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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終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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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終章上)

濘兮冷冷的看著魔神道:“你雖是怨念成魔,但你不該把魔帶到人間,世人本已有太多的苦,所以你該死。”

魔神詭譎的笑道:“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說話間,鋪天蓋地的魔氣向兩人裹來,黑霧中還裹挾著二人曾經的故人,林少胥,微生歡,柳飛花,赤炎,淩子墨,楚凡煙,那些曾經的敵人、友人,不知道是被魔氣再次覆活了還是僅僅是幻象,這些人現在都面目猙獰著從四面八方紛湧而來,厲鬼一樣沖慕懷寧和濘兮伸出手,像是索命覆仇一樣。

戮神淵是一處絕好的密閉之地,在這裏魔氣也好,靈氣也罷,都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到最大,不然當初慕懷寧也不會選擇在這裏封印魔神。

沒想到,現在卻被逮江利用,將魔氣散得越發強大,此刻的戮神淵仿佛像是深淵地獄,這些幻象魔物如有實質,竟像是被覆活的,但他們無一不失了神智的向二人呼嘯而來。

慕懷寧將六合劍舞得密不透風,劍如殘紅,淩厲洶湧,似狂風般呼嘯著攻向鬼影,那些曾經的敵人也好,友人也罷,紛紛在六合的劍意下哀嚎咆哮,寸寸碎裂於罡風劍舞之中,化為烏有。

濘兮也將無極催得極致,與慕懷寧抵背而戰,兩人互補缺口,無極神劍上的劍芒將那些向他們伸來的鬼手一一斬落。

但被周遭的魔氣一裹,那些鬼手在消散的同時竟再度粘合起來,快速的死灰覆燃,觀之竟比之前的身形還要更大上一些,居高臨下的將慕懷寧和濘兮籠罩在身下。

一聲淩厲的震天龍嘯震蕩在戮神淵底,一條赤紅的巖江火龍裹著霧黑的魔氣騰空而起。

和剛剛的兩不像不同,這是一條真正的魔龍,龍首龍身,還是條赤焰魔龍,那龍身發著灼熱的紅光,其間還夾雜著黑色的魔氣,看著分外詭異,赤紅的龍頸咆哮舞動,鋒利的龍爪穿過重重魔氣當頭向慕懷寧抓來,宛若利刃割裂空間,勢不可當。

看著眼前的魔龍,慕懷寧和濘兮臉上沒有半點驚詫,他們在來之前,就對魔神的修為有所估計,魔氣化萬物,只要魔神不死,這戮神淵中出現什麽都不足為奇,但這火龍的炙烤實在讓人難受,還要不時的對付那些鬼影,兩人雖為上神,也沒討到什麽好處,衣袍上不是被鬼手抓破的,就是被魔龍烤糊的,還有先前被逮江的十二眼魔刀砍傷的,看著很是狼狽。

不能再這樣了,慕懷寧仰頭瞇眼看向山壁,“濘兮,鬼影交給你。”

濘兮一邊揮劍一邊頭也不擡的道:“好。”

兩人的默契不需要說太多,一個眼神,濘兮便明白慕懷寧是怎麽想的。

慕懷寧縱身一躍,沖出重重鬼影,繞著淵底的山壁打著旋的奔跑起來,那魔龍鼓鼓的龍目像是長在慕懷寧身上似的,不眨的追身而上。

被魔龍一路追著,慕懷寧卻不停的向山壁上貼著什麽,時不時的還要抽空祭出六合與魔龍砍上幾招,最後一道符落在坤位後,原本奔跑的人驀地停下腳步,身形一閃,便躍到龍首之上,他直直的將六合斬入龍首。

魔龍一痛,一聲淒厲的長嘯,龍身扭曲拍打,翻騰不已,沒翻兩下,龍首上的慕懷寧握劍默念道:“四海開明,八荒為常,天道授命,濁氣蕩清,破——”

