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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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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這幾日一個大消息,如晴天霹靂一般,蔓延在街角巷尾,百姓人人自危。

皇宮被北疆大王子攻陷了,皇帝也被捉了起來。

人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朝廷亂了,甚至很可能要改朝換代了。

首當其沖遭殃的,便是京城。

北疆的大王子的兵馬似乎不僅僅滿足於在皇宮中肆虐,更多的士兵騎著戰馬,沖出了皇宮,肆無忌憚的洗劫京城。

馬蹄噠噠,飛泥四濺,額發未束起的北疆士兵,手持馬鞭彎刀,肆意踩踏在原本祥和的京城之中。

他們臉上紋著張牙舞爪的黑色紋路,大笑著,隨意揮舞著彎刀,半側著身子,將路邊的驚慌失措的男子踹倒在地,又攀回了馬上,刀尖指著男子。

男子捂著心口,跪地求饒。

然而,血光四濺,男子的求饒聲,嗚咽在嗓子中,倒地不起。

口哨聲一片,他們從隨意扔出一個火折子,火光燃出,哀嚎聲四起,大片大片的火焰連成火海。

東市西市一片狼藉。

茶館中聽書的人被攆了出來,小兵取樂般毆打著;豆腐鋪子的“西施”被拽著頭發拖了出來,士兵們掐著她的臉,隨意將她扔到了載著貨物的馬匹上;餛飩鋪子被掀了,孩童哭喊著似鳥獸散。

昨日還在的歡笑聲,如今變成了悲鳴和痛苦。近在咫尺的笑顏,轉瞬即逝。

街道中四處飄揚著聽不懂的北疆語。京城內外火焰熊熊,屍橫遍野。一日內,原本還熱鬧非凡的京城,人心惶惶,仿若人間煉獄。

攬月臺上,風夾雜著血腥氣和火焰燃燒的氣味,掠過攬月臺上每個人的衣袖。

大王子穆爾漢用手擦著鼻尖,看著滿目蒼夷的京城,略帶疑惑地問。

“皇帝,你還要繼續嗎?”他驕傲的笑著,發飾上的羽翎一搖一擺,“我北疆的兒郎可是個個驍勇善戰,你們這些個中原人,怕是吃不消。”

皇帝慢慢悠悠地飲了一盞茶。

“當然要繼續,朕的江山,朕想要就要,想毀就毀。又有誰能奈我何?”

穆爾漢哈哈大笑起來,用著不甚標準的中原話,誇讚起洛明。

“小王與陛下果真是同路人!就要給這些人一番教訓,才能知道如今安定的生活是誰給的。”

皇帝攏了攏大氅,把玩著腰間的玉佩,神情悠游自在,面容溫和,仿佛謙謙君子。

“不過陛下,小王那弟弟如何了?能不能交由小王親自處置?”

穆爾漢一臉躍躍欲試。

紮哈的母親是北疆大漢的繼室,長得花容月貌,而紮哈又是最小的王子,二人頗得北疆大漢的寵愛。

北疆大漢甚至親自誇讚紮哈,像極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甚至更增添幾分智慧與中原人的文氣。

穆爾漢與紮哈母子二人自小不對付,如今北疆大漢病倒,北疆諸事,父王居然落到了紮哈的手中。

穆爾漢想到此處,咬牙切齒。

“我那弟弟陰險狡詐,留著也是禍害,陛下交由小王,小王保證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穆爾漢搓搓手,一臉期待地看著皇帝。

皇帝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眼睛瞇了起來,唇角含笑答道:“自然是可以,明日你去牢中,將他帶走便是。”

“多謝陛下。”穆爾漢咧著嘴嘴,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

穆爾漢直起身,忽然似想到什麽一般,摸著腦袋問,“還有一事,陛下答應我北疆王的事情……”

皇帝微微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神情堅定。

“朕自然說話算數。但此事現如今,你知我知,切莫第三人知。”皇帝微微偏了偏頭,看這穆爾漢一臉不高興的模樣,“否則,若你那弟弟的舊部知曉,豈不是多生事端,打草驚蛇。”

穆爾漢濃密的眉毛皺了起來,凝神思索幾番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還是陛下考慮的周到!”

