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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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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成親

說過育秧的事情,日子溜溜達達不急不慢走著,花草樹木全都褪去新綠,已然是長成了的模樣。

幾對新人和家裏人倒是都忙得飛起,盡管是這樣,日日裏個個都是帶著笑的。

“你這倒黴孩子!明日哥哥們就要成親了,這怎麽洗得掉?”柳荀正抓著青哥兒用皂莢水搓洗臉蛋和手心,一邊洗一邊數落。

最近大人們都有事,種地不消說,關鍵是三家人要辦喜宴,雖三家人一塊省了不少事,但人生大事也斷不能省的,各個都忙碌,省事的無非是親戚朋友本要請三次,這便一次就請完了的小事,秦拾生和蘇桑舟還道幸虧是跟著一塊辦,不然他兩家都是沒親戚的,熱鬧不起來。

於是青哥兒一個小孩子也沒人管了,平日還能跟著自己的哥哥跑,但哥哥們忙著繡嫁衣,還有跟哥夫們在爹娘眼皮底下“暗度陳倉”,他幫著放過幾回風,旁的就真的與他無關了,每日就瘋了似的在草地河邊打滾撈魚,荷塘裏剛長成的荷葉都被他霍霍了不少,畢竟是公產,被村人說過幾回,他就轉戰草地了,如今專門在草地裏找剛成熟的地菍,地菍好看又好吃,就是太黑了些,吃得滿臉滿手黑乎乎的。

“我用這個塗指甲的。”青哥兒嘟著嘴不高興,明兒哥哥成親他也要漂漂亮亮的!

“你自己瞧瞧,這指甲好看?”柳荀氣笑了,地菍顏色特別深,如今整個手指頭都黑了,指甲上都好洗,指肚上可費力,搓重了,小孩皮膚嫩,一下就要破皮,他把青哥兒手指頭舉到小孩眼前,“瞧瞧,黑成木炭了,還有你這嘴巴,明日別人瞧見了還不當你是個小神婆?”

青哥兒往盆裏一看,黑乎乎的,“哇!這誰啊!阿爹!我不要變成小神婆哇!”

“好了好了,給你洗著呢,我去找宿哥兒問問,他家有沒有香胰子。”眼見皂莢水洗不幹凈了,再搓小哥兒皮膚都紅了,得用香胰子試試。如今真是,想要什麽時新玩意兒,柳荀頭一個就是去找葉宿問,而葉宿家多半也是有的,真是越過越好,小姝姐也能安心了。

……

“阿爹,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三個哥兒都待在葉宿家,是頭前說好的,成親前三天新人都不能見面,三天前三個哥兒就住進來了,柳荀幾個大人都要忙著準備,趙小木還有張大牛夫郎幾個就陪著小哥兒們,原說最後一晚柳荀和蘇桑舟就會過來陪的,但現在還是白日。

“青哥兒弄了一身的地菍,我找宿哥兒借個香胰子洗洗。”

聞言,葉宿就去盥洗室找了,這胰子還是江汜買的,他見天氣暖和起來日日都要洗澡,煮皂莢水費時費力,就去買了香胰子回來,買了兩塊,哥兒特用,還是桃子味兒的,至於他,冷水沖沖就好了。

“張大夫呢?”柳荀見只有幾個小的在家問道。

“阿爺和阿奶去接舅舅了。”葉宿拿了香胰子出來遞給柳荀,是自己從未見過的親人,本該是自己去接的,但江汜去了,二人又不能碰面,索性在家裏等著了。

柳荀接過:“原是這樣,你們仨都別緊張,有什麽問問嫂嫂,等晚上我和舟叔來了陪你們。”有些事還是要當阿爹的來說,就是嫂嫂們也臉皮薄不敢說,這裏只有宿哥兒獨一個沒有阿爹,但柳荀早把他當了兒子,自然會一同來囑咐。

