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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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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2

正屋房門緊閉,幾人一靠近便聽嗡嗡營營的交談聲從門縫中漏出。

隨著姬懷生的敲門聲響起,屋內靜了下來,隨即傳出一道低沈威嚴又清晰的嗓音。

“進來。”

姬懷生推門進屋。

小院離苗疆主城尚有些距離,村莊內的小院縱使再好也自是不如繁華之地的氣派,小院樸實無華,房間內的一應擺設亦是簡單了然。

屋內幾人圍著一張寬大的桌子,全都半垂下眼睫盯著桌面上鋪開的一張地圖。

圖紙上用粗細不一的線條簡單勾勒出山水與村莊的位置,不難看出正是這苗疆附近的地形圖。

上用朱砂做了點點標記。

幾人正專註於眼下的地圖,並未被門口的動靜打擾,也未擡眼看來人。

站在桌子上首的姬承澤彎著腰,一手背在身後,一手伸出兩指點在地圖某處,輕蹙起眉峰:“魔族蹤跡今日出現在此處,多半正如我們昨日猜測,魔族近幾日頻頻暴露蹤跡,是在故意擾亂我們的視線......”

“阿爹,阿娘。”

“族長,夫人。”

姬懷生幾人跨進屋來,井然有序的在門口排開,恭敬作揖。

姬承澤止了話,幾位長老也轉頭看過來,面上皆露出訝色,想是沒料到進來的是他們。

站在姬承澤身側的嬴川擡眼,目光觸及姬懷生,旋即堆起笑顏,腳步輕快愉悅的繞過長老們朝幾人走近:“是你們到了,原以為你們還要兩日才能到呢。”

姬懷生道:“族中急召,我們哪裏敢多耽擱。”

“你啊,都是出門歷練過的人了,怎的還如此的不穩重?”嬴川笑著嗔怪,在姬懷生身前站定,挑動眼睫不住的上下打量,又擡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瘦了,也黑了,倒也精壯了。”

姬懷生望著母親,笑容愈發的明朗燦爛。

姜依依幾人也彎了唇角註視。

“看著你們都平平安安的,我們也就放心了。”嬴川又將目光一一掃向幾人,最終落在姜依依身上:“頭一次外出歷練就碰上這樣的大事,嚇壞了吧?”

姜依依眉眼彎彎,規規矩矩道:“雖驚心動魄一場,但知道身後有族人,便也不覺得怕。”

圍在桌旁的幾位長老聞言,皆欣慰的跟著笑了兩聲。

“好孩子。”嬴川的目光又在幾個小輩身上流轉一番,不吝嗇的誇讚:“你們此次都做得很好,有你們這樣的後輩在,我們這些老骨頭也就安心了,也不用老將幽黎族未來該何去何從常常掛在嘴邊了。”

平日裏總聽著那些人對自家兒子亂嚼舌根,嬴川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場,也不免陰陽怪氣的含沙射影一回。

她這話一出,幾位長老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窘迫的左顧右盼,神色變化可謂是精彩紛呈,最終只得訕訕的賠著笑。

姬承澤將一切看在眼裏,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憋著要笑不笑的得意模樣。

他頂著就要壓不住的唇角轉移註意力,擡手招呼幾位小輩:“來,到近前來,再細細與我們說說你們在江陵發生的事情。”

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幾位小輩又如何聽不出嬴川的話裏有話,又如何看不出這中間的暗流湧動。

他們個個頭皮發緊的立在當下,不知該如何作答,聽到姬承澤的話,幾人如遇及時雨般忙露出笑,拘謹的面面相覷著一起朝前靠近。

落在身後的嬴川順手關上門,轉回來聽著長輩與小輩之間的問答。

聽了姬懷生對一路所發生之事的詳細講述之後,屋內陷入了久久的沈默,氣氛也一時降到了冰點,饒是歷經風霜見過風雨的長老們也難免對當下局勢心生恐慌,產生重大的危機感。

姬承澤打破死一般的寂靜沈穩開口:“不論最終情況如何,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裂隙,再從長計議後事。”

姬懷生順勢問:“我們在來的路上看見幾處被毀的村莊,還有屋外那些人,都是被魔族所傷?”

姬承澤頷首,又伸出兩指點在地圖上做了標記的某一點上:“原先只是查到魔族最早出現蹤跡是在此處。”

“他們在此處傷了一個樵夫,據描述,樵夫因對地勢了解,跑進密林中僥幸逃脫,但因傷口上附著著一團詭異的黑氣,久治不愈,最終傷口潰爛而亡。”

“我們猜測應是魔氣無疑。之後,我們派出多人在此附近查探,尋找數日始終未有實質進展,而近幾日,魔族時有暴露,大多是在這些人口聚集之地,出現的時間地點全都無甚規律。”

姬承澤說著分別指了指地圖上做了標記的其它幾處位置。

姬懷生的目光追隨著他游走的指尖,思緒高速分析著他話裏的信息,思考當前的利弊:“此舉像是在故意擾亂我們視線......”

他想到什麽,蹙起的眉頭猛然張開,迅疾轉眼看向姬承澤。

可話到了嘴邊,他卻猶猶豫豫的沒有說出口。

猜想所帶來的慌張被父親的冷靜和人前該秉承的作為幽黎少族長該有的氣度所克制,對魔族目的的懷疑也被堅信父親和諸位長老們老道的處事之能所幹擾,所以他有些拿不準自己的猜測是否會被采納。

而姬懷生沒說出口的話,姬承澤已通過他的眼睛看明白了。

他凝望著自家越來越成氣的兒子,越發的欣慰自得:“你是擔心魔族會聲東擊西,轉而破開人魔兩界的結界?”

見父親像是早已考慮到這一點,姬懷生更覺自己是班門弄斧,羞臊的勾起唇。

姬承澤笑著拍了拍他的臂膀:“出發前我們已仔細探查過後山結界,並無任何松動,加之神廟內有女媧碎石,若非驟然天現異象,魔族無法輕易攻破結界,我們也留了人在靈蔭山澗鎮守,倘若萬一有異動,也不是毫無防備。”

姬懷生低下頭,生澀的扯動唇角:“是我多慮了。”

“你是幽黎族少族長,多慮並不是件壞事。”姬承澤難得的在姬懷生面前眉目慈和,也難得的對他言近意遠的教導:“你要記得,無後顧之憂方可盡心於眼前。”

姬懷生點頭稱“是”。

“原還擔心是我們尋錯了方向,或是魔族故意暴露蹤跡將幽黎族滯留在此處,如今看來,他們在江陵生亂未果,又提前暴露了身份,應是急於成事,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該有所行動。”

姬承澤的視線回歸於桌面上的地圖,神情也恢覆了一開始的嚴肅不茍:“女媧碎石一直未有感應,搜查數日亦未發現一星半點的魔氣外洩,想是那裂隙不會太大,才可如此輕易掩藏。”

“這幾日我也向那些村民都打聽過,並未有人發現或是聽過這附近有何異樣之地。”嬴川隱隱透露出擔憂:“苗疆多高山密林,又無法確定裂隙所在的具體位置,我們的人現下都分散出去了,倘若有異動,恐會支援不及。”

有一長老也加入討論:“魔氣未達影響天象之勢,甚至避過了女媧碎石,料那已潛入人界的魔眾亦是式微,便是故意生亂引開我們的視線,也少不得要顧及裂隙被發現,是以不會離裂隙所在之地過遠。我們不妨以這些魔族顯露蹤跡之地為中心,將人以組分布出去,有異動能及時發現,也能源源不斷的前去支援。”

這是目前諸事不能確定之時最穩妥的辦法,但就如嬴川所說,此地多高山密林,視線受阻,分布出去的人不宜相隔太遠,而幽黎族人手不足,如此分散也並不占優勢。

姬承澤沒有直接反駁,他沈吟片晌,挑眼看向姬懷生問:“你在江陵與魔族交過手,對此有何看法?”