皇帝含笑,眼神溫潤如玉,“朕自是為你考慮。”

忽然攬月臺下的攬月閣傳來一陣喧囂之聲。

只見周秉文神色焦急,帶著一群裝備齊整的羽林衛向攬月閣沖了進來。

“陛下!末將救駕來遲!”

皇帝面色一凝,擡手點著攬月閣下羽林衛,對穆爾漢說:“交給你了,朕便不出面了。”

穆爾漢嘿嘿一笑,拿出自己的彎刀,向攬月閣下沖去。

攬月臺上四面透風,簾卷西風,本不適宜在寒冬中登高遠望。

皇帝半仰躺著在大氅中,露出裏面青色的龍袍,他看這穆爾漢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

“蠢貨。”

可不就是蠢貨,偌大的皇宮都交給他了,偌大的京城也隨意讓他踐踏,他的腦海中心心念念卻只有北疆王。

皇帝望著漸漸西斜的太陽,瞇了瞇眼睛,耳畔傳來的是京城中百姓的慘叫聲,北疆鐵騎的殺戮聲,他內心卻平靜如水,覺得無比滿足。

世間人皆有牽掛和喜愛的事物,所以才好操縱。

皇帝換了個姿勢躺著,表情愜意。

或許他應該感謝母後,是她將自己從眾多皇子中選了出來,細心培養。

也是她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牽掛和喜愛之物,所以他才能無所顧忌的做任何事情。

他還記得在寒冬臘月中,母後逼迫自己讀書寫字讀書,但耳畔卻隱隱傳來父皇與嬪妃的嬉鬧之聲。

他看著手中的書本,內心卻對父皇的作為心向往之。但看著母後嚴厲冷峻的模樣,只能強迫自己壓抑著,硬著頭皮讀書。

而在那時,蘇珞寧從書房經過,抱著一只小貓咪,嬌嬌俏俏的喊著母後,母後喜上眉梢,吩咐了他幾句後,便與蘇珞寧一同離開了。

他心中燃氣熊熊難以抑制的火焰,憑什麽,自己在此處讀書。

而母後可以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無人質疑,父皇可以縱情於後宮酒肉無人責備,蘇珞寧肆無忌憚的撒嬌卻得到寬容。

唯獨自己不一樣。前幾日自己看上一個宮女,一個投壺,一個老太監釀的酒,卻只能被母後厲聲責備,“玩物喪志,沈迷酒色”等話。

“我千挑萬選你細心培養,莫要再成為你那廢物父皇!”

他表面上唯唯諾諾,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向母後賠罪道歉。但心中卻惡毒極了,忍不住看向母後精致而嚴肅的眉眼。

父皇廢物又怎樣,百年之後,皇帝是皇帝,你還只是皇後,就算天下治理的再好,也是父皇的功勞,永永遠遠與他綁在一起。

他要成為皇上,母後喜歡什麽,他便毀掉什麽。

蘇珞寧是這樣,這江山也是如此。

蘇珞寧跑掉了,再捉回來才有意思。

這江山便毀了吧。如今萬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毀掉便毀掉,想重來便重來,如此簡單。

皇帝按下了茶壺中的暗格,股骨酒水倒入了杯中,他一飲而盡。

遠處的護城河中,一艘搜螺舟浮在岸邊,螺舟中北疆的士兵吵嚷著下來,向皇宮逼近。護城河最終卻變成了宮亂的紐帶。

母後,你看這螺舟也是你做的。你若在一定會歇斯底裏吧,但這不怪我,都是你。

皇帝又飲下了一杯酒,他有些微醺,靠在小桌上假寐。

而另一邊,趕上禮王大部隊的沈越典和蘇珞寧卻得知禮王並不在此的消息。

“王爺去哪兒了?”

沈越典有些咬牙切齒。

“回將軍,王爺說,他先去封地的宮中取一樣東西。說若將軍來便在此等候。”

此處雖是禮王的封地,但卻離封地的都城有五六日的路程。

沈越典攥了攥拳頭,目光悠悠地望向封地都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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