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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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見她臉上難掩擔憂之色，張炎看她的眼神也變得怪異，他從未見過男子眉目明朗如雲葭，也未見過男子有雲葭般窈窕身姿，說是尤物也不過分。
“聽聞蕭無極陰險狠毒，祁將軍會不會有危險？”她有些著急的詢問。
張炎用勁半坐起來，神色不動：“將軍是死裏逃生之人，此前還曾故意被敵軍捉去，摸清了對方的底細與戰術，我想應當對蕭無極早有防範。你和他一同從敵營逃出來，定見識過他的本領。”
她很是難為情，因為那些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謊話而已，經不起細致推敲，還好張炎沒有窮問不舍，她便胡亂回答：“我沒見過他對陣千軍萬馬，因此多問了些。張將軍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轉身欲離開。
“且慢”，張炎卻叫住了她，“敢問雲兄弟是哪裏人士，又是因何流落到此地，還被北梁軍抓了去？”他心中疑慮許久，終於趁著祁致清不在的功夫問出口。
在軍中這些時日，雲葦早已觀察過，張炎心細似發，比那個龐如海難忽悠得多，他這樣機敏的人，定是看出自己的不妥。可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能按祁致清所教繼續隱瞞，她故意笑吟吟起來，戲謔道：“你看我像哪裏人？江南還是淮北？東海還是西蜀？”
張炎稍稍搖頭：“都不是。你身上一股貴氣，似是京城人士。”
“那張將軍可就猜錯了，我自小長在江南，三年前開始游歷天下，今年開春才到了騾城，哪知道不小心遇上北梁賊匪，將我活捉了去。也真是虧了命大碰到祁將軍，否則小命早就沒了。”她的閨中密友許君悠三年前舉家搬到江南揚州，經常來信給她講江南風貌物華天寶，因此天下之大，她對江南最為熟悉，說起來也可侃侃而談，拿來忽悠張炎應該差不多。
張炎半信半疑：“你既已平安，為何不歸家去？難道不怕家中親友掛念？”
她也想走，可是孤身一人又身無長物，連回去的盤纏都沒有，如何成行。“家鄉遙遠，又逢戰亂，我既沒有盤纏又不會武功，恐怕沒走到半路就會夭亡，不如留在這裏好歹保個平安。”
張炎聽後道：“這倒也是，如今世道不太平，似你這般柔弱的男子，在外行走也是不安得很。”
二人說話之際，帳外將士急切通報：“報左先鋒張將軍！”
“何事？”張炎問。
“前線戰事吃緊，大將軍命人運送軍械增援！”
張炎立即緊張：“局面如何？”
“兩軍膠著不下，我軍折損了許多兵器，急需增補！”
“蕭無極果然沒那麽好對付”，張炎拖出自己的傷腿，對將士道，“你先下去，我立刻安排人運送。”
“是！”
見張炎想強撐下地，雲葦趕緊上前將他按住：“張將軍傷勢未愈，不可強行行動，否則傷口覆發，怕會落下殘疾之癥。”
“我要親自安排可靠之人護送軍械，萬不可出一點閃失，你莫攔我。”
她言辭懇切：“將軍若信我，可將此事交由我處理。”
“你？”張炎一雙丹鳳眼斜看向雲葭，對於眼前人他沒有十足把握信任，但現在後援處也沒多少人可選，火頭軍怕是要全都用上。
她心知張炎對自己有疑，更強烈懇求：“我是大靖子民，更與祁將軍出生入死，保家衛國義不容辭。張將軍信我一回，雲葭向你保證定不辱使命！”
暫時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張炎便默默點頭應允，還追加一條：“去把老周叫來，我命他同你一道，另外再加上一隊巡邏兵護送。”
雲葦：“是。”
如此安排下，後方營地只留下張炎並幾隊巡邏兵看守。
*
去往隨水坡的路上，幾乎不見綠色，偶爾冒頭的幾株小草也被戰馬踐踏得緊貼地皮。天空遼闊蔚藍，斜雲數道，要不是兵禍連連，這樣的天境景色倒是很賞心悅目。
