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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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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歸

晴盈看著昔日裏雖然冷淡但還算恭敬的濘兮,內心覆雜,踟躕半晌才開口道:“宗主重傷閉關,濘兮,阿白的事我很抱歉,我們後來發現被你們帶出地牢的那兩人……真的是太長峰的弟子。”

她說不下去了,蕭白身殞後沒多久,譚凱凱和錢蓉蓉被魔修幻化的樣子也隨著兩人的身殞而褪去,變成他們本來的模樣。

收斂同門屍身的朝雲弟子看著眼前這一幕,有驚駭,有後悔,他們是不是錯了?

青松想起那一幕也心中鈍痛,愛笑的臉上此刻別扭的疆著,“濘兮宮主,清玄他……”出了這樣的事,他們哪來的臉再和濘兮攀交情。

濘兮看著幾人吞吞吐吐的表情,心咯噔一下,吼道:“我師尊呢?你們把他關哪了?”

見晴盈和青松都不忍道出,覆疆現在作為朝雲松綏峰峰主,只能硬著頭皮啞著嗓子道:“清玄他——身殞了。”

“身殞了……”

“身殞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在濘兮耳邊反覆的回蕩,他腦中嗡的一聲,身子趔趄了一下,惑心在旁邊眼疾手快趕忙扶住他。

濘兮幾步從飛舟上沖到覆疆身前,一把抓住覆疆的衣襟將人整個提起,“你胡說?”他猩紅著一雙眼眸死死地盯著覆疆,厲聲道:“你再說一遍,我師尊在哪兒?”

覆疆不忍看此刻濘兮的眼眸,他低垂著眼簾看向別處,又說了一遍:“……清玄他,身殞了。”

濘兮驀地暴起把覆疆一下子砸到飛舟上,“砰”的一聲,覆疆整個背脊砸在玄鐵的船板上,肺都要砸出來了。

他嘴角滲血,臉色蒼白,顫抖的想要站起來,下一瞬,一把長劍抵著他的頸間,冷洌的劍鋒上,濘兮周身散發的刺骨的寒意,冷冷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覆疆心中一戰,這哪裏還是那個在他松綏峰上給清玄乖乖添茶的小弟子,這分明就是個地獄裏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你再說一遍,我師尊在哪?”

晴盈見勢不妙,連忙沖了上來,提劍抵著濘兮的劍刃上,兩柄靈劍相抗,‘莫忘’紋絲不動,點晴和覆疆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汗來。

“濘兮宮主,你先收劍。”晴盈看著眼前如幽魂索命的人,再也不敢稱濘兮,可濘兮不為所動,依然死死的抵著覆疆,她轉而又朝秋渡微和齊韻看來。

眾人看著眼前的場面,也紛紛拿出佩劍,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齊韻看著晴盈求助的目光,撇過了頭看向別處。

在師門和正義間,他做出了他的選擇,那是清玄仙君,小師弟心尖上的人,別人看不出,他怎麽會不懂,如果有人和他說秋渡微身殞了,估計他也會劈了那人吧。

更何況蕭白是為整個仙門入的魔,他們怎麽能這麽狠心,設個圈套就給誅了。

晴盈見秋渡微和齊韻都不幫她,形勢所迫,她咬咬牙道:“青松,去請清玄。”

青松和晴盈大眼瞪著小眼,沒明白什麽意思,這清玄都涼透了,他怎麽請。

濘兮的劍又往下壓了壓,覆疆的頸間瞬間沁出血來,晴盈咬牙死死的抵著劍,又吼了句:“青松,請清玄來,宗主那裏,回頭我來交代。”

沒別的辦法了,現在蕭澈重傷,其他宗門的人也都走了,現在渡微宮帶著四宗精銳劍指朝雲,如果不把青玄給他們,今日之事又豈能善了?

青松像是終於明白了晴盈的言下之意,嘆了口氣,轉身帶著幾個弟子離去。

濘兮放松了點手上的力道,他就知道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是誆騙他的,師尊那麽厲害,怎麽可能身殞,不下狠手逼著他們交人,這些人怎麽可能乖乖就範。

濘兮不停下墜的心終於在墜落深淵前堪堪停了下來,他捧著一絲希望忐忑不安的等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片刻後,青松去而覆返,身後的幾個弟子擡著一副玄晶冰棺,卻沒見到蕭白的身影。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濘兮楞怔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青松沈聲說:“青玄……我給你帶來了,如果他活著,只怕也是願意和你這個小徒弟在一塊的吧。”

“嗆啷”一聲,莫忘從濘兮的手中墜落,他跌跌撞撞的行到玄晶冰棺前,透過冰面,看到那張他朝夕相對,魂牽夢縈的臉,他不過和師尊才分開兩天,怎麽會?