六界八荒,有正就有邪,有光就有暗,不管何時何地,只要以浩然正氣起陣,便能驅散這世間汙濁魔氣,更何況慕懷寧以神力起陣,自身為陣眼,誅神陣成。

這誅神陣不同於當年在朝雲時八大宗門設的誅魔陣,是可以將神也一起誅了的,即是魔神,自然要用最強大的陣法,才能將其誅之。

絲絲光線自山壁上而起至慕懷寧的六合劍為終,織成了一張細密的大網,那網先是將魔龍困在其中,接著直鋪而下,又把萬千的鬼影都兜至其中。

那些鬼影不甘心的伸出利爪被那網一觸,“刺啦”一聲,冒出裊裊白煙,鬼影們乖覺的縮回爪子,嗚咽著縮成一團,繼而再嘶吼著向網住他們的人咆哮,但那些咆哮聲在魔龍痛苦的龍嘯中,實在太微乎其微,可以讓人忽略不計。

濘兮在鬼影被網住的瞬間,控劍便向魔神刺去,不管魔神因什麽成魔,他幾次三番的為禍人間,挑起神魔之戰,這魔頭今日必該誅於戮神淵。

“轟隆隆”天空中滾滾雷電呼嘯而下,神之所以為神,就是要守護世間萬千生靈,守護一界蒼生秩序,如果每個人稍有不滿,但一念成魔,那這世間可還能存在?

越是有大神力的人,就越是要用好天道賦予你的能力,越是要在關鍵時無畏的挺身而出,將更多弱小平凡的生命護於身下。

魔神操控著魔龍和鬼影,稍一分神,便被濘兮一劍刺中心臟,但他只踉蹌了一下,伸舌舔掉了嘴角溢出來的血,“魔神之軀,不死不滅,不管你再被刺多少下,也只會讓我虛弱一瞬而已,哈哈哈……哈”

“哢嚓”一著天雷劈下,將逮江未盡的笑聲盡數劈了回去。

人心幽微,心魔易起,一念成魔,一念成神,皆是選擇,但有魔又如何,有魔便有神,便有信仰,神祇的浩然之氣,便是滌蕩魔氣最好的神器。

“誅魔滅鬼,萬法歸宗——”慕懷寧死死的握著手中的六合劍,任那魔龍如何掙紮晃動,他都巍然不動的站在龍首上,以自身為陣眼,還不停的以神力註入誅魔陣中。

慕懷寧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神力越來越匱乏,但他依然毫不吝嗇的為陣眼註入更多源源不斷的神力。

殷虹的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慕懷寧額上開始冒出虛汗,但他咬緊牙關,死死抗著,還有九道,既然天道在無相印中告訴他們他可以誅了這魔頭,那他就一定可以。

雖然東海四大宗的修士都被濘兮派去支援方壺和蓬萊去了,可還是不夠,濘兮雖然沒說,但慕懷寧知道,魔氣詭譎,它能讓越來越多的人失去神智,變成敵方的人,再來殺戮仙門修士,如果各大宗門被攻破了,那被庇護在宗門內的普通凡人還能活嗎?

不能,如果方壺和蓬萊徹底失陷,那沒有修士保護的瀛洲還能太平嗎?

這一戰的策略是早就定好了的,不管是為了誰,他都要把魔氣的源頭掐滅,都要把魔神逮江誅在這戮神淵,當年他為仙尊時不能誅了這魔神,是因為他是仙不是神,但現在他是日神,天道即說他行,那就一定行,可問題出在哪呢?

看著被濘兮一劍劍反覆刺穿的魔神,那魔頭竟還猖狂的獰笑,慕懷寧快速的在腦中思索著。

濘兮在天雷的狂轟濫炸下,不停的斬殺這魔頭,但不管他刺這魔頭何處,也不過是讓這魔頭更虛弱罷了,他也在想這魔頭為何還不死?

一道亮光劃破這黑氣繚繞的淵底,驚得那些被誅神陣兜住的魔氣驚恐的尖叫不停,霎時地動山搖起來,地炎巖漿又咕嘟嘟的開始沸騰起來,倏地幾股巖漿被魔神一喚,那竟直的向他而去,為他補充起了源源不斷的魔神之力。

魔神逮江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漸漸精神奕奕起來,“哢嚓”最後一道天雷劈下,逮江竟控著那十二眼的魔刀生生將天雷劈開,雷光下,是那張魔氣森森的臉,亮光一閃,竟有一瞬現出了與濘兮一樣的面孔,下一刻,又變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

“終有一日,生你之人,也是誅你之人。”濘兮被亮光一閃,天道站在淵嶺沼澤旁說的話再次在腦中閃過。

生你之人?生你之人?難道是他們想錯了?

