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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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麒公主刀法精湛,越戰越勇,小寶漸漸不敵,羅通看在眼裏,恐他有失,囑咐李惜看好糧車,飛馬挺槍沖上去迎住金麒。

小寶退下來,喘著粗氣,擦了把汗自語道:“好厲害。”

李惜指揮車隊繼續往裏沖,卻被銀麟公主攔住去路,交起手來,方後悔沒把本事學好,指望小寶來幫忙,誰知小寶一心惦記羅通,絲毫沒註意到他,便放聲大喊:“羅小寶。”

小寶這才回過神來,迎上去,李惜撤下來,喘了口氣,又加入戰團,心裏還嘀咕:我就不信,倆還打不過你。

那邊羅通和金麒也戰得難解難分,金麒見他英俊勇猛,北番哪有這樣人物?不免春心蕩漾,暗生愛慕之心。

羅通心急,招招斃命,金麒見不能取勝,虛晃一招敗下來,以為羅通會追,誰知回頭一看,羅通已調轉馬頭去護糧車了。

金麒本是假敗,見羅通不追,便想激他一激,抽弓搭箭射向羅通,羅通聽到風聲,扭頭一看,先是一驚,繼而輕蔑地“哼”了一聲。

眼見的這支箭越來越近,羅通還是沒絲毫反應。

小寶正與銀麟惡戰,一扭臉,見此情景,不由得心中愕然,也顧不得李惜,撥馬就走,閃電般地擋住了羅通,大喊:“快閃開。”話音未落,這支箭從後心進入,小寶身子一晃,摔落地上。

一剎那,羅通瞪大了雙眼,腦子裏一片空白,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不顧一切地跳下馬奔過去,抱住小寶呼喚抽出搭在小寶後背的手,滿是鮮血,雖是初次帶兵,但血流成河的場面在他腦海中不止一次地出現,面對敵人,他從不曾有過一絲慈悲,他的槍總是既快又狠地紮下去,只有自己多殺一個敵人,同伴才會減少一份危險,而此時此刻,他什麽也不想了,只希望小寶能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沖自己憨憨地笑一下。

小寶如白紙一般地臉顯得恐怖起來,緊緊抓住羅通的手臂,微合著雙眼,嘴角卻還掛著慘淡地笑。

“小寶,小寶、、、、、、”羅通一聲聲地呼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但又明明聽一自己心碎的聲音。

小寶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含著笑說:“我又不是聾子,聽得見,那個妖女厲害,你要小心呀!”手一松,停止了呼吸。

羅通抱著他哭了一陣,擡起頭,天,仿佛一下子黑了,失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空的殼。

李惜奮力拼殺,擋住敵兵,也已是筋疲力盡,汗流浹背,急地大喊:“羅通,你還想讓我也死是不是?”

羅通仿佛沒聽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寶走向一輛糧車,雖然他已沒了知覺,但還是盡量地讓他躺得舒服些,湊在他耳邊說:“等著,我給你報仇。”猛得轉身,大踏步奔向自己的戰馬,提槍在手,如一頭發狂的獅子殺紅了眼,番兵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他馬前。

金麒、銀麟兩位公主也被他的殺氣威懾地不寒而慄,銀麟還想上前一戰,被金麒攔住,雙雙撤退。

北番大帥左昌見四面都有人攻營,一面派人增援,一面親自帶隊來到南門,迎住撤下來的兩位公主,排開陣勢,抵擋唐軍。

此時的羅通象一只發瘋的野獸,被北番幾員大將圍住,依然毫無懼色,勇不可擋,番將們傷的傷,亡的亡。

左昌大驚失色,催馬親自來會羅通,羅通也不答言,挺槍便刺,左昌慌忙躲閃,驚嘆一聲:“好快的槍。”回馬與羅通戰在一處。

後面李惜看得明白,心想:他就是北番的元帥,只要把他弄死,就樹倒狐猻散了,我也助他一支箭。想到此,抽弓搭箭瞄準左昌,自知沒有百發百中的箭法,因此十分小心。

一員番將見他要躲自己的主帥,打馬向他沖來,李惜一慌,箭頭一轉,鬼使神差一般地松了手,這支箭飛出去,正中那番將胸口,死屍載於馬下。

李惜竊喜道:“這麽準呀?”這一來,更增加了信心,又抽出一支箭,對準左昌,胯部,這塊面積大,就算射不到人也能射到馬吧?他拿定主意,手一松,箭飛出去。

一個羅通就讓左昌手忙腳亂了,哪還顧得上別的,李惜這支箭正射在他大腿上,他身子一顫,不由自主地騰出一只手去摸,羅通趁勢大槍一掄,將左昌掃於馬下,反手一槍,紮了個透心涼。

