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過了一會兒，江闖從隔壁踱步過來了。

他先觀察了一下張清稚的臉色，看他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才略放心了一些，但又忍不住心疼，這些事，他本不用承擔的。

張清稚擡頭，就看到江闖在門外，便沖他招了招手。

江闖想了想，還是推門進去了。

“那個病人，你按照規章辦事就是，不用擔心。”江闖對整理病案的張清稚說。

張清稚回了一個笑臉，說：“我知道了，網上的事影響不到我。”

江闖暗自握了握拳，抑制住那種繼續安慰他的沖動，說：“那你繼續上班，有什麽事隨時聯系我。”

“好。”張清稚回道。

江闖離開沒多久，宋雲容就氣沖沖地來了，後面跟著依舊淡定的顧子禮。

顯然兩個人也知道了網上的消息了。

見診療室還沒什麽人，宋雲容忍不住罵道：“師父，她怎麽可以那麽不要臉？”

宋雲容從苔原地帶來，從未見識過如此覆雜的人心和人性。

顧子禮說：“師父，你快開導開導她吧，我安慰了一路，她還是氣鼓鼓的，這怒傷身啊！”

顧子禮對張清稚教導的那些，記得很牢。

宋雲容無奈，只能深呼吸幾次，卻還是壓不下怒火：“小兒腦癱本來就是十分覆雜的病，銳進那邊不是上了好些個專家，都沒讓小甜星好轉麽？咱們師父才紮一次針，她就想著原地治愈？那還不如直接去做夢呢！”

張清稚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說：“你說的有道理。”

宋雲容本以為張清稚要勸她，沒想到竟然表示了讚同，都顧不上生氣了，問：“那師父你生氣不生氣啊？”

張清稚說：“生氣嘛，第一反應是有一點的，是個人都會有點情緒的。不過過了也就好了。”

宋雲容有些無語：“師父你脾氣真好。”

顧子禮在一旁說：“也不是師父脾氣好，是師父比你聰明。”

張清稚笑了笑，知道宋雲容這樣半大的孩子，心眼少，腸子直，不給她捋順一下，她怕是自己想不明白了，於是便說：“雲容年紀小，有些事現在不懂，也正常。小甜星媽媽那樣炒作，確實是有利用醫院的名聲，和我的名氣給她自己吸引人氣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她為了賣慘，還暗搓搓說我醫術不行，這是你最生氣的點對吧？”

宋雲容連連點頭，她跟著張清稚學中醫，見識了不少病人，在張清稚針灸按摩的治療下，恢覆了健康，當然看不得別人詆毀他。

“反過來想想，或許是好事呢。”

“好事？怎麽理解？”這可把宋雲容難住了。

張清稚耐心地問：“你知道賣慘最忌諱什麽嗎？”

宋雲容搖頭，她從未想過這種問題。

顧子禮擡頭回道：“最忌諱是的過度，要麽次數過度，要麽沒有說的那麽慘。”

顧子禮雖然埋首學術，但對人情世故，還是要比宋雲容懂許多。

張清稚點頭：“小甜星在網上紅了以後，他們已經賣慘好幾年了，而小甜星現在的狀況，也比他們說的要好得多。雖然現在關註小甜星的人還很多，但小甜星媽媽最清楚，有些人已經麻木了，厭倦了，她們的粉絲在減少，她必須有新鮮的東西，來吸引和穩固粉絲，才是最重要的。”

宋雲容喔了一聲，覺得好像是那麽回事。

“這是她為什麽願意讓小甜星轉院，來嘗試針灸的原因。”

“那為什麽對咱們可能是好事呢？”宋雲容還記掛著這件事。

張清稚說：“因為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宋雲容楞在原處，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體悟過來。

小甜星轉院比較突然，並沒有提前預告，這次發的視頻是第一次關於拓新的，所以給她的粉絲的第一印象也很重要。現在粉絲都覺得小甜星治療無望，心疼這孩子，也就將心中的期待值壓到了最低。

而張清稚制定的治療方案，最需要的就是時間，短時間內是看不到什麽效果的，所以將粉絲們的期待值壓低了，反而更加安全。

這些事兒，宋雲容琢磨了小半天，才算是明白過來了，頓時覺得，師父果然聰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這裏面的關節！

看到宋雲容又重新露出笑容時，張清稚和顧子禮就知道，她這算是想明白了。

網上的聲量暫時還沒影響到張清稚的問診量，師徒三很快也顧不上想別的。

只是，等到再遇上小甜星媽媽，看到她滿臉堆笑的樣子，就覺得十分虛假。

想必她已經知道。張清稚師徒已經看到了網上的事，也知道了她那些似是而非的詆毀，但她依舊還敢見師徒幾個，也是心理強大。

宋雲容雖然想明白了，但依舊看不慣這樣的人，所以直接扭頭不理她，顧子禮也是淡淡的，少了這些天以來的溫和耐心。

張清稚也不是全然不計較的人，更何況他也不是軟柿子，面對小甜星媽媽，他也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態度。

看到小甜星媽媽又要表演了，張清稚眼神瞟了瞟不遠處的攝像頭，說：“醫院官方號也有挺多的粉絲的。”

小甜星媽媽頓時哽住，有些演不下去了。

不過她還是很快收拾了一下表情，說：“張……張大夫，請你體諒……小甜星……她需要關註，不然……不然沒錢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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