姬懷生心中已有了大概想法,聽父親發問,他收起傾註於地圖上的註意力,擡起頭言簡意賅道:“我認為與其耗費心力四處查探防備,不如守株待兔。”

姬承澤眸光一閃,愈發認真的註視著自家兒子。

幾位長老也紛紛投來目光。

幾個小輩在族長和長老們面前自是不敢隨意插話,立在一旁默聲聽著。

姬懷生道:“魔族既在此時自行暴露蹤跡吸引我們的註意,無外乎兩種原因,要麽是先前搜查即將接近真相,要麽是魔族近期有所行動。”

不論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可能,防備起來都要容易得多。

若是第一種,他們派幾人循著先前的方向找尋過去,必然引起魔族恐慌,使其暴露真正的位置。

若是第二種,一旦魔族重新打開裂隙,他們也可循著外洩的魔氣迅速找到裂隙所在的具體位置。

有一長老思忖著又問:“縱算是守株待兔,也要知道該守在何處,現下皆無所獲,又如何排除其它可能之處?”

“這裏。”姬懷生伸手一指,點在地圖上魔族最先出現的那個標記點上:“魔族第一次暴露蹤跡是為偶然,既是偶然,必有許多真相來不及掩藏,譬如方從裂隙潛入,或是回到裂隙所在之地。”

姬承澤點點頭:“沒錯,便是有所偏差,也不會甚遠。”

姬懷生又道:“通過這一路交手,先行潛入的魔族很是謹慎,行動之前,他們多半會特意制造亂象以分散幽黎族戰力,而這林內的精怪野獸是為首選......”

雖從不覺得自家兒子差在何處,但這一刻,嬴川仍是不禁暗暗驚訝於自家兒子的轉變之大。

她悄悄擡眼端視著姬懷生,眼角瞥到那些從前總是提及便痛心疾首的長老們,現在無有不信服的個個全神貫註的聽著,又油然升起得意。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側的姬承澤,擠眉弄眼的對他使了個眼色。

姬承澤依著她的指示看向屋內的諸位長老和小輩們,當即明白了她的炫耀,不以掩飾的唇角上揚。

屋內眾人就此又商議了許久方散。

從屋內出來,姬懷生和姜依依望見陸崢郭晴在院門口套驢車,想是要準備出門,便湊了過去。

姜依依問:“你們這是準備去何處?”

郭晴聞聲回頭,笑道:“姜前輩說藥材不夠了,這裏的傷患亦是安排不過來,我們便想著帶些傷勢較輕方便挪動的去苗疆城內安置,再帶些藥材回來。”

陸崢已套好了驢車,拍著手上的灰塵邊走到近前邊道:“苗疆附近有一處山谷名為廣藥林,多研制靈丹妙藥,我想著看看能否去那邊討些靈藥回來,院子裏的傷患也該安排個去處,在這裏總歸是不太安全。”

姜依依道:“可你們也才剛到,不若先休息一日。”

“沒事,坐在這上頭也不用腳走。”郭晴說著拍得套在驢上的板車啪啪響。

見兩人註意已定,姬懷生沒有再多說,只朝兩人鄭重的抱以一拳以表感謝。

陸崢略有驚惶,忙扶起他:“你跟我們客氣什麽。”

“正是。”郭晴玩笑著也道:“再說了,我們也不是為你們奔走的。”

姬懷生笑了笑,轉而另問:“那你們何時出發?”

陸崢道:“姜前輩在清點人數和所需的藥材,清點好了我們就出發。”

姜依依道:“這麽急?一路風塵仆仆方趕到,總要歇息歇息,吃頓熱乎的再走。”

“你阿娘已經給我們煮過湯水了,還給我們帶了幾個餅在路上吃呢,我們縱算再累也只不過是費些腳上功夫罷了。”郭晴加重語氣苦口婆心道:“倒是你們,一個兩個的身上都帶著傷,馬上又要有一場惡戰,更需好好休整才是。”

四人在院門口依依惜別一陣,那邊姜鶴吟寫好了藥單,點好了人領到院門口。

看著他們歸置妥當走遠了,三人方一起轉身回院。

一入院姜鶴吟就攜了姜依依的手擡起來,另一只手緊隨其後,精準的搭在她腕間的脈上。

姜依依下意識想抽離卻被他一把抓住,又惡狠狠的瞪了一眼,便不敢再有行動了。

姬懷生心覺不妙,想要悄悄逃離。

他方挪動了一下腳,就被姜依依揪住了衣襟。

她帶著警告性的斜了他一眼,他便也不敢再動了,老老實實的在一旁陪著。

片刻後,姜鶴吟松了姜依依的手,臉色陰沈沈的餵了她一顆藥丸。

阿爹是當下幽黎族中最出色的藥師,給她的藥也自然是最上乘的好藥,如此想著,姜依依替姬懷生也討了一顆。

姜鶴吟一聽,一步跨上前又捉了姬懷生的腕。

號完兩個人的脈後,他心裏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當即擰著眉訓:“你們倆怎的如此不小心,第一次出門歷練便妄想著逞大英雄了,遇事不知求援,非拼得損了靈脈,往日在靈蔭山澗裏學的都學到哪去了?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小心行事,小心行事,出門不到一載便落得如此,倘若真出了事,讓我們這些老的......”

姜鶴吟說著紅了眼眶。

姜依依忙上前,一手挽著姜鶴吟,一手輕撫著他後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開始道歉:“阿爹消消氣,我們知道錯了,此次也是意料之外,我們日後定當萬分小心,一定好好地保護自己,阿爹莫要傷心。”

姜依依尋隙對姬懷生使了個眼色。

楞在一旁不知所以的姬懷生呆楞楞的眨巴了兩下眼睛,笨嘴拙舌的開始跟著勸,直怪是自己大意累得姜依依受傷,又一再保證日後定會護她周全。

三人的動靜引來了姬承澤和嬴川。

得知原委後,他們兩人又拉著兒子好一陣瞧,好一陣問。

最後,又驚動了在煎藥的姞慧。

都是失過兒女的人,對剩下的孩子難免更是緊張寶貝了些,便是已經結了痂的傷口,得知後仍是擔憂不已,心疼得無以覆加,一個個的都恨不得能回到那個當下去以身替之。

姜依依和姬懷生好一陣勸才穩住父母們,只字不敢提及攝靈術。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被勒令留在院內休養,補藥,療傷的藥,營養的膳食,一碗接一碗的送來,一碗接一碗的灌下去,直養得兩人如四體不勤的廢人。

