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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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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道2

入伏後的天氣一天熱過一天,幾人一路走來,已是汗流浹背。

陸崢自將自己掛在東道主的位置上,唯恐不能讓幾人在華鎣待得稱心如意,面面俱到的安排著。

“現下天色還早,我們先到客棧休息片刻。”

他笑盈盈的緊挨著三人,聲音不疾不徐,喋喋不休:“原想著等到了華鎣,定要請你們去家裏好好住上兩日,以報先前的救命之恩,而今你們有事在身,不願與我回奉賢山莊,那等晚一些,我做東請你們去酒樓好好吃上一頓如何?”

姬懷生爽快的大笑兩聲:“好啊,連趕了這些時日的路,也確實需要好好犒勞犒勞我的肚子了。”

姜依依笑著打趣:“真不知道你是來辦事的,還是故意尋了個借口來游玩的?”

姬懷生道:“兩不耽擱麻。”

姜依依睨了他一眼,無奈的搖搖頭,又問:“對了,來的是哪位族人?”

姬懷生故作神秘的挑挑眉:“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姜依依很是不屑的切了一聲,也懶得再問。

那邊郭晴始終未言。

她聽到了混雜在人聲裏的令她不適的言論。

她驀的剎住腳,陡然轉頭瞟向聲源處,如刀似刃的目光森寒。

那嚼舌根的兩名男子對上她的眼神,當即嚇得渾身一凜。

“走走走,被她盯上了可不是件好事。”

“怕什麽,這是在華鎣,她還敢亂來不成?”

“她有什麽不敢的,趕緊走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瑟縮的相互拉扯著。

餘光見一旁的身影落後了幾步,陸崢便回頭望。

郭晴怔然站在來往的人群中,手中收縮起來的長|槍緊握,身上凜冽的氣息四溢。

陸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兩個倉皇逃走的身影鉆進了人群,消失在人海中。

他走上前關切問:“怎麽了?”

郭晴緩慢的閉了一下眼,收起眼中駭然的兇光,擡腳繼續往前走,語氣不善:“沒什麽,只是碰到了兩個雜碎。”

陸崢若有所思的又望了一眼那兩人逃離的方向,轉身與她一起追上前面的姬懷生和姜依依。

太陽已落了山,華鎣城內的喧鬧卻未止。

沸騰的人語聲裹在清涼的晚風裏陣陣吹來,甚至覺得比白日裏還要熱鬧。

陸崢在三人身上可謂完美詮釋了何為東道主的待客之道。

他豪擲千金的帶他們去品嘗了華鎣城中最好的酒樓裏的特色美食,還給他們訂了最大的一間客棧。

客棧是個一進的大院子,占地面積廣闊,內設假山流水與花圃,三層的閣樓嶄新如故,雕梁畫棟,氣派輝煌。

客棧內的裝飾亦是典雅別致,端的就是一個鬧中取靜的雅興,房間內一應物品俱全,甚至比一般人戶的家裏還要顯得闊綽。

“叩叩叩。”

三樓的客房外響起一陣敲門聲,聲音不緊不慢的響了三聲便止。

廊道內靜了片刻,之後傳出門軸碾磨的“吱呀”聲。

郭晴擡眼看向來人,張口便問:“你不是回奉賢山莊了嗎?”

天色方擦黑,客棧的檐角下卻已掛上了一排排三層的紅燈籠。

光輝下,陸崢長身玉立,手中握著一個巴掌大的瓷白色酒瓶,笑容溫和,黑亮的眼睛裏閃著光。

他將手中酒瓶往前推了推:“請你喝酒。”

郭晴疑惑的將房門完全打開:“你不回去了?”

陸崢的唇角又往上翹了翹:“你忘了,我若要回去就得帶上你。”

“哦。”郭晴如夢初醒般張大了嘴:“我還真把這事給忘了,那現在怎麽辦?”

她有些犯難的壓下眉頭:“我真跟你回去啊?”

陸崢眨了眨眼睛,靦腆的低下頭:“也不是不可以。”

“啊?”郭晴立即沈思起來:“那我們怎麽解釋呢?用什麽方法取消婚約呢?”

陸崢又不談及此事了,轉而另道:“方才見你沒怎麽吃東西,可是不合胃口?要不我再帶你去吃些別的吧?”

郭晴狐疑的盯著他不說話。

她覺察出來他好像不大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

握著酒瓶的手緊了緊,陸崢被她盯得莫名心虛起來,心臟越跳越快,臉頰像放在火上烤的碳,越來越燙。

“你是不是聽到了?”

“什麽?”

歘一下,一盆冷水澆了上來,冷卻了心裏跳動的小鹿,也澆滅了臉上發燙的碳,陸崢懵怔的擡眸反問。

郭晴回身在房間內的圓桌坐下,雲淡風輕道:“就街上那些編排我的話。”

陸崢擡腳進去,在一旁坐下,撓著後腦勺如實道:“是聽到了一些。”

“難怪。”她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酒瓶:“所以你就送酒來給我澆愁?”

陸崢笑了笑,帶著被勘破心思的窘澀。

他晃著眼睛,思量著躊躇道:“嗯......你想聽聽你在我心中是如何的嗎?”

這話好生耳熟。

害,不就是她前些日子對他說的嗎?

這家夥倒是挺會現學現賣的。

郭晴哭笑不得的制止:“少學我。”

她將那瓷白的酒瓶撈過來,拔開瓶塞,湊在鼻下聞了一番:“好香,你就買了一瓶?如何夠我們倆喝的?”

陸崢連忙搖頭表態:“沒事,都給你。”

郭晴隨手抓了一個茶盞,往裏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分你一杯。”

陸崢笑著欣然接受:“好。”

郭晴仰頭飲一口,滿意的連連點頭:“醇香馥郁,綿軟細膩,好喝,這酒叫什麽?”

