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稻人（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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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稻人（完結）
“嗚哇——”
“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小子！”
接生的穩婆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老手，包著一個皺巴巴的小崽出來時，葉刃實在想懷疑這名聲的分量！
這紅皮猴子樣，哪裏是大胖小子了？
不過他只匆匆看了一眼自個兒的“胖”崽子，立馬進了屋裏去瞧橋哥兒了。
沒生過的哥兒不能進產房，葉宿和柳哥兒只能跟葉刃一般在外邊幹等。
嫣舅母生產時葉宿正好在宣水，見過剛生產下的小孩。
“葉大哥白擔心了，小孩子一天一個樣，明兒後兒就好看了。”
柳哥兒也見過青哥兒剛生出來的模樣，跟著附和。
蘇桑舟和秦拾生樂壞了，這可是自家頭一個大孫子！都說哥兒難生，橋哥兒這不就好好兒的！
柳荀專門帶著趙小木來沾喜氣，趙小木瞧著繈褓裏的小娃娃，又嫩又小，碰一下都怕弄疼他了。
柳荀家裏沒一個人催過趙小木生崽子的事，這生崽子本就是小兩口的事情，就是爹娘也沒什麽立場來說。
不過趙小木有些急了，自己身子骨不好，將養了這麽久都沒一點動靜，平日裏實在沒幹多少活，和葉樹夫夫二人也恩愛，但肚子總是沒有動靜。
他也想給葉樹生個小娃娃。
也是葉樹瞧出了他著急，特意央了柳荀來開解。
柳荀是過來人，這種牛角尖只能梳，順著來，比如今兒帶著看看小娃娃，沾沾喜氣叫趙小木不那麽著急。
“老爺，夫郎，有人找！”小夏氣喘籲籲跑來，後面跟著一串狗子。
一個冬日過去，狗子跟小夏的關系越發好了，出門不僅跟江汜和葉宿，還會跟著小夏。
“老爺，是原先那個闊氣老爺，還帶了個斯斯文文的老爺……”
江汜見過最闊氣的老爺當屬鹽商李義，不過人是氣場上的闊氣，實際上也不是那種肥頭大耳的商人，反而自有一種書卷氣。
葉宿和江汜對視一眼，立馬就猜是李義，只是另一個不知是誰。
“宿哥兒，有人來找你們便些回去，我們這裏這麽多人，顧得過來。”
橋哥兒生產時二人就來了，也呆了大半天，蘇桑舟見他們有事就催著他們回去。
既知道橋哥兒父子平安，葉宿也放下心，擠在這裏反而礙事，跟江汜一道回了。
主人家不在，李義二人沒有亂溜達，就在院子裏等著。
李義旁邊的青年倒是對這院子好奇地不行，“李兄，這院裏種的是什麽？”
“不許叫我。”
“小魚兒，這院裏種的是什麽？”
李義這回瞪了回去，頰上飛了紅霞。
青年正想再說幾句。
江汜二人正好回了。
“李兄，我和宿宿一猜便是你。”江汜攜葉宿一進院子便看見了熟悉的人影。
二人雖有書信來往，但實有大半年沒見，不曾想雙方都沒太大變化。
李義又恢覆了商人那股八方不動的氣質，“江掌櫃，葉夫郎。”
“這位是？”
“他叫方夜潛，是隨我一道南下的京都糧商。”
青年摸摸鼻子，想起昨夜偷偷跑去李義屋子裏，沒有辯解，跟著點點頭。
“方掌櫃好。”
幾人打了招呼便落座。
“江掌櫃，李某這次來是專程謝你制糖的冰糖方子，歲末糖師傅制成不少大塊冰糖，我按你說的方子呈了上去，不想竟得了召見，聖人很是喜歡冰糖枇杷和冰糖銀耳湯，賞下不少好物，我這便給你們帶了來。”
糖鋪子算一人一半，李義自然沒有獨拿這些賞賜，都帶了過來給二人。
“這也太多了……”葉宿瞧見李義打開一個匣子，裏面珠光寶氣地，葉宿一個都識不得，勉強看出有些是玉和東珠。
