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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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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

這一番自損八百的操作著實令顧昭臥床靜養了好幾日,脖子上觸目驚心的青淤痕跡,所見之人無不嘆息,紅顏多舛。

就連顧三娘都跟著顧六娘來看了她好幾回,今日清晨去給老夫人請安後,想著反正也出來了,又繞了好遠到了顧昭的蘅蕪堂,“五妹妹今日好些了嗎。”

說著便來掀她的衣領,顧昭一驚之下不自覺的地躲避,牽扯到了傷勢,正捂著脖子□□。

顧三娘連忙道歉,“你躲什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顧六娘白了她一眼,“三姐姐毛手毛腳的,萬一你碰著傷處,那得多疼啊。”

“好啦好啦,我不動手我就看看。”顧三娘到底心虛了。

“咦,好似淡了些,你可用的我送來的膏藥?”

這幾日家中長輩和各房弟兄姐妹都送了藥過來,就連暫住的裴將軍也是托人送了傷藥,眾人都說自己的藥有奇效,一時間顧昭也不知道該信誰了。

顧昭敷衍地答她,“自是用的三姐姐的藥。”

顧昭覷她臉色,平日裏要麽橫眉冷眼的,要麽趾高氣昂的,今日倒是一副愁腸百結,欲言又止的樣子,是以小心問她,“三姐姐可是有什麽事要與我說嗎,”她靠在蓮紋纏枝的靠枕上,悠哉開口,“我如今還有什麽承受不了的?三姐姐放心說就是。”

“是呀,一家子姐妹,若有事情三姐姐也別藏著掖著了,咱們啊,一榮俱榮。”顧六跟著起哄,也是對顧三娘那日毫無維護顧昭的舉動感到寒心,才說這樣的話旁敲側擊。

“是我自己的事。”顧三絞著手裏的帕子,不無煩悶的開口,“你若再倒黴些那可真是神天菩薩都救不了了。”

她向顧昭翻了了白眼,顧昭與顧六相視一眼,均是樂不可支,“三姐姐還能開我的玩笑,想來是覓著如意郎君了。”

顧昭隨口一說,她倒是激動了,“你胡說八道什麽,若你好著我定撕你的嘴。”

這麽說來果真是了,顧昭仗著是病人更加肆意逗她了。

“哪有什麽如意郎君,托你的福,我也嫁不出去了,我娘愁得很,跟我舅舅舅母商議了嫁給我表哥。”

顧三娘說完就覺得不妥,尷尬地抿了抿唇,“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笨拙地去看顧六,想讓顧六救救場,可顧六把臉側到一旁,撇了撇嘴,看也不看她。

顧昭還是那般閑適地倚著,面上一片沈靜,讓人難辨喜怒。

“你自己蔫壞蔫壞的,這張嘴就跟開過光一樣,每次真是說也說不贏你,還能每次被你猜中心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煩你。

可是咱們一家子姐妹,我也不至於要盼著你萬劫不覆的。如今你又要去冀州,我心裏一千個一萬個盼著你平安順遂,你不信也罷。”

明明是憎惡顧昭的,平日裏提起來恨的牙癢癢,如今卻越說越傷心,淚水止不住地流,甚至不自覺便站了起來,立在塌前。

“你婚事受辱,原不是你的錯,你如今意志消沈,多少有這件事情的緣故,我寧願你跟從前一樣牙尖嘴利與我拌嘴。”

顧昭撐著靠枕輕輕起來扯了扯她的衣帶,取了床邊小幾上的綢緞帕子遞過去,我知道三姐姐心意了,“無心之失,我不怪罪。況且三姐姐說的對,這不是我的錯,我會慢慢走出一條路來的。

就算我去了冀州,三姐姐與六妹妹也可與我寫信,三姐姐大婚之時,可別忘了通知我才是。”

顧三娘試了淚水,方才好受了些。

一番話三人方才破涕為笑,如今大家都將各奔前程,從前的恩怨就冰釋前嫌吧。

顧昭自謚事發後第二日,顧老爺和顧二爺抱病不能上朝,明光殿前,只有一名小禦史戰戰兢兢地參了那謝家教女無方,以宗室封號之尊欺壓官宦女郎,如今顧氏女性命危在旦夕,懇請陛下嚴懲。

滿堂寂靜無聲,再無人相和。

蕭杞在在得知裴家與顧家延請太醫,心中牽掛著顧昭,也未等到太醫回來覆命,本就抑制著。

此時更是心中大怒,玄色龍紋的大袖下拳頭緊握,青筋畢現,原本一張溫潤面容也稍稍扭曲,他咬了咬後槽牙將一口氣咽了又咽,“謝家門風盡失,行此欺辱之事,當有懲戒,禮部尚書何在,卿認為此事還如何處置?”

禮部尚書只得硬著頭皮吱唔幾句,話還未說完便被鄭太尉堵住。

“這,他家女兒不是還活著呢嘛,是她自己氣量狹小,關我家女兒什麽事。”

鄭太尉拔高的聲音很有些刺耳。

“肅靜,明光殿前豈容咆哮。”蕭杞身邊候立的太監總管見他臉色鐵青,拉長了嗓子吼了一句。

“王愛卿覺得如此處置妥當?”蕭杞忍著怒氣,壓低聲音詢問王邑。

剛剛晉升為承恩侯的王相半闔著的眼緩緩睜開,踏前一步,“臣以為仁君當以國事為重,此樁小事不過閨閣女子吵鬧罷了,不至於鬧到陛下跟前。

但事已至此,謝家該去陪個不是,聊表心意,同朝為官,最重要的是一心侍奉君上,為國事盡忠。”

幾位大臣躬身附和之下,蕭杞的指令未能發出,他頹唐地坐在了那把龍椅上,“眾愛卿言之有理,免禮平身。”

