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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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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甕1

姜依依和姬懷生回到客棧的時候看見陸崢獨自一人坐在一樓堂廳的角落裏,他的眼睫低垂,呆呆的盯著一個點,像尊靜止的雕像。

兩人走上前去敲了敲桌面。

陸崢聞聲木訥的擡眼,虛焦的眼眸在流轉中逐漸恢覆正常的靈動:“你們回來了?”

“郭晴呢?怎麽就你一人坐這兒?”姜依依環顧著四周,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崢默了默,在姜依依的註視下澀然的勾了一下唇,溫溫吞吞的開口:“她在房間裏。”

姜依依盯了他一晌:“你們吵架了?”

陸崢連忙否認:“沒有。”他訕訕的又低下頭去,聲音裏都帶著苦澀:“她好像在躲著我。”

姬懷生烏亮的眼睛轉向姜依依,透著清淺的了然笑意。

姜依依對上他的眼神,也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我去看看。”

她轉身上了樓,敲了門半天沒等到反應,便朝裏頭喊到:“是我。”

如此又等了一會兒,房門終於被打開。

微敞的門縫裏露出郭晴惺忪的臉,她應是一整天都賴在床上,頭發毛毛躁躁的,衣裳也皺巴巴的。

看見她這樣,姜依依忍不住笑了一聲:“出息。”

郭晴臉一紅:“你又來取笑我?”

姜依依戲謔的上下掃她一眼,擡腳進屋:“你這樣不該取笑?”

郭晴撇撇嘴,像被剪掉爪子的貓毫無反擊之力,悻悻然轉身回到床榻,蹬了鞋躺上去,負氣的留給姜依依一個後背,背脊上寫著三個大字:別理我。

姜依依關好門,好笑的走過去。

她歪靠在床架,要笑不笑的看了一會兒床上的人,狡黠的狐貍眼滴溜溜的轉。

她忽而收起玩笑之色,雙手環抱在身前,攏起眉一副沈思的模樣,時不時的發出“嘖”“嘶”的動靜。

郭晴往外斜了一眼:“你想說什麽便說。”

姜依依故作高深的擡起一手摩挲著下巴:“不大好說。”

“說吧,反正也不差你再取笑這一回。”

“你們倆昨晚......”姜依依身子往前傾,斟酌著想出一個詞:“不和諧?”

郭晴蹭一下坐起來,如只放在鍋裏的活蝦,臉頰肉眼可見的泛紅:“你說什麽呢?”

“是你非讓我說的。”

“沒有。”郭晴的臉紅透了:“我們倆進屋便睡了,什麽都沒發生。”

呃......這說法,怎麽聽著,有那麽點遺憾的意思?

這極力否認的樣子,怎麽看著也有那麽點氣急敗壞的感覺?

姜依依挑了一下眉,又意味深長的瞇起眼睛。

郭晴只覺臉頰更加的火辣,她可沒有這麽多的想法,倒是姜依依的神情非引得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剜了姜依依一眼,有口難言的嗔道:“姜依依,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姜依依不甚在意的彎唇笑了笑,挪動腳步在床邊坐下:“那你們倆現在是幹嘛?一個在下面發呆,一個在房間裏臥床不起,準備就這樣一直別別扭扭下去?”

郭晴煩躁的抓了一下頭發:“我就是腦子還有些亂,還沒有想好。”

“想什麽?說出來我跟你一起捋一捋。”

郭晴便將醒來後陸崢的那番話說了。

“這有什麽可想的?按禮制來言,你們已是正兒八經的夫妻,況且你又並非是對他無意,何苦為此煩惱?”

郭晴像麻花一樣扭來扭去,為姜依依的不理解而百爪撓心:“哎呀,你不懂。”

姜依依忍著笑:“那你倒是說啊。”

郭晴手舞足蹈半天擠出一句:“我跟他成親這事吧,當時我就動機不純。”

“嗯。”

“就是,那時候吧......”

