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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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

“少年偏愛搖搖欲墜的日落黃,殊不知此刻擁有的,是一生中正明媚的曙光。”

——邱奇遇

那年高三,她們占了學校的整棟樓,假期上課時去了沒有用過的化學實驗室上課,趁著晚飯時間她們悄悄地跑到學校天臺吹風看日落。

從化學教室搬走之後,她們輾轉在初中部的各個教室,所有學生開學時她們才回到原來的班級。

記得學校初一二班門口有一個破舊的房區。

有一間屋子被拆了,拆了的屋子邊緣還有清晰可見的磚塊,屋子拆之前應該是放東西的,之後準備蓋成其他屋子時施工方挖錯了。

十二平的地基從表面看過去裏面是個坑,右下角有些堆積的砂石。

砂石最高點離地面高度有二十公分左右,最低點離地面一個人高。

在裏面蹲著完全看不到人,如果站起來勉強可以看到地面,砂石形成了緩緩的小斜坡。

順著小斜坡走下去,越往裏地勢低窪。

走三四步之後看到一個日積月累的雨水形成的三平方的小魚塘。

水很清澈,所以水底清晰可見,一些磚塊錯雜的在水裏。

放眼望去仿佛一個文明古國的隕落,那些磚塊就是隕落的證明。

平時練美術畫水彩時需要換水,之前換水都到30米外教學樓背後的蓄水池換水。

之後有些同學換水時不想跑那麽遠換(實則想捉魚)所以她們就近取水。

順便看看有沒有那個運氣捉一條魚,捉到魚的同學難免會成為焦點。

當然那股“虛榮勁”過了之後捉到的魚也會放回去。

蹲累的同學,起身會看到教室裏靠窗的初中生投來羨慕的眼光。

下課後這些初中生會跑出來看魚,但始終不敢下去,怕被老師發現。

當然也有一些不怕老師的男同學會下去捉魚,偶爾有幾個調皮搗蛋的會撿起石頭往小池塘裏丟。

下課時沒有美術生在那個池塘裏,她們幾乎都活躍在畫室練美術(上課時間加上老師不在的她們才敢去,基本老師都會在快下課的時候來畫室,所以在老師來教室前她們會提前回畫室)。

有一次她們練美術時趁著課間休息,跑到了學校的天臺。

因為學校教學樓蓋在山頂上,所以教學樓正面是學校的全景,背面是小鎮的全景。

她們會踮起腳眺望(天臺圍欄很高)往下看去時小鎮的大街小巷盡收眼底。

偶爾她們也會跑到天臺看日落。

高三時天臺被粗粗的鏈子鎖住了,原因是沒鎖前有些不良少年為了躲避監控區會跑到天臺抽煙,老師發現了陽天臺上都是煙蒂。

估計也怕校園暴力發生在一些經常遺漏的地方。

更是為了防止有人想不開,不過藝考結束後那間畫室不再屬於他們。

而他們再也沒有踏進那間教室,天臺也沒有去過了,17歲那年夏天也不會再回來了。

教學樓有四樓,教學樓是個“【”形狀,形狀的平面圖上邊為高中部,中間為初中部。

下邊是一些特殊教室—一樓是美術室、音樂教室、二樓是資料室和存放一些化學特殊器材室。

三樓是物理實驗室和化學實驗室。

四樓是圖書館,再上去就是陽臺,練美術時去的天臺就是“【”下部分尖尖的這裏,前面是學校朝東方朝日出,背面是小鎮可以看日落。

那天傍晚,語文老師坐在教室門口,監督兩個班的同學背誦課文,那篇課文叫《蜀道難》。

姜江正在排隊,慢慢的天色暗下來了。

天空被暈染得格外美麗,粉紫相間的天空有幾顆星星做點綴,姜江被這一幕美到了,前面一個同學剛剛背誦完。

後面就是姜江,有些出神的她看著天空。

老師用筆戳了一下她的手,她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要背的課文。

關上書本開始背書,背的時候她看的是天空。

背到中途停頓了一下,並不是背不了了。

而是那一瞬間她想和老師借手機拍下這一幕,她知道有些東西轉瞬即逝,也許以後就看不到這麽好看的天空了。

班級裏的背書聲很大,她立馬接著停頓的地方背了起來。

最後背完了,慢慢走進教室,幾分鐘後天黑了下來......

認識的時候,大家還不會化妝,用的相機是B612,聊天軟件是□□,留言板上數不清的“回踩。”

畢業後巴不得在同一個城市、考同一所大學、學同專業,在一間宿舍,一起上課、下課、吃飯、逛街,假期時一起回家,分享自己的日常。

可是畢業後你們再也沒有見過,聊天話題也在日漸較少,大家都各奔東西,省內省外都有。

大家沒有考上同一所大學,學的東西不同、大家各自交了各自的好友。

漸漸地聊天軟件變成了微信,有些同學換了電話,□□頭像也是暗的。

再次見面都已經有各自的工作或者組建了各自的家庭。

你看,時間偷走了多少,又替代了多少,還記得最後一次你們捧腹大笑的瞬間嗎?