……

晚上不單單是柳荀和蘇桑舟教幾個哥兒,葉盛興和秦拾生也把江汜、葉刃和宋啟行三個漢子叫過去給了個小冊子,讓提前看看,別傷了哥兒。

宋啟行是上門女婿,已經住到了柳荀家,明日就是從柳荀家出發去葉宿家接柳哥兒。

江汜臉紅了一瞬,但好歹是現世來的,知道不少生理常識,但哥兒是個什麽構造他確實不懂,認真拿了冊子看了。

葉刃嘛,到底年紀大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尤其在軍營裏什麽葷段子都聽過,也鎮定接過。

只有宋啟行,其他人都沒怎麽呢,他臊的連冊子都拿不穩,臉紅的要滴血。

但都沒有人嘲笑的,這事是非學不可,有些漢子毛毛躁躁只管自己舒服,可不就是苦了自家媳婦夫郎,何況哥兒們還這麽小呢。

葉盛興和秦拾生還存著收拾幾個漢子的意思,到底是要把孩子送出家門,雖然還住在小荷村,還是舍不得。

“好生看看,別害臊。”年長的漢子敲敲桌子示意年輕的漢子認真些。

可三個漢子一個瞧著比一個認真,年長的漢子也擺不出臉色了。

……

這夜明月皎潔,蟲鳴蛙響,註定是個不眠夜。

晚上柳荀第二趟來的時候,把張姝去世前給他的簪子和銀素圈帶了過來。

“這是?”葉宿看了布包不解。

柳荀眼神示意他打開看看。

打開層層的棉布裏頭是一只綴了白玉的簪子,以及一只普通樣式的銀素圈。

“這是……娘的?”葉宿一下就認了出來,旋即眼淚也落了下來。

昔年張姝走的突然,留下最後這些東西給了柳荀,希望柳荀能好好照顧葉宿,柳荀自然沒有要他的,而是好好給葉宿存著。

“我的好宿哥兒,今朝把眼淚都哭完了,明日咱們歡歡喜喜去新家。”柳荀摟著葉宿安慰。

時光匆匆,只顧埋頭向前,人會故去,但愛會傳遞。

要給三個小哥兒開面,醜時葉宿家就點起了燈,其實點不點燈,燈下的人都沒睡。依舊請了徐媒婆,提前接了她過來。

三個哥兒都俏生生的,各有各有的好看,葉宿這段時間雖然也做事,但少在大日頭下曬,已然白了不少,狗狗眼總是水汪汪的,一笑就是兩個淺淺的酒窩。

柳哥兒臉圓潤一些,腮肉鼓出微微的弧度,透出一股可愛來。

橋哥兒最白,眸子是淺灰的,氣質清冷,點了口脂後好一個冷艷美人兒。

“我瞧著三位哥兒都長得俊俏,都不怎麽用開面。”徐媒婆把三個哥兒瞧了又瞧,真的好看。

三個人都緊張,跟上次送趙小木出嫁不同,這次輪到了自己……

葉宿面上鎮定,實際上手裏的葡萄石都攥的發熱了,不住地摩挲娘給的銀素圈,柳哥兒不消說,一緊張就不停說話,橋哥兒跟著話都多起來,三個哥兒嘰嘰喳喳,其實心裏忐忑極了。

葉宿稍好一些,昨日江汜接了舅舅回來雖沒進來,但也悄悄跑到柴房後給自己說了幾句話,緩解了些緊張感,還把那顆葡萄石遞了過來,兩人就牽了手,沒有見面,不算壞了規矩,嗯!

加上舅舅來了,自己出去接了,新認了親人也沖淡了些緊張感。

這般忐忑著,外頭突然響起了喊聲——

“接新夫郎啦!”

