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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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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我就是永安。”

“怎麽了?”

沈越典三兩步追了上去,扯住了她的手腕,翠色的鐲子晃蕩了幾下,冰涼的觸感貼在了他的手指上。

她在發抖,抖得厲害,沈越典能感受到她的慌亂和不知所措。仿佛一只誤入秘境的白兔,找不到出去的路,渾身帶著警覺又茫然的氣息。

“怎麽了?”

沈越典忍不住攥緊了蘇珞寧的手腕,他不敢驚擾,只能放低聲音又問了一遍。

而蘇珞寧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腕上的力道,紅唇微張,目光游移中帶著痛苦。

二人還在密道之中的臺階上,橫錯了兩階,沈越典能微微擡眼,便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神情。

蘇珞寧鬢發雜亂的貼著被薄汗濡濕了面龐,喘息不斷。

這般摸樣是看到任叔之後,小妻子似乎認識他,還叫了一聲魏公公?

任叔是任老將軍的獨子,自他十四歲從軍之時便在軍營之中,而後英年早逝。蘇珞寧怎會認識他,身份還是宮中的太監。

而看著蘇珞寧的反應,沈越典壓下心中的疑惑,躍上兩級臺階,攬過蘇珞寧。

“我們先離開。”

密道上壁火忽明忽暗,幾點火星子迸濺而出,飄落在半空又驟然而逝。

蘇珞寧半僵硬著,跟隨著沈越典的步伐向前走去,腦海中一片混亂。

在她的心目中母後是強大美艷而不可一世的。後宮也好,朝堂也罷,母後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仿若一顆灼灼的明珠,沒有任何瑕疵,光芒萬丈。

而此時,母後與魏公公極有可能有私。

她該如何是好?

從密道中出來,冬日的夜晚,帶著寒氣的風吹在面上,蘇珞寧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眼眶中的淚水也被吹涼。

“冷,我好冷。”

不知怎的,雖然有厚厚的夾襖,蘇珞寧。仍然感到莫名的寒氣,不住地向骨頭的每一個縫隙中鉆去。

凍得她直打哆嗦。

沈越典看著蘇珞寧一直摒不住顫抖的模樣,內心知曉她並非只是因為冬日的寒冷,更多的是內心的迷惘。

“你餓了嗎?”

蘇珞寧訝然擡頭,一邊顫抖著一邊擡起濕漉漉的眼眸,面露疑惑,剛剛沈越典是問她餓了嗎?

“有點?”

她遲疑的開口,有些不確定。因為現在的蘇珞寧什麽也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冷,從內心裏散發出來的冷,凍得她渾身僵直。

“那你想吃面麽?”

看見蘇珞寧如此模樣,沈越典其實有些無措,但又說不出甚麽漂亮話。他仔細想了想,若是自己有想不通的事情時,吃一碗熱騰騰的面,便會覺得通體舒暢。

既然沒有別的辦法,便只能如此了。

蘇珞寧這楞著被沈越典拉到了府邸的廚房中,甚至忘了有其他的情緒和想法。

一來到廚房中,便感受到一陣煙火氣。蘇珞寧忽然明白,沈越典說的餓了是什麽意思。甚至她的腦海中只充斥著如何吃面,一會兒要吃什麽面,悲傷也忘了,仿徨也忘了。

蘇珞寧揉了揉鼻尖,又看著沈越典認真的側顏。他知道沈越典這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她,雖然還沒有吃到面,但心中的寒冷似乎消減了。

如今已是夜深,府邸中又經歷了一場劫難,廚房中也安排了幾個守夜的丫頭和婆子,但卻都昏昏欲睡的倚在爐竈邊。

見得二人前來,吃了一大驚,慌忙起身陪笑道。

“將軍,夫人,您要什麽盡管吩咐。”

而沈越典卻大手一揮,道:“都下去吧。”

幾個婆子和丫頭,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露震驚。想說什麽卻被沈越典淩厲的眼神嚇得咽了回去,值得滿腹狐疑地離開了。

蘇珞寧看著婆子丫頭離開的背影,也傻眼了。她探出腦袋,遲疑地看向正挽起袖子,點燃竈臺的沈越典。

“夫君,這是……”

“煮面。”

沈越典快速的將柴火點燃,舀了一碗水,等著燒開。

“可是……”

“不用擔心,廚房總會備著些幹面,煮一煮便可。”

沈越典翻出幹面,又找來兩個雞蛋。

“可是我想吃雞湯面。”

蘇珞寧望著沈越典忙忙碌碌的背影,期期艾艾的開口。

從剛剛一進廚房便開始盤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面,想想就暖融融的。而且既然決定要吃了,哪有如此這般湊合。

但他剛剛把丫頭婆子們都趕走了,殺好的雞也不知道在何處,湯也不知如何煲。

只見沈越典切蔥花的背影一僵,輕咳了一聲。

“我做的面比雞湯面好吃,是軍中的老廚子教的。”

聽到這番話,蘇珞寧有些期待了,畢竟她沒有去過軍營,但既然是老廚子定然手藝極好。

她搬了一個小凳子,蹲坐在沈越典的不遠處,美目中眼含期待的看著他。

她看著沈越典煮面,強迫自己先不要胡思亂想。

沈越典動作極快,無論是燒火、煮面還是臥雞蛋,皆毫不拖泥帶水。

還沒等蘇珞寧反應過來,一碗熱騰騰的面便出現在了眼前。

一個巨大的青瓷海碗,大口胖肚小底,整整齊齊的盤著細白的面,清湯上飄著幾點油星,用筷子攪一攪,青花花的小蔥上下浮動。

綠蔥飄來飄去,有一些聚攏在一個半溏心的蛋上,輕輕用筷子一戳,“滋”的一聲,溏心湧了出來,流到了面上,掩住了幾粒小蔥。

蘇珞寧舔了舔唇,挑起了幾根面,吃了一大口。

她像一只小倉鼠一樣嚼了嚼,又品了品湯。

“這和普通的面沒區別呀。”