江汜看了一眼也呆住，世上能工巧匠多，這裏面隨便一件怕都是巧奪天工的寶貝。
“不多，聖人賞賜之物其實只能好好存著，是以我給你們添了些。”說罷擡手叫外頭的人擡了兩個大箱子進來。
“都是些常用之物，布匹綢緞，器具地契之類。”
地契……
之類……
“這實在太多了，我們受不得這麽多，李兄你拿回去……”
江汜和葉宿眼睛都直了，看那箱子沈甸甸的樣子，得裝多少東西。
“實不相瞞，除了賞賜，聖人還授了我南方五個州府的官方鹽權，若沒有這次的冰糖助力，想來也不會這般順利，這都是李某感謝你們的。”
若說之前李義打開了五州府的鹽路，那只能說是商人，如今有了聖上親言，這“商”字頭前還得加一個“皇”字，其中獲利可是這兩個箱子能裝下的？李義還覺得給少了。
“聽聞你們在府城開了分鋪，還沒來得及道喜，這地契是一個府城的宅子，日後你和葉夫郎去府城也有個落腳地。”
李義這次著實高興，不僅是拿到了官授，冰糖在聖人面前過了眼，如今是有錢難求，他自然賺了一筆，“還有這銀票，是這幾個月冰糖的五成利，我也一並帶來了，之後我還打算開幾家分鋪，跟你們來商量看看這頭要不要也開一家……”
“李兄，分鋪之事你來定奪便是，我們不參與，也不再算分紅了。”
江汜聽了李義有了官授，雖不知道冰糖在這其中起到幾何作用，但也知道李義給的這些確實不算什麽了，安心下來，但也不知道李義要開多少分鋪，自己全然不出力，確實不能再要了。
葉宿聽了也是這個想法，自家根本沒出力，就出了法子就能得這麽多？
還是踏實一些好。
李義聞言皺眉，他是真心覺得受了江汜二人的恩惠，從無到有之事，世人只看結果，但中間過程又何其重要，沒有江汜的法子，白糖多久都是白糖，成不了冰糖，也就沒有了後頭這些恩惠。
旁邊的青年倒是出了聲，“我見李兄和江掌櫃都是實誠之人，一家鋪子總歸是要法子和經營相結合，少一方都不行，不若分鋪的分紅就以二八做分如何？”
李義這下展顏，“江兄弟，宿哥兒，這樣如何？”
連稱呼都改了，青年知道李義這是當二人是朋友了。
葉宿也聽出來了，拉了拉江汜的袖子點點頭。
“好。”
“這便太好了！”
這雀躍的樣子倒顯出些小孩性子來，青年多看了幾眼。
江汜多看了幾眼青年。
“不過，宿哥兒，我還有一事相求……”
“李兄直說便是。”
“我在閩地有一友人做的是海幹貨的生意，看過糖鋪的招牌後他覺得很新奇，想請你設計招牌，我沒有直接應下，先來問問你的意見。”
這便等於是接新訂單！葉宿之前還覺得不會再有生意了呢！
“好啊，不過我不知他有什麽要求。” 海幹貨並不是陌生領域，家裏鋪子要用，葉宿在碼頭上都采購過不少，答應的快。
“這好辦，其實他把要求都寫在信裏的，還讓我帶了一箱子他們家主要賣的幹貨，就在外面的箱子，定金也帶了過來。”
說著李義示意外頭候著的隨侍取來一個小匣子，“這裏是五十兩定金。”
五十兩！當初葉宿只要了李義十兩，雖李義後來言說十兩實在太低，來信補了四十兩。
但那也只收了五十兩啊！
“一副名家字畫是千金難求，宿哥兒你的字也好，值得起這個價，再者他不是一家鋪子用，你又還要花心思設計，甚至還要去信修改，這麽來回花費的心力夠多了……”
李義是商人，會在商人的角度算利，而且他將江汜二人當朋友，自然也將其劃在營下，盡可能爭取最大利益。
江汜一直都覺得葉宿的設計很好，“宿宿，李兄說的有理，何況李兄見識比我們多，給出的價格應該更接近市場。”
其實江汜還想到的是，隨著冰糖名氣變大，糖鋪開的越來越多，其實也是變相再給葉宿的技藝做宣傳，以後估計還會漲價。
“宿哥兒，你有所不知，越是這種靠才華技藝吃飯的手藝，越是看個人的技藝的高超，而且價錢定得太低，反而讓人覺得你技藝不精。”
這下讓葉宿醍醐灌頂，“是了，既然李兄信任我，我定不辜負期望。”
談完這些，李義心情不錯，轉而介紹起旁邊的青年，“這位糧商想去看看地裏的莊稼，不知道江兄弟有沒有時間？”