那群人,你會覺得遺憾嗎?

現在你們還有聯系嗎?

下次見面你們會記得對方嗎?

S男後續:

在藝考培訓的時候(2016年),姜江聽說S男分手了,每天早安、晚安外加一首歌的給S男發(用2022年最火的網絡詞匯來說姜江就是:舔狗),S男從來都沒有回過,姜江一直發一直發,有一天S男回了,姜江高興壞了,原來是因為他手機沒有話費了,請姜江幫忙交一下,姜江當時的生活費不夠了就和姐姐借了錢交。

姜江問S男:“這個號碼是誰的呀?”

S男回:“我的,因為停機了,現在也太晚了,手機店關門了交不了話費。”

姜江回:“沒事沒事,我給你交了喲。”

S男回:“好像沒有微信吧,我們加一下微信,以前的號不常用。”

姜江答應了,後來幾天也在聊天,再後來S男和她借了三百塊錢,那是姜江從自己的生活費裏扣的,她答應了,借了錢之後一直沒有聯系過了,當時S男說的是一個周還,後面直到快畢業了他都沒有要還錢的意思(藝考結束備戰高考),姜江瞬間清醒,於是開啟手撕鳳凰男場面,本來帶點心軟的,可是一想到他只有需要錢的時候才會聯系自己,而這個行為讓姜江特別窩火,所以姜江決定把錢要回來,姜江給他發消息說要他還錢,沒想到消息發出去有個紅色的感嘆號,S男把她刪了,她非常生氣,她決定一定要把錢要回來,他找到那個號碼,發了很長一大段文字,沒想到那邊回覆:“你是誰呀,在說什麽?”

姜江覺得他在裝傻,回到:“你說我是誰,刪我的微信幹嘛呀,我好像沒有做什麽事吧,不想還錢直說,不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他回:“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我差你是什麽錢呀?”

姜江半信半疑的問:“你是誰。”

那邊的人有些生氣的回:“你給我發的消息你不知道我是誰?”

姜江覺得自己有些草率了說:“你不就是S男嘛,非得要我說明明白?”

她回:“麻煩你下次要賬搞清楚些,我不是,我是Z小姐。”

姜江知道後更生氣了,先回了一句:“之前他給的電話號碼就是這個,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是我自己事先沒有搞清楚。”

對面回了一句:“誰欠你錢你找誰,找我沒有用,還有勿回!!!”

姜江看著那結尾的三個感嘆號氣的半死,才發現原來S男是這種人,當時讓姜江交話費的電話號碼明明是Z小姐的,還要騙自己說是自己的電話,什麽男的嘛,正在氣頭上發現S男發過來的好友驗證,姜江通過了,對方一上來就說:“我沒有不還你錢的意思,你為什麽要去找我女朋友要錢,有意思嗎?”

姜江在努力壓制自己的火氣回:“大哥,這個電話號碼是你當初給我的,當時我問你是誰的,你還說是你自己的,當時就覺得不打給你電話存一下也挺好的,就存了,誰會知道是你女朋友的啊,現在怪我頭上了呀。”

S男估計是回憶起來了回覆說:“好嘛那就是我的問題,那你發那麽大一段話是什麽意思呢?我說我不還錢了嗎?你還威脅我。”

姜江回:“你刪我微信、刪我聯系方式,我是哪裏礙到你了嗎?我有騷擾過你嗎?”(自從知道S男有女朋友姜江再也沒有和他聊過天)

他回:“行,三百五是吧,我現在給你。”

姜江回:“三百,你貴人多忘事,那五十塊就當給你抹個零頭了。”

S男把錢發過來以後姜江就把S男刪了,心裏默念:遠離男人,男人會讓自己變得不幸。

後來姜江上了大學,果然遠離男人神清氣爽,每天都神采飛揚、自信滿滿,每天都是在參加大大小小的比賽,一個學期拿三本獲獎證書,有一天S男加她好友,她不同意,後來S男又加了幾次,姜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加自己,但看到他加的次數挺勤快也挺莫名其妙的,問了共同認識的人說是有什麽急事,姜江就同意了,加了之後姜江先開口。

姜江問:“為什麽要加我?”

S男回她說:“我現在才看到你高中三年給我發的生日郵件。”

姜江說:“是嗎,我還發過這種東西的嗎?”

S男覺得姜江不相信截了個圖發給了姜江,姜江點開,發現自己沒有印象了。

她回想起當時的自己,明明可以上網做別的事情,自己當時做什麽都在想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回想起當時自己還是個小女生,就覺得看上了一個男孩子就想要和他過一輩子了,正在想著S男發消息過來了:“你在幹嘛?”