“嗯。”姜依依骨碌著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她說一句,她就應一句。

“池州城中流言四起,連著家裏人和一眾師兄姐弟們一同被波及,我便有意離家,想要獨自出門游歷。可我爹不允,他說流言並非出了池州便止,又說以我的性子,若在外碰見了亂嚼舌根的,少不得要與人動手,將事情鬧得更大。他覺得最快平息這場紛爭的法子便是另成一樁親事。”

郭晴苦笑一聲:“先不說我是否願意,曾經那些追在我身後的人一夜之間轟然而散,我爹甚至拉下臉來親自上門說親,都被以各種理由拒了,最後沒辦法,他便逼著我拋繡球招親。”

“我想過離家出走,也實施過很多次,可我爹就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每一次都能將我抓回去。”

“陸崢出現的那日,嬤嬤說讓我先過了眼前再說,我便動了歪心思,想著先隨便找個人成了親,糊弄了我爹逃出池州。”

“我從未在心底裏認可過這樁婚事,也從未想過假成親會發展成真的。”郭晴不知所措的又蹙緊了眉:“我們都說好了要一起想辦法解除這樁婚事的,可不知怎麽的就發展到了現在,我總覺得這段感情它是一段扭曲的,不正確的,你明白嗎?”

姜依依神色寡淡的聽她說完,面無表情的搖搖頭:“不太明白。”

郭晴洩了氣:“算了。”

姜依依註視著她的眼眸漸漸湧上笑意,沖刷了臉上的懵怔,她低頭“嗤”的笑出了聲。

郭晴茫然擡眼。

姜依依迎著她的目光,啟唇輕吐:“庸人自擾。”

郭晴更加一頭霧水。

姜依依斂了玩笑之意,循序漸進的發問:“依你之見,陸崢是否知道你與他成親的緣由?”

郭晴搖頭又接著點了點頭:“一開始或許不知,但後來應是猜到了。”

“再依你之見,陸崢是可讓人隨意擺布的性子嗎?”

郭晴垂下眉眼陷入沈思。

姜依依繼續道:“他的性子遠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軟弱,在池州,他或許是為著自己的君子道義,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受鉗制,才與你拜了堂,那在華鎣呢?倘若真是鐵了心要與你解除婚事,何來二次逃婚一說?”

郭晴腦子發懵:“那是他想讓我幫他逃出來。”

姜依依吸一口氣,又抿著唇,終是一言難盡的嘆一聲:“你啊,也不知是你太笨,還是陸崢的手段太高超。”

郭晴眨巴眨巴眼睛。

姜依依恨鐵不成鋼的挪動著,將一條腿橫放在床上:“昨夜桌上共倒了十瓶酒,你喝了幾瓶?陸崢又飲了多少?”

郭晴一腦子漿糊的左右晃了晃。

“那你便想想醒來後你的醉意有幾分,他的又有幾分?”

郭晴恍悟的睜圓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昨晚沒醉?”

“醉了。”

“但絕不是如你一樣,到萬事不省的地步。”姜依依歪著腦袋又問:“如此你可明白了?”

如此她還想不明白,那就真是個沒頭腦的傻子了。

在華鎣她便總覺得不對勁,而今她總算是想明白了。

陸崢是故意的。

怕她先提出悔婚,他便以要離開華鎣為由穩住她,要她配合他坐實夫妻之名。

當天陸家夫人和幾位姐姐對她的態度也總讓她想不通,如今想來,怕是也有陸崢提前授意之故,她當時光慶幸她們不曾聽聞那些傳言,竟未往這方面去想。

昨夜,在想起來的片段記憶裏,拜堂是她主導的,帶他回房間也是她主導的,如果他不是醉得如她一般糊塗,那這中間,是不是有他半推半就才造成如此結果的成分?

還有,他所說的怕她灌壞自己才跟著喝醉了的說辭也很可疑。

郭晴越想越驚訝。

好你個陸崢,竟然是只大尾巴狼。

枉她在這裏兀自懺悔自己生出禽獸之心,卻沒想到,其中或許還有他引導的原因。

可不知怎麽的,在想通其中關竅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惱怒,反而在訝異中沖出一股無法言說的愉悅。

“壓一壓你的唇角。”姜依依驟然出聲打斷她的思緒,促狹道:“現在知道笑了?天賜的良緣不曉得把握,倒自己給自己找起麻煩來了。”

郭晴恢覆了精氣神,不服輸的回嘴:“所謂當局者迷,難道你不也是如此?”

“我才與你不一樣,我們是時機未到。”

“什麽時機?你倒是也說出來我聽聽。”

姜依依有意避開話題,起身催促道:“你快起來梳洗梳洗換身衣裳,我們出去吃飯,我和懷生還有事要拜托你們兩個呢。”

郭晴果然收了戲言正色問:“什麽事?”