現下是春耕，不過今日大夥都懸著心等橋哥兒生產，白日剩的時間不多，幹不了多少活，帶人轉一番也好。
“可以，是看田地還是稻子？”江汜起身，也帶了葉宿起身，向對方簡單拜過，“方丞相，這邊請。”
聞言葉宿又是一驚，今兒可是怎麽了，全是自個兒沒見過的東西和人？
“你是如何識得的？”方知時施施然起身。
“李兄竟然能當著您的面大大方方說了聖上賞賜，想必您必然是朝堂之人，再者之前在嚴知府處聽過大人的名字，這朝便聯系起來了。”
確實聰穎。
“不錯，我真名是方知時，這次來其實是為稻作一事。”
“歲末嚴知府上呈了雙季稻和輪作之法，還給了具體的耕種記錄，聖上很是關心，命我到南邊來視察，也為摸清農家土地的數量。”
說白了，便是趁此機會來做田地大排查的。
方知時也大方認了，本沒想瞞江汜，不過李義高興也隨他去了。
葉宿也趕緊見禮，慌慌張張也不知道行對沒有。
方知時見葉宿緊張忙擺手，“不用，就當我是個糧商，同李兄一般就行。”
要說方知時還挺羨慕二人，方才人可是牽著手進來的。
既說明來意，江汜二人馬上便帶了方知時來看。
田地旁，方知時細細問了田地大小，親眼見了綠肥何作，江汜一一對答如流。
“不過，我還缺一個助手，”方知時看向江汜，“江汜，今日我奉聖上之命南下察稻作之法，封你做‘稻人’，協助我體察……”。
……
“我說宿哥兒是走了什麽大運啊，撿了個人還撿出個官老爺，這是命裏有福氣。”
“原想著江家小子在種地經商上確實有頭腦，但不過也是掙得錢多一些，平常闊氣一些罷了……”
“這‘稻人’到底是啥官嘛，從來沒聽過？”
“笨呀，你聽聽，稻人稻人稻作之人，肯定是管稻子的啊。”
“有這個官嗎？”
“你沒聽過不代表沒有，你瞧縣老爺不都巴巴兒跟著來了……”
稻人，古周朝既有之，司掌稼下地之職。
不過江汜這個只算半個官身，這也是他要求的。
若說抱負，他只想與葉宿過自個兒越來越好的小日子，是全然沒什麽大抱負的。
而且官場那一套，他屬實是整不明白，一些忌諱什麽全然不知，依他直言直語的性子，少不得得罪人，若他孤身一人便罷了，但如今有夫郎有朋友，定然不能連累別人。
再者自己肚裏有多少貨自然清楚，是以就當一個編外人員，平素給稻作之事提提意見，若要理解，便理解成顧問那類，實權沒有晉升也無，但說話分量是有的。
不過村人見江汜與官府來往密切，縣老爺也客氣得緊，自然也當江汜是官老爺。
再者說江汜確實得領一份俸祿，平素在家還往縣衙去，村人更加確定了。
“宿哥兒，你家老爺回來沒有啊？我三姑家今年種了線椒，你們還收不？”
“收的，沒超過一百斤您直接送作坊，超過了且無板車可以去大牛哥那兒登記，我們會派人去拉。”
葉宿知道村人問江汜一句是順嘴，便直接回了後頭一句。
“好，我這就回去告訴我三姑，宿哥兒你可是越發能幹了……”
村人瞧著葉宿坐著馬車離開，甚是羨慕。
江汜跟方知時連著去了千文府和通城府，走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幾時能回。
不過家裏頭沒什麽大事，一切都正常運轉，還請了詠哥兒做家裏的護院，是再安全不過了。
葉宿這會要去的是自己的小工坊，自從接過海幹貨的單子，陸陸續續又接了兩單。
江汜便在自家院子裏建了一個不大的屋子，專門用來放葉宿的工具，還有一些心血來潮做的小玩意，後來兩單生意便是在這裏做成的。
今兒他去縣裏看新租的冰飲鋪子，見還差點單用的號碼牌，打算做一套新的。
原先的江葉記屬實太小，葉刃又有心把冰飲生意做大，便盤了江葉記旁邊的鋪子賣冰飲。
到家還沒喝上口桃子冰粉呢，就聽見柳荀來找他的聲音。
“宿哥兒，在家呢！”
“後天你可不許做飯，上我那吃，順便瞧瞧我家的院子。”
葉樹開禽肉鋪子，在加上趙小木和柳哥兒一同辦的養雞場，如今柳荀家也攢了不少銀錢，把屋子修繕了一番，圈了個大院子出來。