顧昭倒是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但看她父親與叔父都沒什麽動靜,那王家更是無人登門謝罪,就知如今是何情形了。

當真是人黴了喝水都塞牙,她這出苦肉計可別毫無作用啊,那她這罪不是白受啦。

成日躺著也不得勁兒,文姨娘知她受了好些委屈,每日都親自下廚蒸點心或是煲些湯水給顧昭送來,今日也不例外。

剛過未時,她便來了。

姨娘快過來坐,顧昭笑盈盈招呼文姨娘。她和阿娘都愛文姨娘的廚藝。

“別動,我看看脖子,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啦,原本就不是尋死,我有分寸呢。而且姨娘日日親自下廚,給我做的飯食小菜格外合胃口,才恢覆這麽快的。”

“我看著娘子長大的,你的口味我是最知道的,索性還有一雙手勉強算得上靈巧,也只能做這些小事了。”

這倒不是聞姨娘自謙,她廚藝的確了得,她娘是林家千嬌萬寵的女郎,在吃食上挑剔得很。

顧昭從前學著給母親做一些吃食,遇到不會的也要問她的。

文姨娘望著顧昭的眼神微滯,似在猶豫著該說不說。

“娘親去後唯有姨娘對我關懷備至,有什麽話姨娘不能說呢?”

“娘子如今處鏡……我看在眼裏,只恨不得替你承受這些,是我一點用也沒有。

我仔細想了多時,還是覺得姑娘不妨去姑蘇,林家是姑娘外家,從前咱們夫人在閨閣時最受寵了,前不久舅老爺舅太太還替老夫人來信了,姑娘不妨去姑蘇,也能避開洛陽的這些風言風語。

是奴婢無用,從前護不住二夫人,如今護不住你。”

她眼淚大顆大顆滾落,顧昭取了帕子給她拭淚,心中一嘆,她父親祖母這般至親皆在,卻對她不聞不問,從前她有好前程尚且是面子情,如今竟冷落至此。

唯有母親舊婢時刻牽掛憂心她的前程,這世間也就這麽一點溫情可念了。

“阿娘已經放還了姨娘的身契,你是良妾,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怎可再妄自菲薄呢?

姨娘別擔憂我,難不成不去舅舅家我便嫁不出去了嗎?你想想,按說林家這些年應是步步高升的,可惜除了當今太後與嫁在冀州的姨母撐著,竟不曾聽過後生晚輩的名號來,想來也承受不住這場禍事,何必再去驚擾外祖母呢?

若我得了一門好親事再去拜見她老人家,也免得老太太為我累心,母親去時舅舅前來奔喪就說過,外祖母幾度驚厥,痛心至極。我便不去添亂了。”

顧昭眼角噙著淚花,神情裏是不曾隱藏的悲痛,也只有面對真正心疼自己的人,她才敢流露出脆弱來。

“你要去冀州是不是?”文氏一著急竟直接將這話說了出來。

這消息府中眾人並不知道,文姨娘又老實本分的長居自己的西苑,一顆心撲在照顧好顧昭和顧曄身上,哪裏得來的消息?

“顧昭一楞,靈光一閃,是曄哥兒是不是,他腦瓜倒是機靈呢。”

“這,他並未直說,是我猜到的。”文姨娘眼神瑟縮,很明顯她是猜不出來的。

“我擔憂得很,裴大郎君是長子,並非咱們姑奶奶所出,聽說裴府好幾房人呢,姑奶奶所出的四郎君又得裴大將軍喜愛,普通人家為著三瓜兩棗尚且打破頭呢,更何況這高門世子之位呢,我怕你才從洛陽中的禍事中逃出去又卷入另外一場禍事。”

顧昭吸了吸鼻子,扯開嘴笑著,“父親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姨母也等我去拜見呢,此時不好再反悔了。”

文姨娘小聲嘟囔著,“老爺也是,怎地不考慮周全,萬一這個裴大郎君奈何不了姑太太他們,對娘子心生恨意可怎麽辦呢?

娘子能帶上我與曄哥兒嗎,我想跟著娘子,別人做的菜你總是吃不香的。”

顧昭撲哧一笑,“姨娘廚藝是比好多人強的。只是如今……”

她放低了聲音湊到文姨娘耳旁,“咱們有一樁更要緊的事情,父親已經答應我將曄哥記到母親名下,這需要知會族人並且開宗祠呢。

姨娘先把這件事情辦妥了,這樣母親以後也有子嗣香火了,曄哥成了嫡長子,往後啊,等他出息了,姨娘也能過上好日子了。

聽我的,不要擔心,咱們的好日子在後頭呢。”她拍了拍文姨娘的手,態度已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那這件事情辦妥了,娘子一定要將我們接過來。”文姨娘覆又想了一想,遲疑問她,“可是從前二夫人就提過此事,老爺總是不應。

如何繼夫人誕下小郎君,老爺寶貝得什麽一樣,如何會答應,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顧昭心頭力氣浮起,若是她一無所求,怕是讓她的好父親為難該怎麽拿捏她了,索性將要求都擺在明面上來,買賣博弈也有個樣子。

“我能瞞著姨娘什麽,左右我如今聲名盡毀,去哪裏不是一樣,冀州偏遠,說不得還能挑一樁良緣呢。

至於曄哥兒的事情,是我娘親遺願,無論如何我都要辦成,大不了就是遇山移山,遇水填河罷了。”

顧昭眼睛堅定,聲音平穩,莫名的就讓人信服。

“等這件事辦妥,我在冀州安穩下來,我便想法子將姨娘和曄哥接來。”

文氏忍著淚意牽出笑來,“娘子長大了,我實在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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