“馥香引。”

她又仰頭喝了兩口,越喝越覺得不過癮,砸吧著嘴道:“走,我們再去買兩壇去。”

郭晴起了身,卻見陸崢還坐在矮凳上,神色覆雜的微微仰起頭看她。

她想了想,笑道:“放心,我有錢。”

“不是......”

郭晴沈吟了一瞬,恍然大悟的又道:“那是你擔心我聽了那些話難受,以為我是在強顏歡笑?”

陸崢懦懦的反問:“不是嗎?”

他頗有幾分感同身受的沈聲又道:“我每每聽聞那些說我的話,心裏都會郁郁不快許久,何況他們說你的那些話還那般的......”

他後面的話強行止住了,不忍說得太直白。

郭晴感激的覆坐下來,聲音始終清清朗朗的不帶半點傷情:“我沒事,反正他們說的又不是真的,我自己知道便好,他們愛說說去唄。”

她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的還是作罷了:“算了,都是些許久之前的爛事,說來也是浪費時間,就不說給你聽了。”

陸崢一眨不眨的凝望著她,語氣認真而輕緩:“我想聽。”

不對勁,很不對勁。

怎麽總感覺哪裏怪怪的呢?

見她面漏異色,陸崢撓著後腦勺,慌亂的收回視線,磕巴著解釋:“我,我是說,我......我願意聽,你說出來,心裏也會好受一些。”

“可我沒有難受啊。”

怕他不信,郭晴再次強調:“真的,我都不在意,方才那般就是故意的嚇唬那兩人,我若是真的不快,早就出手了。”

房間裏靜了下來。

晚風吹動檐下的燈籠搖晃,地上團團的光影也跟著不安的浮動。

酒香從打開的瓶口飄出來,隨著湧進來的風,攪動得滿屋子都是。

陸崢佯咳了一聲,起身道:“我帶你們去逛逛夜市吧?把懷生兄他們也叫上。”

郭晴只覺氣氛無端的很是怪異,卻不知為何。

她一頭霧水的點頭應承:“行,我去叫依依。”

她瞥一眼陸崢,發現他抿著唇神色扭扭捏捏的更覺莫名其妙。

晚間的風清爽,吹散了白日裏的燥熱,很是舒適。

熱鬧的長街上,點著無數盞燈籠,像漫天繁星一般璀璨。

火光籠罩在燈籠內,朦朧的一團團,將夜晚照得很明亮,落在人身上,又添了柔和靜謐的美感。

街道兩旁的商販,繁繁之眾較之白天裏的毫不遜色。

街上人來人往,有幸福的小家手牽著手一起出游,有情投意合的男女羞怯的眉目傳情,還有嬉鬧的孩子正在歡快的追逐......

四人走走停停,在長街中逛了許久。

兩個男子的臉上已浮上了懨懨之色,兩位女子卻是樂此不疲。

原先他們還一處走一處看,現下是兩個男子生無可戀的跟在她們身後,望著那對相攜的姐妹花。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加之兩個女子又都是爽利的人,是以友情水漲船高,越來越深厚。

郭晴這兩年頗受閑言碎語困擾,與從前的那些閨中密友漸漸都疏遠了,難得又碰見個合脾氣的便更是歡喜。

她拉著姜依依一會兒看看簪花,一會兒看看胭脂,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恨不得挨家挨戶的將所有商販都看個遍。

碰見姜依依喜歡的,她還大方的要買來送給她,弄得姜依依很是無措,都不敢隨便買東西了。

兩人領著頭一路閑逛,行至石橋上,看見水面上浮動著一盞盞水燈,便停了下來。

郭晴看向後跟上來的陸崢問:“今天是什麽日子嗎?怎麽有人放水燈?”

陸崢在她們身旁站定:“心中有祈願之事,便會有人往這河上放上一兩盞水燈,倒也不拘是什麽日子,只是節時會多一些,這般時候,應多是些祈求姻緣的女子。”

姬懷生索然無味的靠在石橋的護欄上,聽見最後一句,頓時露出極大的興趣問:“那這靈嗎?”

陸崢梗了梗:“心誠則靈吧。”

姬懷生忙又問:“在哪兒放?”

“上游。”

“帶我去一趟。”

姬懷生猴急的拉著陸崢下橋,左右看了一眼:“往哪邊走?”

郭晴好笑的看著他們,碰了碰姜依依的胳膊:“你不去放一個?”

姜依依揚著下巴朝前點了點:“有一個人放便好。”

“......”郭晴失笑:“我就不該自找沒趣。”

姜依依抿唇笑了笑,也用胳膊肘碰了碰郭晴:“你不去放一個?”

“我放什麽?為誰求?”

兩人循著姬懷生和陸崢離開的方向走到另一側護欄上,閑適的倚靠著。

望著那急不可待的背影,郭晴忽然來了興致八卦:“唉,你們自小一起長大,天天都在彼此眼下晃,如何知道這感情是男女之情,而並非只是習慣?”

姜依依沈吟片晌:“即便只是習慣,但我願與他度過餘生,又如何不能算作是男女之情?”

“那要萬一......”郭晴斟酌著詞句:“我只是說萬一啊,你若是哪一天碰到一個令你很是心動的人又該如何?”

“人非動物,何來那麽多泛濫的情感?”

“那要是就是控制不住呢?”

“那不是控制不住,而是你願不願意控制的問題。”

“......”郭晴啞然,換了個問題又問:“那如果哪一天,他移情別戀了呢?”她說著往姬懷生的方向偏了一下腦袋。

“不會的。”

“你就這般堅定?”

“嗯。”

“為何?”

“因為我也曾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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