姜江回:“聽歌。”

他回:“我也是,你猜我在聽什麽歌?”

姜江想都沒想就回:“樸樹的《平凡之路》。”

他回:“猜對了。”

姜江會說《平凡之路》只是因為他們兩個當時認識的時候,就是因為這首歌才熟絡起來的,這時的姜江更加確定S男來者不善,這麽恭維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姜江回他:“你和Z小姐怎麽樣了?”

S男回答:“早就分手了。”

姜江回覆:“你們不是打算之後就結婚的嗎,怎麽會分手了呢。”

S男回答:“哎,別說了,我還是覺得你比較好,我們還有可能嗎?”

姜江覺得莫名其妙回了句:“你在說什麽呀,沒可能了。”

S男回:“我會等你的。”

姜江覺得有必要和他說清楚,也不想不明不白的讓自己和他的事情不了了之,於是回了句:“我們高一的許下的誓言我從未忘記,最後你也沒有去當兵,但我做到了,我等了你三年,但你居然半年就有女朋友了,不管是因為什麽,我覺得誓言是你許的,最後反悔的人也是你,現在的我覺得也沒什麽了,契約精神我想你應該也沒有吧。”

S男回:“對不起,你說你忘記了,然後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了。”

姜江說:“我以為我當時這種回你,你就會逗我開心的,沒想到你居然破罐子摔,倘若你真的在乎,你又怎麽會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外呢?”

S男沒有說話,姜江繼續說到:“醒醒吧,兄弟,沒有誰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第二天姜江覺得這件事有趣的和高中同桌說S男在追自己還不忘調侃(同桌知道姜江執著了S男三年),姜江以為同桌會和自己一起調侃,沒有想到同桌回覆:“你不要亂說,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姜江覺得自己收到了一手資料回覆同桌說:“他親口和我說的,我還有截圖,不信我給你看。”

姜江在說的時候看到同桌搖手、甩頭的忙問:“你在幹麽,抽筋了嗎?”

同桌說:“等我一下我找個耳機,你先不要說話,閉嘴,”姜江點點頭。

耳機戴上後同桌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姜江看到了是Z小姐,姜江回:“你們居然是一個學校的,還是一個宿舍的呀,之前都沒有聽你提起過。”

同桌回:“我剛剛一直在給你使眼色你就是沒發現。”

姜江突然想起剛剛說的話回到:“不會全都聽見了吧。”

同桌說:“不知道了,不過他們兩個是真的還好著的,沒有分手,你從哪裏聽來的謠言呀。”

姜江說:“S男告訴我的呀,不然畢業那麽久我幹嘛還拿他說事,他不找我聊天我都快忘記還有這個人了。”說著姜江把聊天截圖給同桌發了過去。

同桌看了之後說:“沒有想到他居然是這種人,天哪。”

姜江表示讚同的說:“還好今天給你打視頻,不然他的真面目到現在都不知道,看來當初他選擇的也未必就是他心儀的女嘉賓。”

姜江說完拿起手裏的卡包,笑了笑,回憶起了那個卡包是藝考時,S男和她聊天那幾天買的。

姜江去禮物店的時候,她看上了這個卡包,當時那麽多卡包只有這個最好看,所以就買了。

後面閨蜜說的時候才知道大家以為這個卡包是為了S男買的,因為S男有一輛機車,和卡包上的好像。

可能當時的她們都覺得姜江戀愛腦,因為她時常把自己喜歡的東西舍棄,不知不覺這個卡包用了兩年,丟的時候還挺舍不得的。

和同桌打完電話的姜江給S男發了一條消息說:“明明沒有分手,為什麽還要追求其她女孩子呢?

耍人有意思嗎?拿別人的喜歡隨意踐踏?

別人丟出來的垃圾我為什麽會要呢?”

S男回:“什麽分手,我確實分手了呀,誰和你講的我沒有分手的。”

姜江回覆:“既然選擇人家就不要辜負人家的感情,每個女孩都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脆弱,言盡於此,你就好自為之吧,希望我們再也不見......”

說完姜江把S男刪除,把自己喜歡了兩年的卡包扔進了垃圾桶裏,這個卡包是個紅色的。

藝考束後回學校準備高考,娜娜看到還調侃的說姜江選擇的這個卡包原來也是有含義的。

說是做到了什麽都是關於他的,姜江想起這些,搖了搖頭。

選擇了一個小鹿的卡包,因為姐姐送了她一條小鹿的項鏈。

或許這才是最後的道別,姜江每次刪人之後她和那些人再也沒有見過,不管是S男還是後來遇到的男孩子,刪除了就再也沒有見過,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視野裏、生活中,這才是真正的“相遇在人海,歸還人海中。”

曾經,我們在人海中相遇,現在,我將你歸還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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