怕是都追不上那賊人了。”

采薇放低了聲音在顧昭耳邊輕聲說著,“綠萼會武功。”

顧昭閉著眼漫不經心地,“也不稀奇嘛,畢竟她這差使不簡單。”

顧昭今夜著實受了不小的驚嚇,先是發現自己被人劫持,那時她心裏以為是孟三郎肆機報覆,可給她嚇得不輕。

她於制香一道上有那麽一點天賦,因此對氣味是有些敏感的。

直到她聞出那黑衣人身上似曾相識的味道,才後知後覺劫持自己的居然是趕往雍州的江淮遠。

當時裴曜人馬很快就追上,她根本來不及問江淮遠的意圖,但她相信,江淮遠不會傷害她。

反而是江淮遠若是被裴曜和朝廷給事中抓到才麻煩了,因此她要替江淮遠遮掩。

就不知裴曜這般靈敏之人,有沒有察覺到異常了。

她翻來覆去不曾睡著,於裴曜而言這就是尋常生活。

他長年住在軍營,習慣了連睡覺都要保持警醒。可是今夜註定與往常是不同的一夜。

夢裏翻來覆去都是她一身輕紗,發絲垂落在身上,額間牡丹花花鈿生動得讓他忍不住要伸手去撫摸,她攬著他的脖子,抿著嫣紅的嘴唇朝他笑,“裴將軍你瞧,你根本不是厭惡我,對不對。”

裴曜感覺這夢真實得讓他喘不過氣來,他一顆心放佛都被這女子捏住,任她揉搓。

他睜開雙眼,心頭躁動漸漸平息,眼裏情欲褪去後是極克制的清醒。

他承認她的美麗,但他不能為此女所惑。紅顏枯骨,一具皮囊罷了。

她雖然受了傷,但裴曜這回沒有一點慣著她,辰時末要準時出發。

她的房門被拍得震天響,程松在外頭催了一遍又一遍,“顧娘子還請快些,我們將軍已經在外頭侯著了。”

裴曜原本在外頭的,聽到程松這一嗓子微微側眼,冷哼一聲走遠了。

程松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倒是沒有拍門了。

顧昭在采薇的服侍下收拾妥帖,采薇沒好氣地白了程松一眼,“我們娘子收拾好了,稍後就出發。”

顧昭先去看了綠萼的傷勢,她左壁被劃了一道口子,已經包紮得嚴嚴實實了,只是顧昭見她氣色還好,“裴將軍走得匆忙,我看你還是有些嚴重的,路上不好清洗傷口,不如你現在這裏住上幾天,身體好些了再來追上我們,你晚幾日去冀州不妨事的。”

“多謝縣主關心,奴婢沒有什麽不適,在路上沒問題的。”

顧昭見她堅持,讓采薇和晴雪挑了些軟墊將綠萼所乘的馬車再鋪上一層,如此路上也能舒服些。

下樓在裴曜旁邊若無其事的坐下,用勺子舀了碗裏的粥喝。小菜就幾碟鹹菜,賣相也不如何,顧昭隨意用了幾口,便擱下了筷子。

她取了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便對裴曜說,“走吧。”

裴曜並不起身,將一碟餡餅推到她跟前,擡了擡下巴。

“我不吃,你不是急著趕路嘛,我吃好了,走吧。”

“吃完再走。”裴曜仍舊不動如山。

“你這是強權脅迫。”顧昭小聲嘀咕。

“我脅迫你什麽了,是誰將你救回來的?還是說你本來就會跟那群人走?”

“你胡說什麽,我被人綁架已經很可憐了,一身是傷,帶著我路上吃吧,這麽早哪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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