自打入了軍營，老周就沒有離開過竈臺，現在卻跟著大夥一道用馬車運送兵器去前線，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任務。他與雲葦走在一起，不時念叨著：“也不知道大成和小路忙不忙得過來，竈上的熱飯要及時盛出來，可不能燒糊了，哎，那幾個小子，要沒有我盯著，總是不老實。”
“你也真是操心的命，管我一個人不夠，還管他們。眼下平平安安把兵器運到祁將軍手裏，才是最重要的。”雲葦不熟練地趕著馬車，模仿老周的手勢揮鞭讓馬兒前行。
老周：“你說的也是，不過這隨水坡不遠，咱們都機靈點，要不了多久就會到。”
載運的馬車有三十輛，前後幾乎望不到邊，雲葦每隔一小會兒就前後巡邏，生怕有誰掉隊，丟了兵器。
她從隊伍前頭正要往回巡視時，卻見隊尾突然騷動起來，不少馬兒受驚開始四散奔走，士兵們苦苦掙紮卻還是勒不住馬繩，地上的塵土飛揚，裹住混亂的馬隊似一個霧團，其中有人驚呼：“有賊人掠奪兵器！有賊人掠奪兵器！”
她驚慌失措，一路小跑至隊尾，就要看清賊人時，一匹高頭大馬倏地橫亙在她面前攔住去路，那馬背上一人穿著褐色鎧甲，頭戴褐色頭盔，手持鋒利雙斧，徑直彎腰就要向她砍，嘴上還吼道：“小子拿命來！”
馬蹄濺起灰塵，她眼睛已經睜不開，只聽見老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朝她大喊：“雲葭危險，你快跑！快跑！……”
一時分辨不了東南西北，腳上也被散落的兵器絆住，一個趔趄就栽倒在地，她呼吸急促，轉頭努力想要爬起來，只看見那兩柄利斧如同兩道冷光迅速朝她腦門劈來，她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身首異處、血濺當場，不覺悲從中來，對阿娘的思念也在此刻達到高峰！
她緊緊捂住腰間那包碎銀子，如同臨死前能握住阿娘的手一般，她的阿娘……
斧刃近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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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臉上難掩擔憂之色，張炎看她的眼神也變得怪異，他從未見過男子眉目明朗如雲葭，也未見過男子有雲葭般窈窕身姿，說是尤物也不過分。
“聽聞蕭無極陰險狠毒，祁將軍會不會有危險？”她有些著急的詢問。
張炎用勁半坐起來，神色不動：“將軍是死裏逃生之人，此前還曾故意被敵軍捉去，摸清了對方的底細與戰術，我想應當對蕭無極早有防範。你和他一同從敵營逃出來，定見識過他的本領。”
她很是難為情，因為那些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謊話而已，經不起細致推敲，還好張炎沒有窮問不舍，她便胡亂回答：“我沒見過他對陣千軍萬馬，因此多問了些。張將軍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轉身欲離開。
“且慢”，張炎卻叫住了她，“敢問雲兄弟是哪裏人士，又是因何流落到此地，還被北梁軍抓了去？”他心中疑慮許久，終於趁著祁致清不在的功夫問出口。
在軍中這些時日，雲葦早已觀察過，張炎心細似發，比那個龐如海難忽悠得多，他這樣機敏的人，定是看出自己的不妥。可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能按祁致清所教繼續隱瞞，她故意笑吟吟起來，戲謔道：“你看我像哪裏人？江南還是淮北？東海還是西蜀？”
張炎稍稍搖頭：“都不是。你身上一股貴氣，似是京城人士。”
“那張將軍可就猜錯了，我自小長在江南，三年前開始游歷天下，今年開春才到了騾城，哪知道不小心遇上北梁賊匪，將我活捉了去。也真是虧了命大碰到祁將軍，否則小命早就沒了。”她的閨中密友許君悠三年前舉家搬到江南揚州，經常來信給她講江南風貌物華天寶，因此天下之大，她對江南最為熟悉，說起來也可侃侃而談，拿來忽悠張炎應該差不多。