逮因江的死而成為一股執念,受沼澤汙染成心魔,被成神的濘兮剝離,這個生你之人也許指的不是慕懷寧,而是?

想到這裏,濘兮擡眼看向站在陣眼中的慕懷寧,那人勉力的守在誅神陣中,股股的血染紅的青色的衣袍,被獵獵的罡風吹亂了鬢邊的長發,蒼白的臉色也難掩那抹俊秀,那是他深愛的人。

如果,結局是這樣的話,似乎也不錯,濘兮莫名的笑了一下,那瀲灩絕美的臉上,竟有一絲釋然,“雖然不能再和你一起度過漫漫神生,但能為你而死,也是好的。”

濘兮輕聲的呢喃著,慕懷寧正在苦思問題出在哪?這魔神被他布下的誅神陣劈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為何還不死,天道難道也會說錯?

眼見著魔神在地火巖江的滋養下,又恢覆得差不多了,打算重新大戰八百回合,慕懷寧焦急萬分。

便覺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看向自己,他垂眸一看,濘兮嘴唇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麽,但那聲音太小,再加上周遭魔氣肆虐,魔龍咆哮,他完全沒聽清。

他正要開口詢問,便見濘兮又沖著他燦爛的一笑,那笑容絕美,如春風拂面,三月花開,冬雪融化,萬物覆蘇,原本一襲銀白的仙袍此時一片臟汙,但配上那彎彎的桃花眼竟也說不出的好看,把慕懷寧看得一怔,他心中腹誹“勾人的小妖精,這時候沖我笑什麽笑。”

想著想著,慕懷寧的嘴角也不自覺的一翹,可還不等笑意拉滿,便見濘兮控著無極神劍倏的從魔神後心直直的刺了出來,然後濘兮頭也不回的直直將魔神死死抱住。

“噗”的一聲,無極穿過兩顆心臟,一顆魔的,一顆神的。

原本轟鳴在戮神淵上空的雷聲驀地消散,山壁間獵獵的罡風也倏地消失得無影無蹤,慕懷寧腳下的赤火魔龍瞬間化為齏粉,原本誅神陣中的鬼影也陡然消失於無形。

慕懷寧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他的心也跟著直直的墜落下去,仿佛沒有盡頭,“不……”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他那幹澀的嗓子喊出,腦海中傳來濘兮的聲間,像以前的無暇一樣。

“阿寧,這次終於不是你了。”

慕懷寧拼命的向濘兮飛去,濘兮和魔神被無極劍穿在一處,兩道身影竟一閃合二為一,慕懷寧伸手去抓,手指穿過虛空,他什麽也沒有抓住,濘兮的身影在空中變得透明起來,一點點散成無數閃閃發光的星子。

“不、不……不要、不要……”人在情緒極度痛苦時是說不出太多覆雜的話語的,他們只能簡單的重覆出心中最強烈的那一兩個字。

慕懷寧的眼淚簌簌的滾落,口中反覆的嗚咽著幾個單調的字眼,但逝去的濘兮卻再也回不來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魔氣滾滾的戮神淵失去了力量的根源,無以為繼的在空中轉了幾圈,被靈氣一蕩滌,漸漸的消散於空氣中,原來灰暗的天空瞬間雲開霧散,刺眼的陽光照進淵底。

那原本滾燙炙熱的一池地火巖漿被陽光一晃,竟退去一池的赤火,漸漸變成了一池清冽的靈泉,水光一晃一晃的被陽光一照,映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波,被滌蕩後的靈氣漂浮在靈泉上,瑰麗夢幻。

那閃閃發光的星子圍著慕懷寧轉了幾圈,像是依依不舍的戀人在做最後的道別,為這夢幻的淵底又添了一道淒涼的美。

慕懷寧覺得他也隨著濘兮一起死了,原來他兩次死在濘兮眼前,對方是這種感受嗎?

“我可真不是個東西啊。”這是慕懷寧最後的想法,下一刻,滿身血汙的神尊直直的倒在戮神淵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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