江汜不在家，兩個叔叔要麽是送點飯食，要麽直接叫人去家裏吃，葉宿也習慣了，便連聲應下。
坐在那刻木牌的時候數了數江汜已經一個月帶二十三天不在家了，數著數著，突然明白了柳荀為什麽喊他吃飯。
原來後日是自個兒十八歲生辰了啊。
不知道江汜這會到哪裏了。
……
很快便到了生辰這日。
因柳哥兒跟著宋啟行去參加秋闈，聽說秋闈要考三場，雖有換場，但一次就要整的三晝夜，旁的書生身邊都有個小童，宋啟行身邊什麽都沒有，柳哥兒如何放心，便跟著去了。
這便只剩下葉宿。
快午時青哥兒就來牽著葉宿往柳家去，“宿宿哥哥，我帶你去看大院子！”
“還有小狗崽兒……”
虎虎是柳哥兒引著去守雞圈的狗，前不久下了四只崽子，送了兩只後，柳荀見虎虎忠心，索性把剩的崽子養到了大院裏。
青哥兒今年也十二了，有心的人家早就看中柳荀家的家底，況還與江家相好，平常嬸子夫郎聊天，總明裏暗裏問青哥兒的婚配。
不過柳荀家裏看得緊，可不會輕易就許了人家，青哥兒而今還是天真爛漫得很。
拉著葉宿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今年慶生的人不如去年多，像林冬幾個去了府城，柳哥兒也不在，但添了一口新人。
橋哥兒抱著個胖生生的崽兒，大夥兒正圍著“哦哦”的逗弄。
“崽兒今天這麽給面兒，小叔叔生日高興是不是？”
平常小胖崽最愛睡覺，今兒給面兒小嘴兒一直啵啵啵，吐出好幾個泡泡。
吃過一頓熱熱鬧鬧的飯，已過了午時最熱那會，橋哥兒又邀葉宿去縣裏。
“聽說布莊來了一批蠶絲綢布，天氣熱崽兒原先的衣服穿了不透氣，你和我去看看？”
“是啊，你們年輕人一道去看看，橋哥兒你幫著宿哥兒挑一匹好看的，算我們送的”
柳荀說著摸出粒碎銀子給橋哥兒。
“小荀叔，我不用。”
家裏還有好幾套新衣，江汜存的那些私房錢，看見縣裏有什麽時新東西都會給哥兒買，時下就有好幾套新夏衣。
“拿著，你的是你的，我送的是送的，哪兒能一樣，挑好了拿回來，我給你做。”
葉宿只好收下。
等葉宿和橋哥兒走了，眾人忙忙碌碌一道去了江家院子。
逛逛看看一下午，回村的時候天都黑了。
“宿哥兒快回去吧。”橋哥兒難得擠眉弄眼，“有驚喜。”
葉宿聽了回過味來，難怪下午要把自己喊出去……
才一進門就發現沿路紮滿了火銀花，走過去時跟著腳步一一綻放。
直到推開屋門，屋裏只有一個大箱子，上面系了大紅綢。
葉宿有些猜到了，腳下更快，心裏更加激動。
拆紅綢的手有些發抖，但紅綢本系得不緊，沒了拉力一下順著箱子滑下。
葉宿突然就不敢開箱子了，不過箱子裏的人聽見動靜，自個兒打開來——
“宿宿，我回來了。”江汜從箱子裏站起，張開雙臂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唔……你幾時回的……”葉宿想也不想沖到了人懷裏。
“約莫申時。”江汜從後腦勺一下一下順著哥兒。
“吃飯了沒，餓不餓……”
又想江汜，又擔心人風塵仆仆沒吃飯，擡起頭看了看，“黑了……”。
江汜嘴角揚起，往哥兒濕漉漉的眼上親了一口，然後跳出箱子，一把打橫抱住了人。
“吃過了，但現在又餓了……”
江汜抱著哥兒一路親吻，把人放到床上，見人眼睛一瞬也不錯的瞧著自己，嘴唇被親得飽滿紅潤，一個俯身壓了上去。
被漢子罩在身下，葉宿一點都不害怕，反而捧著漢子的臉問道，“準備這個，要是你回不來怎麽辦？”
“不會回不來，你在哪，我就一定在哪。”
說話間一截紅繩落下，一個素圈閃著細碎的光。
葉宿勾住江汜頸上的素圈，像得到了最閃亮星星的小狗，“那好，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了。”