【拂衣,接著,這是為師給你重鑄的劍。】

【拂衣,有為師在,你盡管放手去做,只要盡力了,也不一定非要爭那魁首。】

【拂衣……】

【拂衣……】

無數的蕭白在他眼前微笑著,溫柔地對他說話,他顫抖的擡起手隔著冰面描摹著蕭白的眉眼,哽咽地喚道:“師尊……起來了,別嚇我……我來接你回家了。”

濘兮失魂落魄的盯著玄晶冰棺裏的人,蕭白臉色蒼白的躺在冰棺中,沒有一絲生氣,原來愛笑的杏眼現在輕輕的閉合著,像是睡著了。

就好像只要他喊一聲師尊,這個人就會醒過來,然後像以往那樣對他笑得如春風般溫暖。

他一遍遍不停的喚著,就像他每次喚醒熟睡的愛人,“師尊,你一定會醒來的對吧,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對吧……阿白,快起來了,我們該回渡微宮了,阿白,你再不起來我生氣了……”

濘兮一會兒師尊,一會兒阿白,顛來倒去的喚著,蕭白靜靜的躺在玄晶冰棺中,無論濘兮怎樣喚他,他再也不會有一絲回應了。

見蕭白不回他話,濘兮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委屈的說:“我不生你氣,師尊,我永遠都不生你氣,我怎麽舍得生阿白的氣呢,你應我一聲,理理我好不好……阿白……”

他整個人伏在冰棺上,眼眶通紅,眼淚無聲的順著臉龐滑落,滴在冰棺上,變成了一朵冰晶雪花,玄晶冰棺冰冷刺骨,他伏在上面的指尖也瞬間爬上一層凜冽的寒霜,但這都沒有他的心更冷,這冰棺封住的不只是蕭白的屍身,同時也封住了他的心,他的整個靈魂。

惑心守在濘兮身旁,也紅了眼眶,他不知道怎麽安慰,也無從勸阻,濘兮和蕭白仿佛自成一個世界,這個時候任何一句言語對他們來說都是打擾。

秋渡微欲上前,齊韻拉住了他的手,沖他搖了搖頭。

晴盈攙起覆疆,見濘兮此時神思不屬的,轉而對秋渡微說:“此事我們雖有錯,但當日蕭白墜魔斬殺仙門眾人卻也是事實,我們也是沒辦法,濘兮宮主當日也錯殺了各宗不少弟子,清玄長老宗主本是要葬入朝雲宗主祠的,魔修詭譎,很多事錯綜覆雜,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的。”

秋渡微嗆聲道:“哼……不管別宗如何,蕭白是你朝雲長老,你們朝雲聯合七大宗門對蕭白和濘兮圍剿,今日說得這般輕松,還想在這找推托之詞,誰給你們的臉?”

惑心也憤恨的道:“長老對你們朝雲全心全意,你們怎麽可以幫著外人欺負他。”

齊韻站在秋渡微旁邊,欲言又止,他對朝雲這次的做法也很失望,曾經的朝雲一向以天下大道為己任,鏟惡除魔,護衛蒼生,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晴盈身為朝雲蒼藍峰峰主,宗主夫人,別人能退她卻不能,蕭白的死她心裏也不好受,但這是宗門大事,她沒資格意氣用事。

她抱歉的說:“當日誰對誰錯現如今說來也沒有意義了,但事情變成這樣,終歸是我們沒護好阿白,濘兮是阿白唯一的弟子,既然要接阿白走,便接走吧,之後和其他宗門的事,我們朝雲會盡力從中斡旋,這也算是對阿白的一點補償吧。 ”

渾渾噩噩的濘兮恍惚間聽到補償二字,慢慢的轉過頭來,布滿血絲的眼眸看著朝雲眾人,冷冷的道:“補償,你們拿什麽補償,命嗎?”

‘莫忘’驀地被祭出直直的向晴盈刺去,晴盈感覺一股罡風迎面而來,她足尖點地急急的向後退去,但‘莫忘’卻咬著她不放。

就在劍尖快要觸到晴盈的一瞬,電光石火間梵天塔卡在靈劍與晴盈之間,把她罩在其中,極品法器與極品靈劍相撞,發出“錚”的一聲嘶鳴。

濘兮本就受了重傷,雖有渡劫修為,但這會底子都要被掏空了,與兩個合體期修士對上,竟也只能打成平手。

青松見濘兮動手,也只能持劍相對,秋渡微祭出‘紫微’劍,把青松攔在一邊,不讓他有機會對抗濘兮。

惑心變成骨雕本體,扇著小帆一樣的翅膀,卷起了陣罡風向梵天塔卷去,骨雕發出一聲長鳴,噴出一團赤紅的火焰,熊熊的焰火炙烤著梵天塔中的二人,晴盈和覆疆臉色通紅,調轉全部靈力對抗著濘兮和惑心。

下一瞬,齊韻提著靈劍擋在濘兮與晴盈之間,“師弟,快住手。”

濘兮紅著眼眸瞪著眼前的齊韻,“你也攔我,那你就跟他們一起去死。”

“師弟,冰棺,冰棺。”齊韻只一味的躲閃防禦,神色焦急。

濘兮一怔,驀地收手,喊道:“惑心住手。”