沈越典擡眼看了看,又吃了一大口面的蘇珞寧,沈默了一下後,面不改色道。

“那老廚子告訴我,需要細品,才能浮現出與普通面的區別。”

蘇珞寧信以為真,喝了一大口湯。湯暖融融地從舌頭蔓延到了胃裏,整個身體也暖了起來。

沈越典看著蘇珞寧像一只小奶貓一樣,瞇起了眼睛,他沈吟著開口問道。

“好些了嗎?”

蘇珞寧挑著面的手停了下來,她微微地嘆聲,將筷子放了下來。

美人轉頭,窗外的寒月透過一絲光,照在她的面龐上。

她的眼中像凝了一層霧,帶著無奈和困惑。

蘇珞寧遲遲不開口,正當沈越典以為他不會開口時。

美人輕輕嘆息,小聲咕噥著。

“其實我就是永安。”

不知是面太好吃,還是因為蘇珞寧只想著傾訴,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說出來了這句話。

“什麽?”

沈越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永安公主明明已經死了,死在了和親的路上,眾人皆知。這也是為什麽北疆和新朝勢不兩立。

兩方人皆以為,是北疆王室殺了和親公主。

但若是蘇珞寧說的是真的,那麽她剛剛的異樣就有了解釋。

之前皇帝將她困於宮中,以及之前的作為,便都有了源頭。

沈越典豁然開朗,但嗡嗡作響,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那你是因為先太後的遺詔和皇帝的所作所為……”

“是,也不是。”

蘇珞寧喝了口湯,哈出了白氣。

“你說的任叔和魏公公是一個人,魏公公曾侍候在母後身旁,而如今他為皇兄賣至此。”

沈越典一窒,任叔便是魏公公,皇室密辛,拼拼湊湊,似乎有了些頭緒。

一旁的蘇珞寧有些說不出來後面的話,她換了種說法,“我害怕又迷惘。害怕母後同父皇是一樣的人。”

“母後,在我心裏,無人能及的厲害。白日裏,母後在朝堂之上珠簾後,運籌帷幄,六部各司的諸位大臣,皆服服帖帖。”

“夜間,禦書房中母後總是忙到後半宿。小時候我總是任性的纏著母後,執意要等她,便會等的在禦書房的側間睡著。正是這樣的母後,將在父皇手中風雨飄搖的江山,轉危為安。”

蘇珞寧將面碗放下,盯著上面的蔥花,面露驕傲。

“而在後宮之中的母後,她更厲害了。父皇沈迷女色,嬪妃們來來去去,爭寵之事,層出不窮。但母後總能三言兩語,便把那些個想要爭寵使些小伎倆的嬪妃打發走。若嬪妃們生了事端,母後又會以雷霆手腕殺雞儆猴。”

蘇珞寧從蔥花上移開了目光,轉頭有些疑惑的問沈越典。

“但正是這樣的母後,卻極有可能,極有可能和你所說的任叔……”

蘇珞寧用筷子攪著面,更加茫然了,“甚至皇上都可能不是父皇的子嗣。”

沈越典默默的聽完,結果她沒有吃完的面,三兩口便吞咽幹凈,又喝了一大口湯,將空碗和筷子放到桌上。

“你剛剛說的,只是世人面前的先太後。那她作為母親呢?”

沈越典結果蘇珞寧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巴,將帕子收了起來。如鷹一般的眼睛盯著門口,若有所思。

“我出生寒門,父母皆早亡,在軍營中摸爬滾打。我只知道人作為人,並非只有一面。先太後數十年來,朝政後宮井井有條,世人皆知。如今先太後已逝,作為永安公主的你,也早已在四年前,亡於和親之路。”

沈越典轉頭,盯著蘇珞寧的美目,“如今,你也早已不是永安公主,你所依依不舍的先太後,必然不是我等所看見的先太後。”

蘇珞寧楞楞的,湧出淚來。

“母後是個很好的母親,她如同孩子般有著奇思妙想,總是搗鼓出許多新奇的事物,令人嘖嘖稱奇。”

“她為我梳發,親自教習我各種稀奇古怪的知識,我一直想變成她那樣的人。但是……但是……”

蘇珞寧說不出來了,她攥著沈越典的衣袖,泣不成聲。

母後是天下最好的母後。

“你看,先太後不愧對你,不愧對天下,又怎會是同先皇一般的人。就算如此,先太後也只是做選擇了她認為正確的事情。”

沈越典有些笨拙地拍著蘇珞寧的背。

“再說當年也許有隱情也說不好,我們再去問問任叔。”

蘇珞寧抱緊了沈越典的腰,將頭埋在了他的衣襟中,心中釋懷。

而此時,密道中,禮王將牢籠打開。

“本王放你回去,我想陛下自會有話對任將軍說。”

中年武將活動了一下,被綁住許久的手腕。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禮王,眼神堅定。

“太後不會對皇帝如此。”

禮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平易近人中帶著篤定。

“本王會遵照母後的遺詔,廢黜皇帝。而至於你的疑問,本王猜測皇帝會給你答案。”

中年武將遲疑了片刻,而後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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