江汜順著哥兒的力道吻下去，“永遠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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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
“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小子！”
接生的穩婆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老手，包著一個皺巴巴的小崽出來時，葉刃實在想懷疑這名聲的分量！
這紅皮猴子樣，哪裏是大胖小子了？
不過他只匆匆看了一眼自個兒的“胖”崽子，立馬進了屋裏去瞧橋哥兒了。
沒生過的哥兒不能進產房，葉宿和柳哥兒只能跟葉刃一般在外邊幹等。
嫣舅母生產時葉宿正好在宣水，見過剛生產下的小孩。
“葉大哥白擔心了，小孩子一天一個樣，明兒後兒就好看了。”
柳哥兒也見過青哥兒剛生出來的模樣，跟著附和。
蘇桑舟和秦拾生樂壞了，這可是自家頭一個大孫子！都說哥兒難生，橋哥兒這不就好好兒的！
柳荀專門帶著趙小木來沾喜氣，趙小木瞧著繈褓裏的小娃娃，又嫩又小，碰一下都怕弄疼他了。
柳荀家裏沒一個人催過趙小木生崽子的事，這生崽子本就是小兩口的事情，就是爹娘也沒什麽立場來說。
不過趙小木有些急了，自己身子骨不好，將養了這麽久都沒一點動靜，平日裏實在沒幹多少活，和葉樹夫夫二人也恩愛，但肚子總是沒有動靜。
他也想給葉樹生個小娃娃。
也是葉樹瞧出了他著急，特意央了柳荀來開解。
柳荀是過來人，這種牛角尖只能梳，順著來，比如今兒帶著看看小娃娃，沾沾喜氣叫趙小木不那麽著急。
“老爺，夫郎，有人找！”小夏氣喘籲籲跑來，後面跟著一串狗子。
一個冬日過去，狗子跟小夏的關系越發好了，出門不僅跟江汜和葉宿，還會跟著小夏。
“老爺，是原先那個闊氣老爺，還帶了個斯斯文文的老爺……”
江汜見過最闊氣的老爺當屬鹽商李義，不過人是氣場上的闊氣，實際上也不是那種肥頭大耳的商人，反而自有一種書卷氣。
葉宿和江汜對視一眼，立馬就猜是李義，只是另一個不知是誰。
“宿哥兒，有人來找你們便些回去，我們這裏這麽多人，顧得過來。”
橋哥兒生產時二人就來了，也呆了大半天，蘇桑舟見他們有事就催著他們回去。
既知道橋哥兒父子平安，葉宿也放下心，擠在這裏反而礙事，跟江汜一道回了。
主人家不在，李義二人沒有亂溜達，就在院子裏等著。
李義旁邊的青年倒是對這院子好奇地不行，“李兄，這院裏種的是什麽？”
“不許叫我。”
“小魚兒，這院裏種的是什麽？”
李義這回瞪了回去，頰上飛了紅霞。
青年正想再說幾句。
江汜二人正好回了。
“李兄，我和宿宿一猜便是你。”江汜攜葉宿一進院子便看見了熟悉的人影。
二人雖有書信來往，但實有大半年沒見，不曾想雙方都沒太大變化。
李義又恢覆了商人那股八方不動的氣質，“江掌櫃，葉夫郎。”
“這位是？”
“他叫方夜潛，是隨我一道南下的京都糧商。”
青年摸摸鼻子，想起昨夜偷偷跑去李義屋子裏，沒有辯解，跟著點點頭。
“方掌櫃好。”
幾人打了招呼便落座。
“江掌櫃，李某這次來是專程謝你制糖的冰糖方子，歲末糖師傅制成不少大塊冰糖，我按你說的方子呈了上去，不想竟得了召見，聖人很是喜歡冰糖枇杷和冰糖銀耳湯，賞下不少好物，我這便給你們帶了來。”
糖鋪子算一人一半，李義自然沒有獨拿這些賞賜，都帶了過來給二人。
“這也太多了……”葉宿瞧見李義打開一個匣子，裏面珠光寶氣地，葉宿一個都識不得，勉強看出有些是玉和東珠。
江汜看了一眼也呆住，世上能工巧匠多，這裏面隨便一件怕都是巧奪天工的寶貝。
“不多，聖人賞賜之物其實只能好好存著，是以我給你們添了些。”說罷擡手叫外頭的人擡了兩個大箱子進來。
