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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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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風吹哪頁讀哪頁,花開何時看何時。”

“風吹開了書的哪一頁就看那一頁,花什麽時候開就那個時候去賞花。”

曾經由於調皮,姜江被爸爸用柳條抽了一晚上,爸爸抽完和她說:“你知不知道,天黑了不回家有多麽的危險,女孩子家家的怎麽就那麽不知道保護自己呢?”那時姜江10歲。(那天晚上姜江確確實實看到家裏的門是關著的,她非常肯定,因為是確定們是關著的所以才去中學玩,但現在所有人都說那天家裏是開著門的,而姜江不回家是因為貪玩,說家裏門關著是因為怕被罵和找了個在外面玩的借口)。

有一次姜江爸爸聽了外人的話,說姜江亂花錢(商販補錢,抽掉了錢,姜江撿起還給掉錢的商販),隨手抽了一根棍子就開始打姜江,剛剛洗漱好的她還沒來得及講話,不知道原因,就被爸爸打到蜷縮在地板上,當時很疼,但姜江不敢爭吵不敢對抗,怕越反抗打得越兇,心裏想的卻是:“自己是不是今晚就要被打死了呢?”

後來棍子斷了一截、兩截、三截,爸爸還在打,痛的麻木了,那一刻姜江鼓起了勇氣捏緊了拳頭,是的,她爆發了(那一刻她在想:自己不能死),於是姜江站起來開始狂奔,跑到了自己的房間裏試圖逃避,爸爸的腳步聲緊隨其後,爸爸在後面追來了,跑進房間的她不敢鎖門,姜江知道爸爸有房間鑰匙,‘彭’門被爸爸大力打開,爸爸進房間後沒有再打她。

爸爸說:“你知不知道父母掙錢多不容易,你就在外面花錢大手大腳的。”

當時的姜江好想說一句:“我沒有亂花錢,為什麽要推到我頭上。”

爸爸氣到極點說:“那個小表弟都看到你今天用了好多錢了,你還不承認?”

姜江回想了一下,今天就去過一次小賣部,而且才用了兩塊錢,但賣家在找自己錢的時候把錢抽掉了,她撿起來還給了賣家,爸爸說的應該就是這一件事,但膽小的姜江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也不敢解釋,怕那截棍子還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坐在床邊抽泣,她知道,放了錯的小孩是沒有資格大聲的哭出來的,因為爸爸媽媽那句:“再哭,再哭我還打。”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後頸很疼,摸了一下之後發現手上都是血,她的手顫抖了一下,她不敢讓爸爸看到,姜江隨手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手,爸爸繼續講著,但她完全聽不進去,她的心裏全是:怎麽辦,怎麽會出血,我該怎麽處理,我會不會死。

後來姜江的媽媽打農藥回來,爸爸吼了一句:“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然後爸爸就下樓了。

晚上睡覺時媽媽來到姜江房間,問她:“你爸爸為什麽發這麽大的脾氣,是不是打你了?”

姜江回答說:“是的。”

於是姜江把傷痕給媽媽看,青紫青紫的,到現在她都記得那時摸著那一條傷痕腫腫的,凸起來的,不小心碰到還火辣辣疼,她把爸爸打自己的原因告訴媽媽了,姜江以為媽媽會相信自己,安慰自己。

沒想到媽媽說:“誰讓你亂用錢的,是我的話我也打。”

說完摔門走了,後頸被劃出了一個口子,還沒來得及說,媽媽就走了,姜江準備貼一個創可貼,但自己看不到傷口,於是墊了兩張紙在枕頭上,關上燈躺下睡了,不知為何,姜江那晚突然覺得黑夜也沒有那麽可怕了,那時姜江11歲,從這之後,她好像變了但又好像沒變......

長大後,她一度的在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的立場,懷疑自己的思想,到了學校爸爸還是趁著姜江給媽媽打電話的空隙搶過手機和姜江聊天,說的最多的就是媽媽天天跳舞,吐槽媽媽朝她發脾氣(其實媽媽和姜江開視頻也是吐槽爸爸罵他、說她、兇她),但爸爸每次對姜江說的還是那麽幾句:“沒有錢就和我們說,想吃什麽就去買,但要有節制,不要一買一大堆,不要天天打游戲,要知道學習,想吃鹹菜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給你寄,在外面不要和你姐姐吵架,不要打架,不要鬧,世道危險,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要註意安全......”。說了一大堆之後聽膩的姜江都可以重覆了,後來才發現爸爸的話是對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女孩子在外安全問題一直在發生,有些女孩子成為了‘失足少女’,有些女孩子還沒有來得及和家人再次見面就已經天人永隔,姜江慶幸自己有一個嚴父,讓她自己學會了理智冷靜的去看待一些問題,而不是感性的去解決每一件事情。