這幾日,姬承澤依照姬懷生的猜測分析,留了少數人保護附近的村民,將大批族人召回埋伏在魔族最先暴露蹤跡之地,又分出一隊人沿著之前搜查的路線反覆查探。

而魔族那邊,接連兩次失利後越發的謹小慎微,察覺大批幽黎族人往一處聚攏便知計劃失敗,他們不再現身擾亂附近的居民,改而故技重施以精怪野獸生亂。

被魔氣侵染的精怪野獸紛紛躥出茂林,頻繁擾亂苗疆一帶居民,終是鬧得人心惶惶。

為安民心,姬承澤現身苗疆,以大妖降世有入魔之象為由,呼籲苗疆城外小村莊的居民入城避禍。

當日,他領著一隊人在苗疆城中布下一個龐大的法陣保護居民,而後留下幾人鎮守城內,又另分派了數人沿途護送入城避難的人。

姬懷生和姜依依以及陸崢郭晴一並被留在了城內,起先姬懷生和姜依依是不願的,可兩人再倔也倔不過自家老子,只得無奈妥協。

為逼幽黎族抽調更多的人保護居民,魔族控制了越來越多的精怪野獸襲擊村莊,卻也因此暴露了自身的具體位置。

有在林中打探的幽黎族人發現,有一處山谷,五裏地內的精怪野獸絕跡。

位置離魔族最先暴露蹤跡之地不過十裏。

眨眼已是十日之後。

這日從天光大亮起始,天色便一直陰陰沈沈,空氣沈悶又潮濕,顯得愈發的陰冷,連帶著人心裏都悶悶的。

姬懷生和姜依依心中莫名的不安,待不住的來到城門口。

這樣陰沈的天氣足以遮掩魔族行事時外洩的魔氣,再下一場大雨,空氣中滿是泥土和雨水的潮腥味,也更利於魔族遮掩行跡與氣息。

若沒猜錯,魔族多半是要選擇在今日行動。

從苗疆城內往外張望,只能望見連綿起伏的山脈,望不見幽黎族安營紮寨的小院,更望不見魔族與人族裂隙所在的那個山谷,若無人通傳,他們得不到那邊的半點消息。

兩人不敢貿然行動,唯有站在城門口,站在結界之內焦急的來回踱步。

被魔氣侵染的精怪和野獸尚未入侵苗疆城,城內居民聽了進城躲避的人對城外妖獸的描述心生恐懼,若非必要都不敢多出門走動,更是離城門遠遠的,苗疆城附近的村民早已聞訊躲入城內,此時城外也暫無半個人影。

灰蒙蒙的天地間一片靜默,靜得讓人心慌,讓人恐懼,仿佛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存在一般。

心弦的兩頭在等待中被拉扯,繃得越來越緊。

遠處終於出現了人影。

兩人緊張的湊到一處,瞇起眼睛辨認。

來的是姞鈺和姒奕。

遠遠望著便見他們腳步疲頓,形容狼狽,身後跟著一批村民,背著包裹一副逃難模樣,細看個個面色慘白驚懼,中間還有受了傷的人被攙扶著,或是佝僂下背脊,或是一瘸一拐,不難看出是方經歷過一場大難。

瞧見站在門口的兩人,姞鈺一靠近便問:“不是讓你們待在房間裏好好養傷嗎?怎麽到這來了?”

姜依依諂媚的笑道:“我們養了這麽多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姬懷生迫不及待問:“那邊現下情況如何?”

“我們是從北邊來,暫且還不知。是了,路上碰見萬丘阿兄,他或許知道些情況。”姞鈺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的姒奕。

姒奕站在入口另一側,正叮囑著帶來的村民:“諸位入城後各自安頓便好,這城內有幽黎族布下的結界,那些精怪野獸闖不進去,在大妖被降之前莫要隨意出城。”

村民們都被嚇壞了,神色木然的只顧朝前走,尚有些心力的聽到囑咐心不在焉的點點頭,或是有氣無力的道一聲謝。

待所有人踏入結界後,姬懷生走向姒奕又問:“那邊可有消息?”

話音方落,他猛地轉頭,目光一瞬如鷹般銳利兇險,幾無停歇的又伸出兩指,以靈力困住村民中稍稍落後的一人。

姜依依和姞鈺都沒反應過來,雙雙瞪大了眼睛。

剛剛入城的村民們如驚弓之鳥,聽到一點動靜便嚇得慌忙散開,驚懼的回頭望。

姒奕朝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著笑掃向一眾村民,語氣也溫和:“諸位莫慌,只是抓到一個混入城中的妖邪,大家可放心入城。”

城中大陣以幽黎族純凈之力引天地靈氣而設,可抵禦精怪野獸和魔族,縱算是有狡猾的力量高強的騙過了幽黎族人的眼睛混入陣中,亦會被大陣的力量所壓制。

早先族中便有交代,讓他們多留意入城的居民,避免魔族,或是被魔族控制的人混入城內,是以從這些人踏進城中開始,姒奕便一眼不錯的觀察著他們的行徑。

他方看見有一人入城後腳步凝滯,單手扶胸,足下似有不穩,正待確認,一旁說著話的姬懷生卻是先出了手。

姒奕一路護他們安全進城,是以這些村民們對他極是信任。

聽了他的話,躁動的村民們又安下心來。

有人認出了被姬懷生控制住的人,勾著腦袋左右看了一番道:“這不是隔壁村的阿泉嗎?”

接著又有人確認:“對,他就是阿泉。”

一時間,人群嘰嘰喳喳的就說開了,漸漸衍生出質疑。

姒奕忙又朗聲道:“妖邪善於偽裝,偽裝成我們認識的人埋伏在身側伺機而動也未可知,大家放心,幽黎族會謹慎行事,若確定其身份無疑,我們會放了他,斷不會傷及無辜。”

人群又是一陣嘰嘰喳喳,好在再無人質疑,與身旁的人相攜著三三兩兩的轉身繼續往城內走。

那個被姬懷生控制住叫阿泉的男子,掙紮一番無果,索性破斧沈舟。

他握緊住雙拳,繃著臂膀釋放出體內所有的力量。

隨著他的一聲嚎叫而起,周身籠罩上一層黑色的霧霭,黑白相間的雙目變成了墨黑色,他癲狂,兇相畢露,像兇獸一般露出了獠牙。

人群被嚇得又是一抖,回頭看見阿泉面目猙獰的險些掙脫束縛攻擊旁人,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肉眼可見的灰敗如土,離得近的更是直接腿軟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姬懷生一時不妨他突然發作,連忙以指化掌,傾註更多的靈力將人困住,同時大喝:

“捆住他!”

姜依依最先反應過來,轉著眼珠子在周圍梭巡一番,果斷抽了閑置在一旁板車上的綁繩,疾步欺近阿泉,動作麻利的將他綁了個結結實實,隨後手腕翻轉在綁繩上再落下一道結印。

眾人高懸的心還未完全落地,忽聽城內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

他們循聲眺望。

依山而建的瓦舍夾雜在青綠間層層疊疊而下,間或露出的青石階梯上,人群慌亂逃竄,追趕中露出遮擋在房屋後的罪魁禍首。

那人穿著粗布麻衣,一副城中土著居民的裝扮,癲狂的形狀與阿泉一般無二。

不止一人,粗略一掃便有十數之眾,像是得了召喚在當下集體發作。

原本安靜的苗疆城一時之間陷入慌亂之中,恐懼的尖叫,痛苦的嚎叫,小孩的哭喊,充盈在城中,回蕩在眾人耳邊,摧折著他們本就岌岌可危的心弦。

姒奕不消多想便有了定論:“遭了,有魔族一直潛伏在城內。”

姞鈺聞言心驚道:“我速去稟報族長。”

“等等。”姬懷生赫然出聲制止:“被控制的精怪野獸一直未曾攻城,那邊只怕情況更糟,他們不過都是些被魔氣侵蝕的人,城中有大陣壓制不難對付。”