“比較覆雜,待會與你們一同解釋。”

郭晴不再廢話,動作麻利的下床換衣洗漱。

天色越來越晚,喧鬧的江陵鎮也越來越安靜。

姜依依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她索性起了身,行至窗下,推開窗牖。

晚間的風清涼,一股腦的沿著打開的窗口湧進來,拂動鬢邊的碎發刮擦在臉頰有些微癢意。

她擡手勾下黏在臉頰上的發絲,聽見頭頂傳來細碎的聲響,擡頭往上看去。

視線被翹起的飛檐遮擋,她自是什麽都看不見,但她知道,上面的人是姬懷生。

定定的望了半晌,她收回視線,撐著窗牖鉆出窗外,在屋檐上稍稍站穩腳跟,她足下蓄力,隨之一個旋身躍上了屋頂。

姬懷生支起一腿仰躺在屋脊上,他早便聽到了下面的動靜,見姜依依上來,坐起身問:“怎麽還沒睡?”

姜依依輕腳走到他身旁,屈膝坐下:“睡不著,我看時辰也不算晚,便想來跟你說說話。”

姬懷生歪頭打量她片刻,勾唇吊兒郎當的笑了,語調裏也含了揶揄:“怎麽,被我白日裏說的話嚇到了?”

姜依依望進他的眼睛裏:“嗯。”

姬懷生楞了一下,交疊的手下意識收緊了手指。

姜依依在他面前向來要強,還總是說要保護他,他都不記得她上一次露出如此女兒嬌弱的姿態是在何時了。

他本就是隨意的玩笑之言,只是想要緩和她的心緒,卻未料到她會如此回答。

心弦猛地被撥動了一下,蕩漾出一陣強烈的欲望。

他想要將她緊緊的擁在懷中,想要用力的親吻她,但他都忍住了。

“那明日你便乖一點跟在我身後。”他撞了一下她的肩頭,繼續玩笑道:“我的力量你還不了解嗎?有我在,你自可放心。”

姜依依側目盯著他不說話。

姬懷生被她看得喉頭一梗,隨即便更加的沒臉沒皮起來。

“還怕?”他轉過身來張開雙臂嬉笑道:“來,要不要到懷生哥哥懷......”

話未說完,姜依依已湊上前,纖細的手臂環上他的窄腰,毛絨絨的腦袋在他脖頸間蹭了蹭。

姬懷生只覺從背脊爬上一陣酥麻,連帶著整個後背都僵住。

若是平時,他必定要高興得跳起來,可若是平時,姜依依也只會推開他,怎會主動投懷送抱。

越是這般的清醒理智,他的心裏便越發的酸楚。

他放縱著自己攬住她的肩頭,允吸著近在咫尺的香甜氣息,說出的話卻還是那般欠揍:“早知道你這麽容易騙,我就該多嚇嚇你。”

“你今日的話真多。”

自小一起長大,對彼此有著深入了解的唯一壞處就是在對方面前藏不住哪怕那麽一點點的異樣情緒。

是啊,他也怕了。

在一場場的生離死別中,他早已意識到死亡不可避免,亦可以坦然的去迎接,卻始終抑制不住心裏的焦慮,不舍,和慌張。

他還沒有娶到他最心愛的女子,他才第一次出靈蔭山澗,還未好好看一看他自小放在心裏要守護的天下蒼生和大好山河,阿爹阿娘只剩他這一個孩子了,倘若他真有個萬一......

越想他便越退縮,懷中的嬌軟也在一點點腐蝕著他勇往無前的決心。

“時辰差不多了,我該動手了。”

姬懷生猝然松開懷抱起身,行至屋檐邊緣。

他回頭看著姜依依,星星眼明亮,笑著挑了挑眉:“明日出發前,保準先讓你看一出好戲。”

話落,他腳下一蹬,輕輕巧巧的跳下屋頂。

姜依依起身,追到屋檐往下看。

姬懷生方一落地,便被人叫住,遠遠聽著那聲氣像是陸崢。

陸崢從後院的小亭內走出來,湊到姬懷生面前問:“懷生兄要出去?”