柳子明、陸川和慕驚濤齊齊的向玄晶冰棺註著靈力,但原本冒著寒氣的冰棺這會卻在滴水,是惑心的火焰和幾人打鬥的靈流波動讓它融化了。

濘兮與惑心看到這個場面,也齊齊的向冰棺註入靈力。

秋渡微看了一眼,道:“玄晶冰棺不能再放在這了,濘兮,我們要帶著它趕快回觀瀾峰禁地。”

晴盈和覆疆喘著氣,看著渡微宮一眾人,“這就是我們為什麽沒一開始同意給你阿白的原因,冰棺存儲不易,稍有不慎就會損壞。”

濘兮狠戾又冰冷的掃了晴盈一眼,“不要叫他阿白,你們不配。”

晴盈一噎,訕訕的道:“那就請濘兮宮主以冰棺為重,要找我們報仇,朝雲隨時恭候。”

青松也幫著向冰棺註入靈力,“濘兮宮主,還是先存放冰棺要緊。”

濘兮本也是在強撐,這會靈力幾近微弱,現在沒什麽比師尊更重要,他不能亂來,雖然晴盈等人說蕭澈重傷,但朝雲的魔修還有多少,都什麽底子他不清楚,連師尊都折在這裏,以他現在的實力,他得忍,也必須忍。

他還要救師尊,還要報仇,向各大宗門一一討回公道,他不能冒進,不能由著性子,如果不是他和師尊冒進,也許,也許師尊就不會出事。

濘兮憤恨的攥著拳頭,緊緊咬著牙關,半晌道:“好,此仇改日必會討回,我們走。”說著,他祭出靈劍竭盡全力向虛空一劈,空間再次被撕裂,濘兮、惑心幾人擡著玄晶冰棺踏入虛空之門。

瀛洲四大宗門的人調轉飛舟,如來時一般,黑壓壓一的片向東海急馳而去。

——

觀瀾峰禁地,斜陽西照,紛紛揚揚地下了一天的雪終於停了下來,沈沈夜幕下的山峰上銀裝素裹,一切生命在這一刻都仿佛靜止了,雪後初霽的冰殿中萬籟俱寂,了無生氣。

冰殿正中並排放著兩副冰棺,濘兮蜷縮著身子靠坐在左側的冰棺前,一動不動的,仿佛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了。

惑心變作雕鸮站在不遠處的廊柱上,轉著豆大的眼睛盯著他的主人,生怕濘兮有什麽想不開,做出什麽傻事來,這樣的主人,這樣的夜晚,給原本就清冷的禁地無端的又添了幾分悲涼與淒清。

從朝雲回來已經三個月了,濘兮就一直在禁地守著蕭白,把一宮的事務都丟給了秋渡微和齊韻,任誰勸也不聽。

第一個月,濘兮守在冰棺前,總是說,“阿白,你快回來,你回來了,我就不生氣了……”

過了一個月,濘兮又說:“師尊,你不舍得丟下我的對不對……你快回來,我好想你,你再不回來我可就生氣了……”

再後來,濘兮又卑微的對著冰棺念叨:“阿白,我不生你氣了,真的,你是不是忘了回來的路,不急,多久我都等你,只要你回來,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現在,濘兮像個人偶一樣的靠著冰棺,常常一坐就是一天,什麽話也不說。

也許是濘兮太久沒動了,惑心飛到他身邊,停在他的肩頸上側頭看了濘兮一眼,見濘兮還活著,惑心以爪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了一下,又飛回了原來的廊下。

可能是惑心不小心,爪子鉤到了濘兮掛在頸間的玉墜,葫蘆形玉墜掉了出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濘兮動了,不知道什麽觸動了他,終於喚回了濘兮的神。

他握著靈玉,喃喃道:“對,也許無暇知道師尊去哪兒了,我去問問那個玉靈無暇。”

濘兮很早就知道師尊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師尊是奪了原本那個‘蕭白’舍的一縷孤魂,所以即便所有人都和他說蕭白真的身殞了,他也依然堅信師尊會回來,師尊一定有辦法回來。

他盤膝坐定,靈識探出向玉中而去,下一瞬,原本玉中世界的青山綠水小茅屋並沒有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進不去了,濘兮閉眼再次嘗試,還是進不去雲中世界。

濘兮慌亂的拿著玉墜,“怎麽回事,我怎麽進不去了,不可能。”

一摸之下,原本通透的靈玉這會兒像一塊石頭一樣暗淡無華,還出現了一道很深的裂痕。

“怎麽會這樣,你是也跟著阿白一起走了嗎?”濘兮這會一急,見蕭白留給他的靈玉也損壞了,晶瑩的一行清淚從他的眼眶墜落,“吧嗒”一聲砸在靈玉上。

濘兮連日來的心傷在這一刻爆發,“噗”的一口心頭血噴了出來,濺了一身,原本無華的玉墜被殷紅的血染成了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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