姬懷生低垂的眼睫輕顫,他努力平覆著心頭慌張,似是自言自語的自我說服:“對,只要找到罪魁禍首,除掉罪魁禍首再喚醒這些人便可。”

姜依依也是經歷過幾次大風大浪的人了,便是心亂如麻,面上也與姬懷生一樣的相對冷靜。

見方入城的人群驚慌失措的不知何去何從,更有慌不擇路的朝城外跑的,忙扯著嗓子大聲喊到:“不要亂,莫要亂跑,切不可隨意出城,城內有幽黎族人在鎮守,我們很快便能平息紛亂,大家聽指揮行動。”

慌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人群似是反應過來,以目前的情況,留在幾人身旁才是最安全的,忙又調轉腳步朝幾人圍攏,聽著城中叫喊聲止不住的雙腿打顫。

在這短短的片刻時間裏,留守在城內的幽黎族人已然開始奔走著四處救人,喊叫聲中很快就摻雜起了打鬥聲。

姬懷生眺望著在轉瞬間亂成一鍋粥的秀麗城鎮,腦子在嗡鳴中飛快運轉,很快有了主意。

“城南那處廣場是為平時祭祀之用,應可容納滿城的人,依依,姞鈺......”姬懷生看向兩人:“你們將這些村民帶過去集中保護,還有他。”

姬懷生說著掃了一眼不停掙紮的阿泉:“你們暫且看住他,等找出埋伏在城中的魔族後再想辦法替他驅除魔氣。”

交代完兩人他又轉向姒奕:“我們去救人,讓城中所有居民全都去廣場 ,還有告訴城中族人,讓他們將所有作亂的人全都綁了,等紛亂平息後再定奪,切莫錯殺了人。”

“好。”姒奕領命而去。

“你們保護好自己。”姬懷生再次看向姜依依:“找到陸兄和郭姑娘後我讓他們去祭臺助你。”

姜依依點點頭:“好,你也多加小心。”

分開後,姬懷生一頭紮進城裏便率先尋找陸崢和郭晴的身影。

城中人手有限,他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城外的族人身上,是以得先確保姜依依和居民們的安全他方能一心一意的查找潛伏在城內的魔族。

想著他們兩人此時多半是在忙著救人,他便專往生亂的地方去,一路只粗略的控制了幾個人後他就發覺了不對勁。

城中被魔氣侵染的人遠比他們在城門口望見的要多得多。

如此看來,魔族早在他們來到苗疆城前就已在此布了局,那個叫阿泉的男子,多半是魔族送進來傳信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姬懷生更加的擔心姜依依那邊的情況,尋找陸崢和郭晴的心情也變得更加急切。

他一邊在層層疊疊的綠瓦中穿梭,一邊不停地大喊著讓混亂的居民們前往城南的廣場,喊得聲音都有些發啞了。

城南的廣場圍在鱗次櫛比的屋舍中,上鋪著整齊的青石板,一眼望去寬闊而平坦,圓形的廣場中央佇立著一顆磅礴生長的大樹,樹幹約莫三五人合抱粗,秀拔挺立,枝繁葉茂,翠綠如墨,遠遠望去便透著一股寧靜又神秘的氣息。

姜依依在城中住了數日,對城中地勢也早已了如指掌,只是她和姞鈺領著剛入城的村民,押著被魔氣侵染的阿泉,一路走,一路又順手救人,於是走了好一陣才到。

苗疆附近多深山密林,雖常有野獸出沒,但這些居民又何嘗見過今日這樣可怖的事,明明是身邊熟識不過的人,誰知一眨眼就如洪水猛獸般張牙舞爪的朝他們襲來,便是已脫了險,然心靈和情感上受到的重創仍是難以平覆,更有草木皆兵之感。

平日裏城中居民便常在廣場上擺祭臺祈禱,是以一到廣場,他們似在風雨飄搖中找到了心靈寄托,紛紛走下廣場最外圍的幾層石階,走到大樹前畢恭畢敬的跪下,而後雙手合十,闔上雙目,在心中虔誠祈禱。

幽黎族自戰鬥中生存下來,又肩負著保護天下蒼生的宏願,他們更習慣於用手中的劍,用性命去搏出一條出路。姜依依和姞鈺不理解這些居民此時的做法,但也並未阻止或多言。

姞鈺站在人群最外圍,機警的看顧人群的同時防備危險靠近。

姜依依則將阿泉押到遠離人群的角落裏。

方尋了合適的位置將人扔下,陸崢和郭晴便到了,他們亦押著一個被魔氣侵染的人,身後還跟著許多人。

城中四處逃竄的居民們絡繹不絕的朝廣場跑來,見廣場中央有人在祈禱,也跟著湊上前去跪下。

只見原先空空蕩蕩的廣場,很快便跪了密密麻麻的一片人影。

郭晴自覺與姞鈺分據兩旁,沈著眉眼仔細在跑進廣場的人群中梭巡。

陸崢望見姜依依,望見她身邊那個也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便將挾制在手裏的人押過去,與阿泉安置在一起。

姜依依問:“可知城中被魔氣侵染的人有多少?”

“應有魔族早便潛伏在城中,許多人身上都被種下了魔氣,暫無法確定有多少人,他們體內的魔氣也在逐漸蘇醒。”陸崢掃了一眼廣場內的居民,神色格外嚴肅:“這些人中可能也有被魔氣侵染的人,只是尚未發作。”

姜依依眼皮一跳,緩緩轉身看向她全心全意護在身後,此時正在虔誠祈禱的人群。

如此說來,豈不是防不勝防只能聽之任之?

明知危險就在身邊,卻無從排查。

明知危險即將發生,卻無從阻止。

雖說將所有居民聚集在一處以便集中看顧,可現下連敵人是誰,何時發難都未可知,他們要如何防備?

原以為只要護住身後的人便可,可現下腹背或許皆藏著敵人,他們要如何才能保護好所有人?

姜依依不敢讓自己亂太久,盡快穩了心神。

“為防萬一,麻煩陸公子再設一道法陣,避免他們掙脫束縛再次生亂。”

“好,這裏交給我。”

姜依依頷首,擡腳走向姞鈺和郭晴:“接下來或許會很亂,你們盯住廣場內的人,外面的人交給我,不......”

話未說完,那朝廣場奔跑而來的人群中,有一人忽然定住,而後突然發作,擡手就襲擊身旁的人。

本就魂飛魄散的人再次驚呼連連,瘋狂逃離,有那跑得慢的當下便被拂到地上,或是被掀出幾步之外,或是砸到綠瓦上稀裏嘩啦的一頓響。

姜依依瞬即止了話,連忙足下點地飛掠而起,再借著兩旁的墻體屋角連續縱躍,落在作亂的人身旁,夕照劍合著劍鞘出擊,精準的打在那人肩窩,擊退他的攻擊,另一只手拎起嚇作一團,就要慘遭毒手的人將其推遠。

被魔氣侵染的居民手底下本就沒什麽把勢,只是力量暴增,速度較之往常更迅猛,但也只會狂躁的出於本能的胡亂攻擊身旁的人。

姜依依身手敏捷的躲過反擊,反手想將人給控制住,可奈何他力量太大,更是不知痛覺的不管不顧掙脫,竟是一時失了手,後又念及他還有喚醒的機會,也怕在打鬥中讓他落了個斷胳膊斷腿的結果,手下便更是有所顧忌。

她想找來一根繩子像先前那樣將人給綁住,往兩旁掃了一眼,視線卻被重重疊疊的人墻擋住,只得邊與那人周旋邊帶著僥幸喊一句:“找根繩子來。”

聲音落下一息,兩息......