姬懷生道:“嗯,出去辦點事。”

陸崢像是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忙興奮問:“做什麽?我與你一道去。”

姬懷生頓了頓:“......也不是什麽大事,人多反而會壞事。”

陸崢默了一晌:“哦......那你當心。”

姬懷生走後,陸崢站在原地垂頭喪腦的唉聲嘆氣。

用完晚飯商量好事情後,他借口有事出來在後院躲了一夜了。

他不知道該回哪去。

回郭晴的房間吧,他覺得太冒昧,他早晨那般清楚的表明了心跡,可她直到現在都未給過回應,想來她心中還是只想毀掉這樁婚事。

可若不回吧,昨夜他們那般高調的昭告了眾人,今日忽而冷淡,又未免讓人多生猜忌,她身上本就背著那些不堪的謠言,也不知會不會再給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正左右為難中,背後傳來一聲輕咳。

陸崢茫茫然回頭,而後怔住。

堂廳內亮如白晝,後院只有檐下垂掛的幾盞昏黃的燈籠,郭晴局促的站在廊道中,站在青黃不接之處,明亮的光輝落在她背後,在身前拉出纖長的影子,她的面容隱在昏暗中,愈顯迷蒙。

她眼睫輕擡,掃了一眼尚處怔楞的陸崢,擡腳往外走。

陸崢下意識後退一步,他心中已認定兩人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之局,便覺她此番定然是來斬斷情緣的。

他的喉結緊張的滾動了一下,還不等郭晴開口,慌裏慌張的就要繞過她往裏走:“我突然想起來有些事要找祁師兄。”

郭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躲什麽?”

陸崢心虛的否認:“沒有。”

“你方才用的便是這個借口。”

“我......我只是想起來還漏了些事......”

“你回不回房間?”

冷不丁的聽到這一句,陸崢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磕磕巴巴絞盡腦汁的尋找有力的借口:“我,我找祁師兄,想想跟他說......說......”

他倏地停住,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確認:“你剛才說什麽?”

郭晴埋著頭,昏暗的視線裏都能看見她紅透的臉,陸崢則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不住的追問:“你此話是何意?所以你是答應我了是嗎?你願意讓我一直照顧你?你不是要跟我撇清關系?”

郭晴羞得恨不得鉆進地縫裏,聽著堂廳內零碎的說笑聲,更是羞得待不住,轉身往裏走:“你不回就算了。”

陸崢忙追上去:“回,我回。”

姜依依並未完全聽清兩人的對話,但將兩人的行為舉止一一收進了眼底,也從心裏為他們能成好事而開心。

她收回視線又看向姬懷生離去的方向。

望著望著,心頭又湧上了惆悵。

她如何看不出他的逃避,又如何看不出他此時心中的沈悶。

姬家小叔叔的突然離世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在那之後沒幾年,姬家阿兄阿姐的離世無疑又給與了他一記重創,在他心頭籠罩了一層魔障。

他們都知道雲夢澤是一個陷阱,此時正張著危險的巨口等待著他們進入,可為了弄清楚暗處那股力量的真實目的,為了搭進去的那麽多條性命,他們必須進去。

今夜,他心中必然會滋生出恐懼和緊張,也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想他這般是不願讓自己看到這一面的,姜依依重重的嘆一口氣,躍下屋頂回了房間。

這邊陸崢和郭晴進屋後。

始終得不到回應的陸崢又陷入了沈默,繼續患得患失的胡思亂想起來,郭晴則是羞臊的不知怎麽開口,叫他回房已經是搭上了她所有的羞恥心。

兩人關上門,站在門口,就這般兩下相望著久久未言。

最後還是郭晴率先打破沈默:“你睡地上。”

“哦,好。”

看來她也是不想落人口實才讓他進屋的,罷了,只要她不說毀婚就好。

腦海裏的紛雜剛平息,卻聽郭晴又道:“算了,還是睡床上吧。”

“啊?”陸崢訝然出聲。

郭晴瞥了他一眼,又似燙了般連忙躲開,燒紅著臉聲如蚊蠅的解釋:“明日入雲夢澤,休息好了才有精神應對。”

說完她不敢多待的悶著腦袋往裏走。

陸崢瞧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咬牙追上去,拉住她不依不饒追問:“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郭晴有些羞惱:“你是笨蛋嗎?我回答得還不夠清楚嗎?”

陸崢楞了楞,恍然大悟的笑容如一朵緩緩綻放的花朵,裂著唇癡癡的笑得越來越燦爛。

是哦,她何時懼怕過流言?

倘若能被流言左右,她便也不是如今的郭晴了。

在他犯傻之際,郭晴飛速蹬了鞋鉆進床幔裏,在床榻裏側躺下,背朝外閉上眼睛裝睡。

陸崢小心翼翼的跟著摸上床,規規矩矩的躺在邊緣,瞄著裏側的人,一整晚傻笑不止。

狠心作者內心os:不行,我不能讓他們比男女主先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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