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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要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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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要租子

“開了鋪子後每日用的米面肯定要多了,我想在村裏收陳米。”江汜說道。

現在出攤每日磨的三十斤陳米,夠賣一上午的,有了鋪子自然下午那會子也開門,多少能多些食客。

就是日日三十斤,一個月也要近千斤米,葉宿自家地窖裏攏共就存了這麽些,還得自己家吃,定要收購的。

“村裏家家肯定都是存了米的,尋常陳米都賣不出價錢,你要花錢買肯定人人爭著要賣。”上次收菜頭子,還有萵筍,村裏人就都爭著要賣。

“這回有多少收多少,新家的地窖夠大,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存些米。”雖暫時不住進去,地窖可以先用起來,那地窖裝上幾千斤糧食不成問題。

說道這個,葉宿倒是想起一件事,他大伯家的租子還沒有要回來,攏共三年的,共十五石。

“明日不知得不得空,我想叫上三叔一起去大伯家,春耕也過了,人不忙了,那些租子也要要回來了。”

拖得越久,能要回來的可能性就越小,他知道大伯家的性子,就是不聞不問想著隨時間淡忘,誰也不提。

晚上就和張平說了,請他在看診的時候傳傳消息,說江汜要收米,陳米和新米都是四文一斤,超過兩年的米自是不要,直接送到江汜新房子那邊。只是現在新米也是陳米了,這個價錢可不算低了,縣裏的糧鋪可是不願收陳米的,於是年年就是收了新米賣新米,新米變陳米也就農家人自己收著吃了。

……

第二日下午,江汜結了幾家送的早的人家的米錢,就隨著葉盛興柳荀和葉宿去了葉大家。

最近無事葉大閑的到處溜達,自然聽說了江汜收米的事,正動了心思要去賣米,這會正跟自家媳婦說著這事。

“可得了,你別忘了咱家還欠著宿哥兒租子,江汜那屋子跟宿哥兒家離得近的很,這當口哪能去找他。”

之前春耕賣鐵耙和踏犁的時候,葉大就想來找葉宿說說關系,能不能看在江汜跟葉宿熟,自家和葉宿又是親戚的份上,鐵耙和踏犁能不能便宜些,最好能借給他們用就好了,也不用花錢,反正只春耕的時候用,別的時候就是個擺件。

但楊娟沒讓他去,自家可還欠著那麽多糧食呢,這段時間哪能上趕著去找葉宿,葉宿家眼看不止他一人了,可不是隨便說幾句就能糊弄的,能躲著就躲著,說不定葉宿臉皮薄就不來要了。

葉大家就是打著這樣的算盤,葉宿一猜一個準。

“大哥,大嫂,在屋裏呢?”葉盛興喊著門。

屋裏頭楊娟剛說了別去找葉宿,這興子又是來幹嘛?

楊娟不情不願地去開門,拉開栓子就傻眼了,顧不上打招呼,轉頭向屋裏喊了一句:“當家的……”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楊娟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多半真的要租子來了。

“開個門喊我作甚……”

難不成興子帶了什麽好東西來,他這個三弟他可知道,被三弟媳管的死死的,平日裏要不是老爹老娘在,一年到頭也不會上門。

“額,宿哥兒今日怎的來了……”葉大一來門口就見著了宿哥兒,也不是說哥兒多紮眼,實在是剛剛才在說這個事,話趕著話還熱乎著,這下人就出現了。

“大哥也不請我們進屋?這話在外頭說也不合適吧?”

兩人見著這幾個人都傻眼了,也沒想著請人進去,不管說啥,大門口確實不好看也不好聽。

楊娟就算和柳荀不對付,也忙引著幾人進屋了。

“大哥大嫂,今日來是想說說宿哥兒田地租子的事,之前說好,得閑了要把這事好好理一理。”這事還是要長輩開口,葉宿輩分低不便提,進來葉盛興就說了。

葉宿聽了,馬上拿出了契書,江汜像個門神似的站他後頭。

楊娟一看那契書心裏就發慌,這是白紙黑字過了明路的,還有那江汜也不知為啥要來站著,塊頭那麽大給人增加壓力……

“大伯,您看看契書。搬出來頭年您家給了三百多斤谷子,便不算了,剩下三年,五畝地,每畝收一百斤,共一千五百斤,您看您是結銀錢還是?”

契書寫的清清楚楚,但葉大這會有心想賴著,“你這哥兒,大伯還會坑你的不成,自然會給的,但這一時半會拿不出這麽多,要不先給上五百斤?”葉大覺著,給上五百斤也是給了,剩下的就再說,凡事都拖著,拖著便算了。

“大哥,這地都沒租了,新的秧苗都長成了,頭幾年的租子總不能一直拖著吧,難不成要用今年的谷子做租子?”柳荀自然也能看出葉大想法,這次來就是要一次性解決不再拖著了。

“荀哥兒這話說的,地也是今年才沒租的,也就幾個月,哪裏來的一直了。”

“去年的是只幾個月,前年大前年可不是了。”柳荀作勢在屋裏望了一圈,“天賜還在私塾的吧?夫子可說他明年要下場,這要報名的時候知道家裏頭還欠了租子,好不好聽另說,這是不是會有影響?我們是泥腿子不清楚,大哥大嫂可要問清楚的。”

柳荀故意提到葉天賜的,現在葉大家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一家人供著去了私塾,這會春耕過了,正爭分奪秒的學習著,好叫下次夫子能多送幾個學生下場,這樣來年才能收更多學生。

而且柳荀也沒說錯,縣試報名的時候,對家裏情況也是會問到的,讀書人自己品性要好,家裏頭也要清清白白的。

楊娟聽了心裏一咯噔,她為什麽如此怕那契書就是因為這個,她可沒有葉大那麽定心,若葉宿拿著契書鬧到了府衙,豈不是會影響天賜?