終於有人回應:“這裏有。”

隨後,姜依依瞥見聲音傳來的方向扔過來一團打著圈的繩子,她擡手接了,眼疾手快的握住一頭,繞著人身姿靈巧的在走轉騰挪中將他揮舞的雙手綁住,再加一道印記穩固。

被綁住的人不住的掙紮,但畢竟只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空有一身蠻力也不知使用,只能像只被拔了獠牙的野獸困在繩索之間。

唯恐再有紛亂,姜依依不敢有絲毫耽擱,拎著他的後勃頸快速將人扭送到那個安置被魔氣侵染之人的角落裏。

隨著人群往城南的廣場移動,人影浮動的寬街窄巷漸次空了下來,嘈雜的喊叫聲和哭鬧聲也逐漸遠去。

姬懷生已不記得自己捆了多少個被魔氣侵染的居民,也沒有時間將他們安置在一處,只是捆了草草丟在一邊。

望著空了近半的城,他突然陷入沈思。

城中有大陣壓制,魔族無法更好的隱藏氣息,應是極易察覺才是,他已通知族人沿著通往城南廣場的必經之路向外搜尋,可至今未有音訊,莫不是魔族已混在人群中前往了城南?

他正思量著是否前往城南確認,忽聽不遠處有打鬥聲傳來。

他忙定睛看去,就見兩個身影在纏鬥中起起落落,通過外洩的力量判定,其中一個是幽黎族人,另一個多半就是魔族。

他足下運力,踏著重疊的綠瓦靠近,眼疾手快的拉住先一步到達正要上前的姒奕:“你們繼續保護城中居民。”

姒奕不放心道:“你身上還有傷。”

“你們先確保城中居民安全再來助我不遲。”姬懷生並未過多周旋,說著取下掛在腰間的兩截棍子合二為一,隨後沖了出去。

望著已如離弦的箭矢遠去的姬懷生,姒奕再要勸的話已沒有時間說出,心中也無比清楚,他更擔心的是城南廣場中人的安危。

他轉回身攔住後面趕過來的幽黎族人,欲抽調兩人往城南,再抽調兩人助姬懷生除魔。

話還未交代完,卻見前往城南廣場避難的居民中有許多人回過頭來,正朝著他們步步圍攏。

那些都是被魔氣侵染的人,烏壓壓的一片,數不清究竟有多少。

姜依依將綁住的人丟進陸崢已布好的法陣中,一口氣還未喘勻,身後又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連忙轉頭。

跪了一片的人群中,有一人行為詭異的正在抽動,身旁的人被他驚擾,似瘟疫蔓延般一個接一個睜開了眼睛,大多茫然觀望,少有機警的已後怕的在朝後躲。

在姜依依辨清那也是個被魔氣侵染的人時,他已揮動手臂開始胡亂的攻擊人群。

人群驚呼後退,小孩的哭鬧聲再次響起,磅礴大樹周圍這一隅安寧的天地也徹底被打碎。

留查著廣場內動靜的姞鈺及時出手,縱身躍到快速撕開一塊空白的廣場中,與被魔氣侵染的人交起手來。

有姬懷生先前叮囑,她與姜依依一般,第一反應便是將人控制住。

她不慌不忙的看準攻勢,一把抓住那人揮過來的胳膊,就要用力扭到他身後,半道中被奮力掙脫,她不死心的繞到那人身後,借助他朝後甩的力道再次雙手鉗住他的胳膊,同時一腳踢在他腿窩處迫使人屈膝半跪,再踩著他的後背借力將人扭起來。

兩廂蠻力的作用下,姞鈺清晰的聽到一聲脆響。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姞鈺很是楞了一下,慌忙松開抓在手上的胳膊退後一步。

而那被魔氣侵染的人便是胳膊斷了也無半分遲疑,吊著斷了的手臂,甩著另一邊完好的繼續發狠攻擊。

姞鈺有些束手無策,自從入城後,所有的變故都在瞬息之間發生,她根本來不及備繩子,便是以靈力控制住人,也需要另一人協助方可將人捆住。

正是苦惱之時,一道靈符如流光而至,打在發狂的人身上,滋啦的生出如光如柱的電流將人綁了好幾圈。

姞鈺望向靈符飛來的方向,與陸崢遙遙對視一眼,隨後一把揪住被魔氣侵染之人的腰帶,運力將人甩過去。

這邊將將摁下,那邊接連又冒出一個。

站在人群最外圍的郭晴也緊跟著躍進了人群中......

一時之間,被魔氣侵染的人如雨後春筍一樣,無節奏,無規律的頻頻往外冒頭。

姞鈺和郭晴頓時手忙腳亂起來,陸崢布下的法陣也快容不下人了。

好在廣場中的居民們雖一直處在危險中精神高度緊繃,但見幾人身手不凡,尚能控制住局面,便也未如最初那般亂跑亂竄。

從城中奔向廣場的人還在源源不斷的跑來,從最初的擁擠變得稀稀拉拉。

姜依依猜到這些人在短短時間內接連發作,想必是懷生他們那邊有了發現,廣場外被魔氣侵染的人也多半是全湧向了他們。

可她仍是不敢掉以輕心。

她不能留後顧之憂。

姜依依掃了一眼地勢,蓄力躍上靠近入口的屋檐,站上高處,一邊留查著廣場外是否還有危險靠近,一邊補上姞鈺和郭晴的缺漏,隔空以靈力控制住發狂的人。

陸崢守在他布下的陣法外,謹防已被制住的人逃脫,又以靈符輔助三人捆住發作的人。

局勢越來越亂之時,陰沈了一日的天空之上下起了雨。

天色越發的昏暗,濕冷的雨水落在身上越發的令人生寒。

廣場內已擠滿了居民,即便澆著雨也全都不敢躲進檐下,他們不確定身旁的人是否會發作,何時會發作,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也會發作,檐下雖能遮雨,卻也遮住了這些能保護他們的人的視線,怕萬一身邊的人發作起來,他們會來不及救援。

可大人尚且能捱一捱,那些小孩子卻是遭不住。

姜依依的心情如當下的天色一樣一片灰蒙蒙,舉目四望,也瞧不見半點星光。

她期盼著城中的族人能來增援,卻無比清楚,倘若不是不便脫身,懷生不會放任他們苦撐。

她期盼著城外的族人能來增援,卻也無比清楚,城中起紛亂便是要分散他們的註意力,那邊的戰況只怕是更為焦灼。

人群中不知還有多少被魔氣侵染的人正待蘇醒,現下人群聚集在一處他們尚且力有不逮,倘若將人群分散開去,更是難免顧此失彼。

一籌莫展之中,忽見一抹流光從天邊倏忽而至。

那一點光亮如天空之上最璀璨的星辰,堪堪停在苗疆城上空,轟然釋放出漫天的光華。

昏暗的苗疆城被照亮了。

流光溢彩的光華如紗似霧的鋪灑下來。

那醇厚澄凈的靈力靜靜流淌進苗疆城中,落在樹梢上,讓枝葉變得更加的翠綠,落在人身上,滌蕩了人們心裏的浮躁不安,只留一片寧靜與祥和。

人們仰頭遙望,無人註意到角落裏被魔氣侵染的人逐漸變得安靜,慢慢褪去周身縈繞的黑色霧霭,正在恢覆清明。

其他人或許辨不出那是何物,幽黎族人卻是一眼便能看出。

那是一顆女媧碎石。

女媧碎石形成數萬年,早已有了自己的靈識,可感世間疾苦,既為蒼生而生,也自在蒼生危難之時現世。

姜依依心裏的緊張也不知是被女媧碎石撫平,還是因為有了助力而放松下來。

她跳下屋檐,語氣裏不自知的添了幾分輕松:“大家速到檐下躲雨,城內妖邪尚未盡除,切莫亂跑。”