每次姜江也會想為什麽爸爸要一直否定自己,然後還會偶爾關心自己呢?那種感覺像極了給你一巴掌還要給你一顆糖,然後你還要對他給的那顆糖“感恩戴德”,姜江不能理解,明明每一次自己都會心灰意冷,然後做好了討厭他的準備,恰巧那個時候他又展示出了父親的慈愛,姜江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那個慈愛確實讓她討厭不起自己的爸爸。

之後的時間裏每一次都是這樣,姜江下定決心不理他的時候,他的愛總是能化解,這可能就是流淌在血緣裏的東西吧,自己明明很討厭,她想對自己的父親說:“不要再突如其來的對我好了,你這樣會讓我自己覺得我是沒有靈魂的軀殼,在被你無情的操縱著,憑什麽你給糖我就得受著?挨打我也要受著,你就像一個沒事人一樣發洩了自己心中的不甘,給我造成了多少心靈上的創傷,你卻還在那裏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的關心著我,我不需要。”

姜江真的好想大聲說出這些話,她覺得自己20多年的人生就像一場虛無,每天走在荊棘叢生的路上,而那些荊棘更多是來自於她的家庭,她慢慢覺得無所謂,可能自己的年齡和閱歷在慢慢增加,也可能是因為父母老去的速度快過她成長的速度,她開始慢慢理解父母做的種種決定和說過的種種話,工作後電視劇裏的那種場景也發生了——說要買東西回家但他們嫌貴拒絕了,過年了姜江和爸爸開了個視頻,這是她工作後的第一次過年,表妹和爸爸在電話那頭,表妹說:“小表姐你要回家過年嗎?”

姜江準備回答,沒有想到爸爸搶先一步回答:“過年怎麽不回來,你這個問題問的沒有水平。”

後來姜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站在爸爸的角度回想剛剛的那句話,她覺得如果是自己的小孩在外面讀書、工作,半年了都沒有回家自己肯定很想念,很期盼她回家。

但姜江還是說了一句:“不知道公司怎麽安排的,如果假期少我就不回來了,回去要一天,來再要一天,太趕了,而且現在倡導原地過年,怕疫情再次爆發,到時候回家要是還要隔離就不好了。”

爸爸聽後回答:“對對對,要是不能回來就不回來了,想吃什麽和我說,我讓你媽媽寄給你過去。”

姜江看出了爸爸失落的眼神,那個眼神就好像期盼了好久的小樹苗突然被路過的小貓踩了一腳,眼裏盡是失望和無奈,那一瞬間姜江仿佛看到了爸爸眼裏有淚珠,她不想讓爸爸失望,就在這一瞬間,那個眼神,她難過了,她裝作打了個哈欠,底下頭抹了抹淚珠,爸爸回:“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姜江點了點頭,電話掛了......

掛斷電話後姜江耳邊回想起了外婆的那句話:“以前你們都在家這邊讀書,家裏熱熱鬧鬧的,你們工作後幾個月都不著家,家裏冷冷清清的,回家的時候就都回來了,家裏更熱鬧了,你們一走家裏就剩下我和你外公了,我們都老了,不可能再到處跑了,只能在家裏數日子,等你們都放假了才能回家來看我們。”

這句話讓姜江回想家裏沒有自己和姐姐的日子,爸爸媽媽兩個人在家,結婚三四十年,估計話題也會聊完的吧,那他們沒有話題聊會做什麽呢?也許媽媽會跑到姜江和姐姐的房間,坐在她們的床上或者書桌邊上,那裏是她們兒時寫作業的地方,那時的媽媽就坐在她們的邊上盯著她們寫作業,可能媽媽會習慣性的拿起兒時的照片,輕輕撫摸上面那個因為害怕照相而緊緊抓著個小熊公仔的女孩,或是撫摸著女孩邊上更高一些紮著雙馬尾的女孩,或者是那個二十多歲年輕貌美的自己,亦或者是那個風度翩翩不顧家人反對都要嫁的少年郎呢?我想她會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一個人坐在床上,面對著自己女兒抱過的玩偶、兒時的作業本發呆,或者也會說出在家人邊上說不出的心裏話吧。

此時的陽光透過窗子撒到了木地板上,姜江看著窗外,一陣春風吹過,樓下花壇裏的草被微微吹動,她拿起剛泡好的茶聞了聞茶的香味,此時的她在想什麽呢?奶奶、爸爸、媽媽、姐姐、外公、外婆?是啊,她在二十多歲的年紀做著八十歲都能做的事。

時至今日風反覆吹過那一頁,沙沙的翻書聲,讓我誤以為這本書即將翻完,可每次瞟眼看去,風都會把那一頁展示在我面前,我皺著眉頭,以為轉過身就看不到這一頁,可只有我手裏的花知道,若我不合書,這本書永遠翻不完,是啊,若我不摘這朵花,她應該還能開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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