“都是些常用之物，布匹綢緞，器具地契之類。”
地契……
之類……
“這實在太多了，我們受不得這麽多，李兄你拿回去……”
江汜和葉宿眼睛都直了，看那箱子沈甸甸的樣子，得裝多少東西。
“實不相瞞，除了賞賜，聖人還授了我南方五個州府的官方鹽權，若沒有這次的冰糖助力，想來也不會這般順利，這都是李某感謝你們的。”
若說之前李義打開了五州府的鹽路，那只能說是商人，如今有了聖上親言，這“商”字頭前還得加一個“皇”字，其中獲利可是這兩個箱子能裝下的？李義還覺得給少了。
“聽聞你們在府城開了分鋪，還沒來得及道喜，這地契是一個府城的宅子，日後你和葉夫郎去府城也有個落腳地。”
李義這次著實高興，不僅是拿到了官授，冰糖在聖人面前過了眼，如今是有錢難求，他自然賺了一筆，“還有這銀票，是這幾個月冰糖的五成利，我也一並帶來了，之後我還打算開幾家分鋪，跟你們來商量看看這頭要不要也開一家……”
“李兄，分鋪之事你來定奪便是，我們不參與，也不再算分紅了。”
江汜聽了李義有了官授，雖不知道冰糖在這其中起到幾何作用，但也知道李義給的這些確實不算什麽了，安心下來，但也不知道李義要開多少分鋪，自己全然不出力，確實不能再要了。
葉宿聽了也是這個想法，自家根本沒出力，就出了法子就能得這麽多？
還是踏實一些好。
李義聞言皺眉，他是真心覺得受了江汜二人的恩惠，從無到有之事，世人只看結果，但中間過程又何其重要，沒有江汜的法子，白糖多久都是白糖，成不了冰糖，也就沒有了後頭這些恩惠。
旁邊的青年倒是出了聲，“我見李兄和江掌櫃都是實誠之人，一家鋪子總歸是要法子和經營相結合，少一方都不行，不若分鋪的分紅就以二八做分如何？”
李義這下展顏，“江兄弟，宿哥兒，這樣如何？”
連稱呼都改了，青年知道李義這是當二人是朋友了。
葉宿也聽出來了，拉了拉江汜的袖子點點頭。
“好。”
“這便太好了！”
這雀躍的樣子倒顯出些小孩性子來，青年多看了幾眼。
江汜多看了幾眼青年。
“不過，宿哥兒，我還有一事相求……”
“李兄直說便是。”
“我在閩地有一友人做的是海幹貨的生意，看過糖鋪的招牌後他覺得很新奇，想請你設計招牌，我沒有直接應下，先來問問你的意見。”
這便等於是接新訂單！葉宿之前還覺得不會再有生意了呢！
“好啊，不過我不知他有什麽要求。” 海幹貨並不是陌生領域，家裏鋪子要用，葉宿在碼頭上都采購過不少，答應的快。
“這好辦，其實他把要求都寫在信裏的，還讓我帶了一箱子他們家主要賣的幹貨，就在外面的箱子，定金也帶了過來。”
說著李義示意外頭候著的隨侍取來一個小匣子，“這裏是五十兩定金。”
五十兩！當初葉宿只要了李義十兩，雖李義後來言說十兩實在太低，來信補了四十兩。
但那也只收了五十兩啊！
“一副名家字畫是千金難求，宿哥兒你的字也好，值得起這個價，再者他不是一家鋪子用，你又還要花心思設計，甚至還要去信修改，這麽來回花費的心力夠多了……”
李義是商人，會在商人的角度算利，而且他將江汜二人當朋友，自然也將其劃在營下，盡可能爭取最大利益。
江汜一直都覺得葉宿的設計很好，“宿宿，李兄說的有理，何況李兄見識比我們多，給出的價格應該更接近市場。”
其實江汜還想到的是，隨著冰糖名氣變大，糖鋪開的越來越多，其實也是變相再給葉宿的技藝做宣傳，以後估計還會漲價。
“宿哥兒，你有所不知，越是這種靠才華技藝吃飯的手藝，越是看個人的技藝的高超，而且價錢定得太低，反而讓人覺得你技藝不精。”
這下讓葉宿醍醐灌頂，“是了，既然李兄信任我，我定不辜負期望。”
談完這些，李義心情不錯，轉而介紹起旁邊的青年，“這位糧商想去看看地裏的莊稼，不知道江兄弟有沒有時間？”
現下是春耕，不過今日大夥都懸著心等橋哥兒生產，白日剩的時間不多，幹不了多少活，帶人轉一番也好。