人群回過神,四散著擠到檐下。

姜依依他們四人則分散著守在人群中以防萬一。

天空徹底暗了下來,懸在苗疆城上空的女媧碎石異常明亮。

大雨簌簌的落下,敲打著繁茂的枝葉嘩嘩作響,落在鋪著青石板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水窩。

檐下昏暗狹窄,人們肩挨著肩擁擠著,倒也不再覺得冷。

他們驚嚇了一日,喊叫了一日,現下精疲力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懸著的心不敢完全放下,更不敢閉眼睡去,只顧望著檐下的雨水發呆,唯有婦人懷抱中的小孩許是累極了,在雨聲的催眠下沈沈睡去。

從城外來的村民背著家當在身,也裝了些幹糧。

他們跑了許久,原以為進城就安全了,卻又遇上這些事,提心吊膽的一直顧不上塞口吃的,現下靜了這許久便覺得肚子餓,將包裹裏的吃食拿了出來。

鬧了這大半日,所有人腹中皆是空空,看見他人有吃的難免艷羨,便是克制著也忍不住投去三分目光。

一通圍觀下來,有吃的人也不好意思背過身去吃獨食,就將包裏的幹糧全都拿出來分給大家。

死氣沈沈的人群終於有了點活氣。

不知又過了多久,連綿的雨幕中,有個頭戴鬥笠的人影正朝廣場走來。

姜依依往外探了兩步,在看清容貌之前認出了人。

是姬懷生。

“城中有許多人被魔氣侵染,我們方才被困住沒能來支援,你們可有受傷?”姬懷生徑直走到姜依依面前,不住的上下掃視。

姜依依搖搖頭:“沒有,你有沒有受傷?我這還有阿爹給的藥。”

“我也沒事。”

“那那邊現下的情況如何?”

姬懷生掃了一眼檐下烏泱泱的人,壓低了音量:“城中只留下一個魔族控制那些居民,其他的應在布下大陣時離開了苗疆城,我們已找到埋伏在城中的魔族並將他重傷,只是不慎讓他逃脫,其他人還在城內搜查,我便過來看看你們。”

姜依依心頭一跳,但觀姬懷生神色雖有郁結卻尚且沈穩,於是又安下心來,想著他能在如此時刻親自前來,料是大局已定,城中的魔族再翻不起什麽風浪。

她隨即又明白過來他的言猶未盡,緊盯著他的眼睛問:“你是不是準備要出城?”

姬懷生被問得楞了一楞。

又被她看穿了。

他眨動兩下眼睫,猶豫一番後選擇了坦誠:“嗯,城中魔族已受重傷,再無餘力驅使他人,不過是再多費些功夫將他找出來罷了,可這麽長時間,那邊至今都沒有人過來支援,想是情況不妙,我有點擔心。”

“我跟你一起去。”

姬懷生有心反對,可望著她堅定的眼神他便知道,自己說服不了,也阻止不了,沈吟片晌後妥協道:“好,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但是......”

姜依依原也以為他要阻止,甚至都想好了反駁的話,聽他同意了,意外又開心的忙搶話:“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分心。”

在城中又做了一番交代與安排後,兩人立即出了城,循著記憶裏的地圖往裂隙所在的那處山谷而去 。

雨夜裏的山路分外難行,兩人踏著泥濘踽踽前進,走了大半宿才終於到達山谷入口。

大雨還在沒完沒了的下,壓頂的烏雲後重新泛起了一點白,山谷裏滿是水霧,一片白茫茫,灰蒙蒙。

兩人走進山谷。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漫山遍野的野獸精怪屍首,在厚重的水霧裏一眼望不見頭。

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泥土的潮味陣陣鉆進鼻腔,攪得人胃裏不住的翻湧,鮮紅的血液染透了地面,饒是整夜的雨水都無法完全沖刷幹凈。

心臟好似被用力撞了一下,慘烈的戰況下所帶來的視覺沖擊讓兩人無比的震撼,也讓他們無比的擔憂。

他們壓住狂跳的心臟,穩住發木的雙腿,呼吸急促的沿著鋪滿野獸精怪屍首的道路繼續深入。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的延長,漫長得如一個世紀那般長久。

終於,

他們聽到了打鬥聲,聽到野獸精怪的咆哮聲。

兩人加快步伐前進。

最先看清的是擁堵在山谷中密密麻麻的野獸精怪,接著是被圍困的幽黎族人......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們隔著水霧依稀望見山谷盡頭是一處洞穴。

洞口堵著幾個人影,雖瞧不太清,但憑借他們的身手和外洩的力量判斷,應是魔族。

攻向洞穴的幽黎族人分成兩撥,一波全力進攻守在洞口的魔族,一波抵擋著被魔氣侵蝕圍攻而來的野獸和精怪,兩撥人相距不過十步之遙。

這些野獸和精怪比人要難對付得多,他們天生具備著極強的攻擊性,在魔氣的侵染下愈加的癲狂兇殘,對幽黎族人而言雖不具備致命威脅,卻纏住了他們的手腳,極大程度的消耗著他們的靈力。

從裂隙潛入的魔族先鋒也勢必個個是精英,又站在易守難攻的洞口,僅存的餘力想要攻破更是難上加難。

不知他們在此僵持了多久,只見幽黎族人的包圍圈外,精怪野獸的屍首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抵禦精怪和野獸的幽黎族人站在屍山上,還在揮舞著兵刃,疲累的姿態即便隔著濃厚的水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身上的衣裳已經濕透了,頭發上,衣襟上的血水混著雨水不斷地往下淌。

姜依依和姬懷生的靠近驚動了最邊緣的精怪野獸。

它們調轉爪牙,眼睛裏冒著綠光,帶著將他們裹食入腹的貪婪,兇惡的撲上來。

兩人連忙亮出武器抵擋......

他們深知以兩人之力從外圍進攻並不能扭轉局面,唯有助族人攻入洞穴阻止魔族方為正道,是以兩人並不過多糾纏,如一道蓄力發出的箭矢,將密密麻麻的野獸精怪群撕開一條口子,徑直沖入包圍圈。

站在屍山上的幽黎族人望著勢不可擋的兩人驚訝不已,姜萬丘尤為激動。

他湊近那兩個翻身站在屍山上的人影,怒聲問:“不在城中保護居民,誰讓你們擅自離開到這裏來的?”

話雖訓的是他們擅離職守,但其中更深一層的原因姜依依心知肚明。

留在苗疆城中的族人除了兩三個經驗稍老道些的,其他都是年齡最小,歷練時間最短的族人,不消多想便知道族中這般安排的緣由。

被姜萬丘一吼,姜依依頓生心虛:“城中紛亂已平,我們想過來幫忙。”

姜萬丘欲要再說,方張了口還未出聲被姬懷生搶先道:“已有女媧碎石現世,我們都死不了。”

姜萬丘當即啞了聲,也熄了火。

其他族人聽了音也升起鬥志。

姬懷生一棍捅下一個撲上來的野獸,挑眼望向苗疆城的方向,似自言自語道:“那些人身上的魔氣不深,按理說應該來了。”

聽見他小聲嘀咕的姜依依擔憂道:“難道是另有變故?”