想著扯了扯葉大,嘀嘀咕咕道:“咱家這事不會真的影響到天賜吧?家裏還有些陳米,不然給宿哥兒結清了,省的他們老來煩人。”用米總比用錢好,銀錢的話可要好幾千文,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錢?

葉大心裏也煩,怎的還扯上兒子了……

葉宿見二人有松動,加力一把,“大伯若是想結銀錢也行,新米是五文一斤,但如今是收過去的租子,我便算成陳米的價格,四文一斤,攏共六千文……”

“六千文?!你一個小哥兒怎的直接向長輩張口要錢。”葉家老母聽了聲音這會子也出來了。

“娘,可不是張口要錢,這契書寫的明明白白呢!”柳荀說著,指了指葉宿手裏的契書。

“怎麽不是要錢,都是一家人,還計較這些?”葉大跟葉家老母的性子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仗著是親戚,有那麽些血緣關系就覺得什麽都是天經地義,何況葉宿是小輩,孝順長輩那不是應該的!

“阿奶,頭前大伯也應了的,這租子是要給的,只是看給錢還是谷子,若沒有谷子,銀錢自然可以。”葉宿不是個怕事的,他對葉家老母那點子親情早就磨沒了,自然有什麽說什麽。

是啊,柳荀和葉盛興都在旁邊點頭。

“哼,你日日去縣裏擺攤,就沒學到孝順,這麽些租子,你大伯養你這麽多年,不就兩相抵消了。”

“娘,哪是這麽算的,宿哥兒在大哥家住的六年,那六年的租子宿哥兒可是一分沒要,六年裏大哥家白得十畝地已經抵消這些了,今日說的是這三年的租子,一碼歸一碼,您這麽混說了可不是事兒。”

“一家人哪裏要計較的這麽清楚……”葉家老母見說不出理,只抓著家人這說法不松口。

葉大有了老娘撐腰,站得更有底氣了,一副老娘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樣子。

這兒葉家老母輩分最大,誰都不好沖撞她……

“我與各位都不是一家人,也來說句公道話,既然說不清楚,拿著契書去縣衙找官人評理可好?既然有契書,相信官人定會秉公辦理。若老嬸子想去,縣衙的衙役來我攤子吃過好幾回,自是相識的,還能為老嬸子引薦一番,好叫嬸子少走些彎路……”

江汜在旁聽著只覺得就是一家老賴,扯著親情大旗賴上葉宿。

葉家老母心下一轉,江汜識得衙役,葉宿日日跟著出攤,怕不是也識得吧……

“江大哥說的是,那幾個衙役我也識得的,頭前還給府衙送過幾回吃食,路也熟悉……”

不待葉宿說完,楊娟已經坐不住了,“宿哥兒,有事好好商量,一家人哪裏要去縣衙的,自己在家解決就是……”

她拉著葉大,“當家的,你看這事也不必說的那麽嚴重,弄到府衙多不好看,我們家天賜還在私塾學習呢,明年少不得要去府衙報名打交道……”

葉家老母這會也想到自家心肝孫兒正在縣裏上學,那定然不能鬧大了,這點分寸她還是有的……

葉大咬咬牙,“宿哥兒,要不先給上一千斤,地窖裏確實沒這麽多糧食……”

那還剩五百斤什麽個說法?

“要不用旁的菜抵了?”江汜在旁邊說道。

“菜頭子也行,市價一文兩斤,我也只收五百斤了。”葉宿又讓了一步,收菜頭子也是想到江汜做榨菜反正用的上。

讓步楊娟是聽出來了,但是家裏菜頭子也沒這麽多,冬日他們都懶,根本沒種多少菜頭,地窖裏也就二百來斤。

見葉大幾人還是為難,葉宿繼續說道:“也不算米了,剩下的可以結銀錢,要麽就等到夏末用辣椒結。”

葉大自然選辣椒,現在還有時間,能抓緊種一波辣椒,最後算下來,除了一千斤米,二百斤菜頭,再給三百斤辣椒,重新簽定契書讓葉大按押。其實菜頭辣椒的價錢都不如米價,葉宿只按重量算的,已經退了一大步。

就這樣寫契書的時候,葉家老母還氣得不行,連說葉宿真是狠心,連這都要寫契書。

狠心就狠心了,葉宿不怕被說,讓步永無止境,自己已經讓步很多了,若他們態度好點,也許葉宿真的也不會要這租子了,但他們一直這個德行,只想著占便宜,那也沒什麽好說的,自己一沒做錯二沒理虧的,只是要回自己該得的罷了。

葉宿收了這一千斤米,轉頭就給了江汜,“我不想見著他家的東西,膈應。”

哥兒也是有脾氣的,憑啥就只能他們生氣,自己其實也很生氣好不好。

“好說,這麽些米,咱家鋪子一個月不到就能賣出去,這會子我給運到地窖裏去,你別管了,菜頭子我也運過去,喏,結的銀錢你收好。”江汜自然不能白拿哥兒的。

“時間還早,咱倆帶著花鼻子一塊買豆腐去,晚上給你做黃魚燉豆腐吃,花鼻子還沒出過這麽遠的門,肯定高興。”江汜不想葉宿老想著這個,做些旁的事情引開註意力。

葉宿豈會不知,高高興興應了,不高興也就一會的事,現在他有什麽不再像以前只能自己消化了,總有人能識得他的情緒,喜怒哀樂都有了可以分享傾訴的人。

這感覺就像本是一滴在荷葉上滾動無方向的水,突然有一天找到自己滾落的方向,匯入那奔騰向前的汪洋裏,被溫暖的水流包裹,四肢百骸都是柔軟的、舒適的、安全無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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