青哥兒給香胰子洗的白白嫩嫩的,像一顆初夏鮮桃成了精,蹦蹦跳跳在屋外頭喊。田哥兒紮著紅頭繩也跟在後頭跑,今日鋪子歇業一天,林冬三人都到村裏,一是幫忙,一是蹭喜氣吃酒,大人在忙,小孩子就跟著結親隊伍跑了。

起得早,屋內的新人其實早早收拾好了,正等著吉時,但聽到屋外的聲音還是心下一緊。

“你們幾個坐著,我們幾個去攔。”

說著柳荀幾個一個激靈就站了起來,準備到門口去應話,許秋芳本想拿跟木棍再去抵門,畢竟三個大小夥子,結果拿成了搟面棍,柳荀打趣了一句但也半天找不到位置,最後還是言哥兒拿了過來。

新人望著門口又是緊張又是期待,相互攥著手,這會反而緊張的說不出話了。

門兩邊一番對答討饒好不容易等到了吉時,門栓一開,門外的漢子瞬間就迎了進來。

江汜和葉刃在前頭,門窄,宋啟行稍擠在了後頭。

幾人相對,楞是傻眼了幾息。

“別楞著了,可要找準了新夫郎!”徐媒婆在旁喊著幾人醒神。

旁人一聽一看,可不是,三對新人呢!

其實哪裏會看錯?門一開江汜一眼就只看見葉宿,和平常一樣,但又不一樣,眉如黛,眸如水,膚如脂,唇如遠山一點紅……

真是,樣樣都長在了自己心坎上……

心臟鼓噪不已,耳膜邊都是血液流動的聲音,這般緊張著,江汜上前伸出了手,葉宿望著江汜,將手牢牢放進了江汜寬厚的手掌中,江汜回握住像握住一生的珍寶。

葉刃也接到了橋哥兒,攥緊哥兒的手,相視一笑。

那邊因著江汜和葉刃在前頭,已經牽到了自己的夫郎,柳哥兒還沒看見宋啟行的手,急急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看見後頭的的宋啟行才舒一口氣,笑盈盈地伸出手來等宋啟行拉……

“好好好。”

柳荀和蘇桑舟互相拍著對方的手,不知怎的抹起了眼淚,許秋芳和張平好似見到了自家女兒出嫁,也淚流滿面,真是的,這大喜日子,三個哥兒又沒嫁的遠,哭什麽。

一見大人哭了,三個哥兒都紅了眼眶。

眼瞧著哭作一團了。

“喜事,大喜事!”徐媒婆在旁說著好話,“哭這一回,後頭就都是好日子了!”

“是,快,江小子,你們幾個牽著哥兒走,莫耽誤吉時。”

人太多,江汜也不好安慰哥兒,只幫著抹走了眼淚,順了順背,又緊緊牽著手了。

其他兩對也是,牽著哥兒走向了新日子的坦途。

等結親隊伍走遠了,柳荀望著那一串串紅炮仗,抹了眼淚,笑意又浮上臉龐,招呼趙小木幾個趕緊去喜宴那幫忙,他和蘇桑舟趕著小路去正屋了,畢竟還要受著新婿新夫郎敬茶呢!

……

“今日咱們小荷村可是熱鬧了,就沒見過這麽多人!”

“我看還是江汜有本事,你看這些來客,特別是縣裏的,哪個不是跟江汜結交了才來吃席,葉小子不消說,這麽多年都沒親戚朋友了,至於書生又是上門女婿……”

“那人家一個獵戶一個書生,怎麽都比泥腿子強,我看你盡說酸話。”

“嘿,獵戶書生又怎麽,人家也娶親了輪不著你!”

“別碎嘴了,趕緊去吃席吧,今日說是請了尋悅樓的大廚呢!”

……

嚴暮雲和谷雨鐵定是來吃席的,木匠和鐵匠也來了,濟世堂的李大夫和小秋自然也請了,尋悅樓的大廚直接請了過來掌勺,之前擺攤時旁邊的賣餅小販,因住在桂子村,也受到了邀請,甚至鶯姑娘都送了份禮錢來。

還有些粉鋪子的熟客,聽說掌櫃的成親,愛湊熱鬧的也過來吃席了,人江掌櫃說了,不在乎禮錢,就圖個喜氣和熱鬧!