在兩人的憂慮被放大之前,一抹流光如約而至,從苗疆城的方向飛來。

“保護好自己,我去幫忙。”姬懷生勾唇笑了,留下話,放心的往洞口方向深入。

直面魔族的是姬承澤、姜鶴吟和幾位長老一流。

死守洞口的魔族作普通村民打扮,額間與頸間至頰邊在催動體內魔氣時爬上了詭異的黑色紋路,無端又添了份神秘危險的氣息。

雙方僵持不下,皆負了不同程度的傷,顯露出了疲態。

姬懷生提著朝暉棍幾個闊步加入戰局,身姿靈巧快妙的游走在混亂的打鬥中協助被壓制的族人。

得到幫助的長老們來不及驚訝,而更令他們驚訝的是。

在此同一時間,一顆明亮的女媧碎石停在了他們頭頂,釋放出絢麗多彩的光華。

人群精神振奮,洞口前長久處於平穩的局面也終於被打破。

幽黎族人靈脈強勁,靈力恢覆的速度也比常人要快上許多,這也是他們有遠高於常人力量的原因之一,而今有了女媧碎石的純凈靈力相助,他們損耗的靈力更快速的得到填補,力量也隨之更加深厚。

此消彼長,魔族的渾濁之力被女媧碎石的純凈之力壓制侵蝕,愈發勢弱。

而此時洞口中外洩的魔氣也越發的渾濁。

姬承澤匆匆掃了一眼姬懷生,顧不上詢問他為何在此,當即下令:“拖住他們,助我攻入洞口。”

諸位長老們聞言遙遙相看一眼,而後紛紛催動體內更強盛的力量,一起攻入洞口,奮力將攔在洞口前的魔族撕開一條口子。

姬承澤一掌推開妄圖拖住他的魔族,正要鉆入洞中,卻見一個身影先他一步從洞口一閃而過。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來得及惱怒又擔憂的大喝一聲“懷生”,又被反撲上來的魔族纏住。

在姬承澤下令的時候姬懷生就生出了如此想法。

同為姬氏血脈,在歲月沈澱的修煉中他的功力自然比不上阿爹深厚,但阿爹與魔族糾纏多時已損耗了不少靈力,身體疲累又受了傷,若入洞,未必會比他更從容。

一入洞中,他便被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所包裹,嘈雜的打鬥聲落在身後,眼前靜謐無聲,恍似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在此處形成分水嶺。

望著眼前黑黢黢不知深淺也預測不到兇險的洞穴,姬懷生是有些後怕的。

但他並不後悔。

他深呼兩口氣稍稍平覆了心情,取下頭上的鬥笠丟到一旁,邊小心朝前行走邊從身上摸出火折點燃。

瑩瑩一點的光亮並不能一下子穿透至遠方,只堪堪照亮腳底下的路。

洞口低矮憋仄,腳下山石嶙峋坎坷不平,姬懷生一手舉著火折,一手握緊了朝暉棍摸索著前行。

洞外的聲音越來越遠,耳邊越來越靜,裏面的洞穴也越來越寬綽,寬闊得手中的火折照不進洞穴邊緣。

心跳與腳步聲在幽靜中被放大,仿佛在洞穴中回蕩,如雷鳴入耳。

一並被放大的還有對未知的恐懼與緊張。

那不自覺繃緊的神經拉扯得太久,反滋生出了稍許疲累。

姬懷生迫使自己轉移註意力,思考當前的局勢。

魔族此番若是要撤回魔域,大可直接打開裂隙,便能以極少數的犧牲安全返回,可他們卻冒著危險,耗費時間等這一場大雨方行動......

難道,他們是要將什麽東西帶入人界?

思量中,姬懷生聽到有細微的動靜從深處傳來。

他忙熄了火折,緊了緊朝暉棍嚴陣以待,小心翼翼的朝前挪走。

遠遠的,他望見黑暗深處有一抹亮光似蜉蝣移動。

姬懷生忙收住腳,屏住呼吸,以最小的動靜尋了一塊往外凸起的大石遮身,後背緊貼著石壁,側耳仔細辨聽著靠近的腳步聲。

一息,兩息......

那一點亮光出現在了眼前。

是從指尖釋放出的魔氣所幻化成的火光。

融融的一團光亮下,照見那人一身黑衣,披著寬大的鬥篷,兜帽被放下來,隱約露出脖頸與臉頰上的紋路。

姬懷生瞄準時機閃身而出,揮舞著朝暉棍當頭劈下。

幽藍的靈力自他掌中而出,由握住的一端快速蔓延至另一端,看似普通的棍棒頓時像只被喚醒的靈獸張牙舞爪。

被埋伏的魔族迅疾閃身躲避,與姬懷生交起手來。

姬懷生先前靈脈有損,按理是堅持不了太久,可巧遇女媧碎石現世,又釋放出醇厚的靈力洗滌城中居民身上的魔氣,一並讓他的靈脈也快速得到了恢覆,甚至輕盈充實的更勝從前,是以他毫不落下風。

這洞穴之中似乎只有這一個魔族,他敢斷定,他身上必定藏著極其重要的信息。

一攻一守之間,兩人皆用出了全力,兩道強勁的力量被釋放出來,或是在空中相撞引起一道颶風,或是落了空砸在石壁之上砰啷作響。

魔族見勢不妙有意往洞口逃,姬懷生則在身後窮追不舍。

兩人在打鬥中移到了憋仄的甬道。

外洩的力量不斷撞擊著石壁,漸漸的,洞穴搖搖晃晃的似是有了坍塌之勢。

姬懷生心裏有些著急,倘若出了洞穴有其他魔族助力,恐無法再這般順利的壓制他,他往洞口來也自是有意要逃,一旦逃走,天南海角的再追便更是難上加難。

思量對策之際,他看見魔族嘴唇翕動,不知在念叨些什麽。

他在給洞外的魔族傳信!

姬懷生顧不上開始掉大石的洞穴,用盡全力攻上去。

不管他身上有什麽信息與秘密,只要殺了他便能阻止魔族之間相互傳信,信息間斷便能壞了他們在未來的布局。

打鬥中,一個物什從魔族寬大的黑袍裏掉了出來,沈悶的砸在地上。

魔族一慌,急忙彎身去撿。

姬懷生自不會袖手旁觀,趕忙也伸手去奪。

此時的洞口外雨勢漸小。

有了女媧碎石的助力,局勢漸漸形成一面倒的趨勢,擋在洞口外的魔族業已半數被除。

抵禦精怪野獸的人也迎來了支援。

擁堵在山谷的精怪野獸之外有數位幽黎族人形成包圍之勢殺過來,是先前離開的姞慧和嬴川他們。

起先發現被魔氣侵染的精怪野獸在源源不斷的增加,她們懷疑另有魔族潛伏在山谷之外,兩人就各帶了幾個人四處搜查,現下既已回返,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稍有空閑的餘力後,放心不下兒子的姬承澤抽身欲往洞內支援。

正要踏入,洞內的震蕩傳到了洞穴之外。

他驚惶的忙打出靈力,並喊到:“撐住洞口。”

另有兩名長老聞訊也跟著抽出手來,以靈力撐住顫顫巍巍的洞口。

如此僵持一陣,那剩下的半數還在咬牙堅持的魔族突然集體收手外逃。

姬承澤又喝:“攔住他們。”