“可以，是看田地還是稻子？”江汜起身，也帶了葉宿起身，向對方簡單拜過，“方丞相，這邊請。”
聞言葉宿又是一驚，今兒可是怎麽了，全是自個兒沒見過的東西和人？
“你是如何識得的？”方知時施施然起身。
“李兄竟然能當著您的面大大方方說了聖上賞賜，想必您必然是朝堂之人，再者之前在嚴知府處聽過大人的名字，這朝便聯系起來了。”
確實聰穎。
“不錯，我真名是方知時，這次來其實是為稻作一事。”
“歲末嚴知府上呈了雙季稻和輪作之法，還給了具體的耕種記錄，聖上很是關心，命我到南邊來視察，也為摸清農家土地的數量。”
說白了，便是趁此機會來做田地大排查的。
方知時也大方認了，本沒想瞞江汜，不過李義高興也隨他去了。
葉宿也趕緊見禮，慌慌張張也不知道行對沒有。
方知時見葉宿緊張忙擺手，“不用，就當我是個糧商，同李兄一般就行。”
要說方知時還挺羨慕二人，方才人可是牽著手進來的。
既說明來意，江汜二人馬上便帶了方知時來看。
田地旁，方知時細細問了田地大小，親眼見了綠肥何作，江汜一一對答如流。
“不過，我還缺一個助手，”方知時看向江汜，“江汜，今日我奉聖上之命南下察稻作之法，封你做‘稻人’，協助我體察……”。
……
“我說宿哥兒是走了什麽大運啊，撿了個人還撿出個官老爺，這是命裏有福氣。”
“原想著江家小子在種地經商上確實有頭腦，但不過也是掙得錢多一些，平常闊氣一些罷了……”
“這‘稻人’到底是啥官嘛，從來沒聽過？”
“笨呀，你聽聽，稻人稻人稻作之人，肯定是管稻子的啊。”
“有這個官嗎？”
“你沒聽過不代表沒有，你瞧縣老爺不都巴巴兒跟著來了……”
稻人，古周朝既有之，司掌稼下地之職。
不過江汜這個只算半個官身，這也是他要求的。
若說抱負，他只想與葉宿過自個兒越來越好的小日子，是全然沒什麽大抱負的。
而且官場那一套，他屬實是整不明白，一些忌諱什麽全然不知，依他直言直語的性子，少不得得罪人，若他孤身一人便罷了，但如今有夫郎有朋友，定然不能連累別人。
再者自己肚裏有多少貨自然清楚，是以就當一個編外人員，平素給稻作之事提提意見，若要理解，便理解成顧問那類，實權沒有晉升也無，但說話分量是有的。
不過村人見江汜與官府來往密切，縣老爺也客氣得緊，自然也當江汜是官老爺。
再者說江汜確實得領一份俸祿，平素在家還往縣衙去，村人更加確定了。
“宿哥兒，你家老爺回來沒有啊？我三姑家今年種了線椒，你們還收不？”
“收的，沒超過一百斤您直接送作坊，超過了且無板車可以去大牛哥那兒登記，我們會派人去拉。”
葉宿知道村人問江汜一句是順嘴，便直接回了後頭一句。
“好，我這就回去告訴我三姑，宿哥兒你可是越發能幹了……”
村人瞧著葉宿坐著馬車離開，甚是羨慕。
江汜跟方知時連著去了千文府和通城府，走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幾時能回。
不過家裏頭沒什麽大事，一切都正常運轉，還請了詠哥兒做家裏的護院，是再安全不過了。
葉宿這會要去的是自己的小工坊，自從接過海幹貨的單子，陸陸續續又接了兩單。
江汜便在自家院子裏建了一個不大的屋子，專門用來放葉宿的工具，還有一些心血來潮做的小玩意，後來兩單生意便是在這裏做成的。
今兒他去縣裏看新租的冰飲鋪子，見還差點單用的號碼牌，打算做一套新的。
原先的江葉記屬實太小，葉刃又有心把冰飲生意做大，便盤了江葉記旁邊的鋪子賣冰飲。
到家還沒喝上口桃子冰粉呢，就聽見柳荀來找他的聲音。
“宿哥兒，在家呢！”
“後天你可不許做飯，上我那吃，順便瞧瞧我家的院子。”
葉樹開禽肉鋪子，在加上趙小木和柳哥兒一同辦的養雞場，如今柳荀家也攢了不少銀錢，把屋子修繕了一番，圈了個大院子出來。
江汜不在家，兩個叔叔要麽是送點飯食，要麽直接叫人去家裏吃，葉宿也習慣了，便連聲應下。