不過來吃酒的自然不會不給禮錢,三家人沒糾結這個,畢竟一下讓人拿出三份禮錢也不能夠,所以喜宴雖辦到一塊,去上禮的還是三家分開了,也有關系好的,自然一下就給了三份禮錢。

一路吹吹打打,洋洋灑灑,撒喜錢拜天地敬喜茶,歡天喜地將新人送進了洞房。

青哥兒和田哥兒挨個給哥兒送了臥了雞蛋的榨菜肉絲面,早上起的那麽早才喝了些米粥,外頭吃酒還不知到幾時,肯定要墊些東西。

喜宴雖辦在一處,婚房還是在各家。“這碗是宿宿哥哥的,雞蛋是糖心的;這碗沒有蔥花的給橋橋哥哥,這碗肉多的給自家哥哥,還有這碗肉糜粥帶去給狗崽,可是記清了?”柳荀依著三個哥兒的口味把面裝好放進小籃子裏,讓兩個小孩兒提著去送。

“記得了!”青哥兒屁顛屁顛接過籃子,喊上田哥兒和花鼻子一起去送飯了。

花鼻子是大狗了,一直跟著人跑來跑去,昨天葉宿就囑咐了青哥兒,怕生人拐了狗去,讓青哥兒帶著花鼻子走,至於狗崽還是太小,就關在了院子裏,這會花鼻子已經吃過飯,倆小孩給新人送了飯還要給狗崽崽送。

……

等日頭偏西,江汜就坐不住了,他想見葉宿,讓葉樹和張大牛幾個幫著頂上陪酒,告饒幾聲就回了婚房,葉刃見了也有樣學樣早早離場,就宋啟行還傻楞楞的在席上,還是葉盛興拉了他走,不是他不想走,就是,就是,比起江汜和葉刃,他的羞澀更多一些。

江汜一進門,就看到葉宿乖乖巧巧的坐在床沿吃棗子。

床上有棗子和桂圓,葉宿吃完面後摸了幾個吃。

棗子是柳荀家自己曬的,先蒸過再晾曬,很是甜糯,秋日裏日頭足,很快就曬成紅色,經過一個冬日的儲藏,甜味更加積攢起來,葉宿吃的停不下來。

江汜盯著哥兒的嘴巴,口脂已經被葉宿吃掉一些,但還是很紅,應當是很軟……

“你回來啦!要不……唔……”葉宿舉了棗子問江汜,只是兩人都沒空說話了,江汜已然俯身吻住了哥兒紅軟的嘴唇。

紅果子從葉宿手中落下,掉在軟軟的繡了鴛鴦戲水的新棉花被上,又因被上的人兒扭動骨碌碌在床上滾了一圈,最後和旁的桂圓紅棗滾在了一塊。

江汜吻的兇,先是摟住哥兒的腰重重舔咬了幾口,覆又溫柔繾綣的用舌尖描繪哥兒的唇形,幾息過後又下了力氣舔吸,葉宿不會呼吸,雙手親的沒有力氣軟軟的靠在兩人胸膛間,嗚嗚拍了江汜幾下,才得以喘口氣。

就是這樣江汜也沒離開葉宿半分,額頭貼著額頭,鼻尖點著鼻尖,嘴唇貼著哥兒的說道:“宿宿,一一,我好高興啊……”

葉宿被親的眼睛水潤,微一眨眼就將那點濕意沾到了睫毛上,顯得眼睛更加黑亮,“我也,很高興……”

江汜沒忍住又親了親哥兒的眼睛,眼睛、鼻子、臉蛋,一處沒有落下,親得哥兒面頰泛紅,微微喘氣。

不等哥兒歇氣,江汜又吻了上去,又兇又溫柔,像是要把這幾月的份都補回來。

桂圓紅棗被掃落在地,紅色的紗幔輕飄,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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