話音未落,當即便有數位幽黎族人追著四散的魔族而去,混戰的洞口在轉瞬之間空了大半。

地面的顫動越來越明顯,精怪野獸堆成的屍山出現不穩,隨著震顫下滑。

姜依依心中似有所感應,她後退一步抽身回頭望,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一番,卻沒有看到姬懷生的身影。

心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愈加著急的在去追逐魔族的背影中繼續尋找。

耳邊聽見一個長老略帶慌張道:“洞口就要塌了。”

“撐住,懷生還在裏面。”

姬承澤的聲音惶恐無措,含著乞求。

“轟隆”,他的話似一道驚雷響在姜依依耳邊。

雨水打在她頭上鬥笠的聲音,精怪野獸嚎叫的聲音,兵刃擊在利爪上的聲音交雜著一瞬遠去,她仿佛只能聽清自己的心臟因驟然而起的驚懼瘋狂跳動的聲音。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無意識的想要沖過去。

腳下堆疊的精怪野獸凹凸不平,她已失去了最平常的判斷能力,方走出兩步便一腳踩在了縫隙中,陷進去半條腿。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耳畔卻先聽見大石落地的“誇嚓”聲,沈悶,響亮,傳出的餘音被拉得很長很長。

眼淚一瞬間奪眶而出,她掀起止不住顫抖的眼睫朝前看。

兩位撐住洞口的長老在緊要關頭架著姬承澤逃離了危險,站在洞口不遠處。

兩位長老望著坍塌的洞口眉峰緊蹙,神情哀戚。

姬承澤則像被抽掉了靈魂一樣沒有喜怒哀樂,只是呆楞楞的站著。

巨石坍塌帶起的粉塵還未飄起便被雨滴打落,只有低矮的濃郁的一團飄在半空,完全遮蓋住了洞口的景象。

巨響帶起的震顫如風浪過境一掃而過,仿佛千帆過盡,塵埃落定。

被魔氣侵染的野獸精怪們失了主心骨,或死或逃,很快潰不成軍。

所有人回過頭來,默聲望著塵霧蒙蒙已坍塌的洞口。

嬴川擠進人群,左右掃了掃眾人的神色,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坍塌的洞口前靜悄悄的,沒有人回答她。

看見跌坐在屍山上的姜依依,嬴川又問:“依依?你怎麽在這兒?”

姜依依怔怔的目視著前方,眼眶中的淚無聲流淌。

淚眼朦朧中,她似乎望見粉塵後有一個人影。

她止住淚,燃起希望,拔出受陷的腿,踉踉蹌蹌的朝前跑。

果然,是懷生沒錯。

他虛弱的靠在一塊大石上,嘴角掛著一抹醒目的鮮紅,身上落滿了塵灰,在雨水下淋成泥,沾得臉上,頭發上都是,手中緊緊抱著一個圓形的物什,上嵌著寶石,紋路也很是奇特。

姜依依一下撲過去,將他抱了個滿懷,壓制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

姬懷生悶哼一聲,接著連聲咳嗽起來。

姜依依忙收住聲松開他,臉上掛著淚問:“傷到哪了?”

見她哭成這樣,姬懷生心都要碎了,笑著柔聲安慰:“沒事,只是傷到了肺腑而已,讓你阿爹多給我幾顆藥就行。”

在洞中爭奪寶物的時候,姬懷生知道自己無可避免要被魔族所傷,是以故意占據方位,借助魔族的掌力僥幸逃出洞穴。

萬幸,他又賭對了。

他擡手去擦姜依依的眼淚,擦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上沾著灰,連帶著將她幹凈的臉也給摸臟了,他忙收回手用另一只抱著東西的幹凈手掌,蹩手蹩腳的去給她擦:“別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姜依依被他的話,也被他別扭的動作給逗笑了,自己埋著頭胡亂擦了兩把淚。

其他族人也都圍了過來,全都眉開眼笑的看著兩人,無人上去打擾。

姬承澤的心情可謂是從地獄直上飛入了天堂,別過頭去悄悄抹掉喜極而泣的淚。

後知後覺的嬴川只是後怕一陣,倒也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緒激蕩,甚至還有閑心碰了碰身旁面色有點怪異的姞慧,笑瞇瞇道:“我看他們兩人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姜萬丘對姬懷生的偏見早已消除,見他活著發自內心的感到高興,聽到嬴川的話也無波無瀾。

反正他早便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啊,終究是會被姬懷生給偷走的。

在無人註意的當下,女媧碎石斂去光華,悄然飛入了坍塌的洞穴之中。

五日後。

姬懷生、姜依依、陸崢、郭晴一行四人走出恢覆了熱鬧的苗疆城。

陸崢勾著腦袋問:“懷生兄的身子能撐得住嗎?真的不用再多休息幾日?”

郭晴跟著附和:“是啊,事情已經平息,縱算有逃脫的魔族也有幽黎族人在追查,你們何必這麽急著趕回靈蔭山澗。”

姬懷生笑道:“也不急,我們只是坐不住,想著一路慢慢走,看過了一路風光再回去。”

姜依依扶著姬懷生的胳膊,轉頭問:“你們接下來什麽打算?”

郭晴邊想邊回答:“與你們走這一路,我們深感自己的不足,想著要在外游歷一陣多鍛煉鍛煉,也沒有什麽具體的打算,就見你們要走便想著同行一段,也好久沒回池州了。”

想起與他們初識時的境況,姜依依忽的笑出了聲:“遙記得最初的時候,你們也是說要同行一段,沒想到一走便走到了現在。”

另外三人也想到了那個時候,不約而同的一起笑了。

郭晴靈光一閃,突然提議道:“要不這樣,我們先跟著你們回靈蔭山澗,等喝完了你們的喜酒,我們再決定是先回華鎣,還是先回池州好了。”

姬懷生不假思索的接話:“好啊。”

姜依依羞紅著臉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咬著牙小聲道:“婚事都沒定呢,你瞎說什麽?”

姬懷生想想就覺興奮,根本聽不見姜依依的話:“管保叫你們喝個痛快,到時候啊,我再......哎呦~”

姜依依見打也止不住,索性上手掐,這樣也就不怕傷及他的舊傷了。

郭晴陸崢見狀,直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日,天氣晴好,陽光格外燦爛,落在葉尖上的光芒都折射出閃閃爍爍的絢麗光彩。

完整的寫完已經耗光了我對這本文的所有激情,番外寫不動了。

另:人物結局在另一本,但是把巨刀,喜歡he的謹慎選擇閱讀。

再推一下專欄的另一本:《從風起》預計在三月前後開,這次要多存稿才敢發。

文案:

“鳳凰展翅從風起,扶搖直上迎朝暉。”

對於從高山之巔跌落幽谷的凰翥而言,滄暮是她要緊緊抓住的能托起她的那股風(俗稱抱大腿)。

滄暮第一次見凰翥,

是她像只折翼的蝴蝶從九天之上墜落魔域,

那時,他曲起一膝醉臥在她身旁的大石上,對她視而不見。

滄暮第二次見凰翥,

是她衣衫襤褸的被數只魔獸捕殺,

那時的她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眼神卻格外堅毅,

所以,他動了惻隱之心。

從那之後,他開始關註她,看一個仙如何在魔域中生存下來?

後來,滄暮常常後悔,

後悔媳婦掉在身邊的時候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撿,

以致沒養成個溫柔小意的小媳婦。

【極致溫柔大佬男主vs倔強落魄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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