坐在那刻木牌的時候數了數江汜已經一個月帶二十三天不在家了，數著數著，突然明白了柳荀為什麽喊他吃飯。
原來後日是自個兒十八歲生辰了啊。
不知道江汜這會到哪裏了。
……
很快便到了生辰這日。
因柳哥兒跟著宋啟行去參加秋闈，聽說秋闈要考三場，雖有換場，但一次就要整的三晝夜，旁的書生身邊都有個小童，宋啟行身邊什麽都沒有，柳哥兒如何放心，便跟著去了。
這便只剩下葉宿。
快午時青哥兒就來牽著葉宿往柳家去，“宿宿哥哥，我帶你去看大院子！”
“還有小狗崽兒……”
虎虎是柳哥兒引著去守雞圈的狗，前不久下了四只崽子，送了兩只後，柳荀見虎虎忠心，索性把剩的崽子養到了大院裏。
青哥兒今年也十二了，有心的人家早就看中柳荀家的家底，況還與江家相好，平常嬸子夫郎聊天，總明裏暗裏問青哥兒的婚配。
不過柳荀家裏看得緊，可不會輕易就許了人家，青哥兒而今還是天真爛漫得很。
拉著葉宿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今年慶生的人不如去年多，像林冬幾個去了府城，柳哥兒也不在，但添了一口新人。
橋哥兒抱著個胖生生的崽兒，大夥兒正圍著“哦哦”的逗弄。
“崽兒今天這麽給面兒，小叔叔生日高興是不是？”
平常小胖崽最愛睡覺，今兒給面兒小嘴兒一直啵啵啵，吐出好幾個泡泡。
吃過一頓熱熱鬧鬧的飯，已過了午時最熱那會，橋哥兒又邀葉宿去縣裏。
“聽說布莊來了一批蠶絲綢布，天氣熱崽兒原先的衣服穿了不透氣，你和我去看看？”
“是啊，你們年輕人一道去看看，橋哥兒你幫著宿哥兒挑一匹好看的，算我們送的”
柳荀說著摸出粒碎銀子給橋哥兒。
“小荀叔，我不用。”
家裏還有好幾套新衣，江汜存的那些私房錢，看見縣裏有什麽時新東西都會給哥兒買，時下就有好幾套新夏衣。
“拿著，你的是你的，我送的是送的，哪兒能一樣，挑好了拿回來，我給你做。”
葉宿只好收下。
等葉宿和橋哥兒走了，眾人忙忙碌碌一道去了江家院子。
逛逛看看一下午，回村的時候天都黑了。
“宿哥兒快回去吧。”橋哥兒難得擠眉弄眼，“有驚喜。”
葉宿聽了回過味來，難怪下午要把自己喊出去……
才一進門就發現沿路紮滿了火銀花，走過去時跟著腳步一一綻放。
直到推開屋門，屋裏只有一個大箱子，上面系了大紅綢。
葉宿有些猜到了，腳下更快，心裏更加激動。
拆紅綢的手有些發抖，但紅綢本系得不緊，沒了拉力一下順著箱子滑下。
葉宿突然就不敢開箱子了，不過箱子裏的人聽見動靜，自個兒打開來——
“宿宿，我回來了。”江汜從箱子裏站起，張開雙臂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唔……你幾時回的……”葉宿想也不想沖到了人懷裏。
“約莫申時。”江汜從後腦勺一下一下順著哥兒。
“吃飯了沒，餓不餓……”
又想江汜，又擔心人風塵仆仆沒吃飯，擡起頭看了看，“黑了……”。
江汜嘴角揚起，往哥兒濕漉漉的眼上親了一口，然後跳出箱子，一把打橫抱住了人。
“吃過了，但現在又餓了……”
江汜抱著哥兒一路親吻，把人放到床上，見人眼睛一瞬也不錯的瞧著自己，嘴唇被親得飽滿紅潤，一個俯身壓了上去。
被漢子罩在身下，葉宿一點都不害怕，反而捧著漢子的臉問道，“準備這個，要是你回不來怎麽辦？”
“不會回不來，你在哪，我就一定在哪。”
說話間一截紅繩落下，一個素圈閃著細碎的光。
葉宿勾住江汜頸上的素圈，像得到了最閃亮星星的小狗，“那好，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了。”
江汜順著哥兒的力道吻下去，“永遠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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