張炎半信半疑：“你既已平安，為何不歸家去？難道不怕家中親友掛念？”
她也想走，可是孤身一人又身無長物，連回去的盤纏都沒有，如何成行。“家鄉遙遠，又逢戰亂，我既沒有盤纏又不會武功，恐怕沒走到半路就會夭亡，不如留在這裏好歹保個平安。”
張炎聽後道：“這倒也是，如今世道不太平，似你這般柔弱的男子，在外行走也是不安得很。”
二人說話之際，帳外將士急切通報：“報左先鋒張將軍！”
“何事？”張炎問。
“前線戰事吃緊，大將軍命人運送軍械增援！”
張炎立即緊張：“局面如何？”
“兩軍膠著不下，我軍折損了許多兵器，急需增補！”
“蕭無極果然沒那麽好對付”，張炎拖出自己的傷腿，對將士道，“你先下去，我立刻安排人運送。”
“是！”
見張炎想強撐下地，雲葦趕緊上前將他按住：“張將軍傷勢未愈，不可強行行動，否則傷口覆發，怕會落下殘疾之癥。”
“我要親自安排可靠之人護送軍械，萬不可出一點閃失，你莫攔我。”
她言辭懇切：“將軍若信我，可將此事交由我處理。”
“你？”張炎一雙丹鳳眼斜看向雲葭，對於眼前人他沒有十足把握信任，但現在後援處也沒多少人可選，火頭軍怕是要全都用上。
她心知張炎對自己有疑，更強烈懇求：“我是大靖子民，更與祁將軍出生入死，保家衛國義不容辭。張將軍信我一回，雲葭向你保證定不辱使命！”
暫時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張炎便默默點頭應允，還追加一條：“去把老周叫來，我命他同你一道，另外再加上一隊巡邏兵護送。”
雲葦：“是。”
如此安排下，後方營地只留下張炎並幾隊巡邏兵看守。
*
去往隨水坡的路上，幾乎不見綠色，偶爾冒頭的幾株小草也被戰馬踐踏得緊貼地皮。天空遼闊蔚藍，斜雲數道，要不是兵禍連連，這樣的天境景色倒是很賞心悅目。
自打入了軍營，老周就沒有離開過竈臺，現在卻跟著大夥一道用馬車運送兵器去前線，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任務。他與雲葦走在一起，不時念叨著：“也不知道大成和小路忙不忙得過來，竈上的熱飯要及時盛出來，可不能燒糊了，哎，那幾個小子，要沒有我盯著，總是不老實。”
“你也真是操心的命，管我一個人不夠，還管他們。眼下平平安安把兵器運到祁將軍手裏，才是最重要的。”雲葦不熟練地趕著馬車，模仿老周的手勢揮鞭讓馬兒前行。
老周：“你說的也是，不過這隨水坡不遠，咱們都機靈點，要不了多久就會到。”
載運的馬車有三十輛，前後幾乎望不到邊，雲葦每隔一小會兒就前後巡邏，生怕有誰掉隊，丟了兵器。
她從隊伍前頭正要往回巡視時，卻見隊尾突然騷動起來，不少馬兒受驚開始四散奔走，士兵們苦苦掙紮卻還是勒不住馬繩，地上的塵土飛揚，裹住混亂的馬隊似一個霧團，其中有人驚呼：“有賊人掠奪兵器！有賊人掠奪兵器！”
她驚慌失措，一路小跑至隊尾，就要看清賊人時，一匹高頭大馬倏地橫亙在她面前攔住去路，那馬背上一人穿著褐色鎧甲，頭戴褐色頭盔，手持鋒利雙斧，徑直彎腰就要向她砍，嘴上還吼道：“小子拿命來！”
馬蹄濺起灰塵，她眼睛已經睜不開，只聽見老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朝她大喊：“雲葭危險，你快跑！快跑！……”
一時分辨不了東南西北，腳上也被散落的兵器絆住，一個趔趄就栽倒在地，她呼吸急促，轉頭努力想要爬起來，只看見那兩柄利斧如同兩道冷光迅速朝她腦門劈來，她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身首異處、血濺當場，不覺悲從中來，對阿娘的思念也在此刻達到高峰！
她緊緊捂住腰間那包碎銀子，如同臨死前能握住阿娘的手一般，她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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