北番的兵將見主帥陣亡,人人自危,各自逃命,金麒、銀麟極力穩定軍心,指揮他們撤退,撤到百裏之外的黑龍山。

羅通下令,人馬駐紮在城外,城裏又派出人清理戰場,尉遲恭等幾員老將將羅通等人迎進城去見皇上。

羅通一眼看見蘇定方,咬了一下牙,卻不露聲色。蘇定方的神色也有些異常,似乎知道了些什麽。

李惜思父心切,甩開眾人,一路奔跑到城樓上,皇上正扶著城墻往下眺望,早就看見他了,李惜在他身後喊了一聲,他回過身來,欣喜不已,李惜跑過去,紮在他懷裏黏了一陣,羅通等人也就來了。

皇上推開他,小聲道:“先退下。”

李惜咧嘴笑著退到一旁,羅通等人叩見皇上。

皇上上前扶起羅通道:“我的兒,全靠你了,果然有將帥之才。”又往後看了看懷玉等人,欣慰地點了點頭,道:“快去見見你們的父親吧!晚上,朕為你們擺慶功宴。”

懷玉等人叩謝皇恩,各自去見自己的父親。

秦瓊因為傷重未愈,沒能親眼看到這場戰爭,當懷玉出現在他的病榻前,他臉上閃過久違的欣慰,不一會兒,羅通和李惜也來了,問候了一番,便走了,只有懷玉端湯餵藥,寸步不離。

慶功宴擺在臨時的行宮裏,大廳裏密密麻麻排了十幾張桌子,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勝利的喜悅,大塊兒吃肉,大碗喝酒,羅通不時地拿眼角掃蘇定方,蘇定方也在註意他,彼此各懷鬼胎。

李惜坐在皇上身邊,夾了塊肉,苦著臉又扔下了。

皇上問:“怎麽不吃?”

“不好吃,怎麽沒魚呀?”

“有肉吃就不錯了,還想吃魚?這一路上,羅通就是天天給你弄魚吃?”

“他又不是我親哥哥,你卻是我親爹嘛!”

“行了,行了,這兒沒魚給你吃,要吃,回京城再吃。”

李惜胡亂吃了幾口,見羅通悄悄退出去,他看了皇上一眼,也不聲不響地跟出來,尾隨羅通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房門虛掩著,羅通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口棺材,明珠坐在地上,扶著棺材,眼睛紅腫,顯得黯淡無光。

羅通邁步進去,淚水奪眶而出,拍著棺蓋大慟:“你就這麽走了,我回去可怎麽交待呀、、、、、、”嗚嗚哭個不停。

李惜沒敢進去,在門外的臺階上坐下,想到平日裏,一起玩耍,如今卻天人永隔,也掉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羅通扶著明珠走出來,見他坐著發呆,臉上尚有淚痕,問:“你在這兒幹什麽?”

李惜沒言語,默默地站起身,也伸手扶住明珠,三人一起離開。

十幾天過去了,兩軍始終都沒有再交鋒。

李惜和羅通站在城墻上,遙望黑龍山。

李惜道:“他們打了敗仗,又沒了元帥,為什麽不乘勝追擊,一舉殲滅?”

羅通感慨道:“雖然我們勝了,但也損失慘重,當年皇上還是秦王的時候,在虎牢關,以三千五百人擊敗了竇建德的十萬大軍,並生擒了竇建德,我有兩萬人,卻把仗打成這樣,死傷這麽多人。”

李惜安慰他道:“你已經很了不起了,虎牢關是什麽地方?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父皇當年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雖然那場戰爭一直都是父皇引以為豪的,但也不全是他的功勞,是他的對手太弱了。”

“弱?十萬大軍還弱嗎?”

“十萬大軍是不弱,是主帥太窩囊了,那個竇建德剛愎自用,不聽人勸,才有被擒的下場。”

羅通冷眼瞧著他道:“竇建德是誰?”

“你外公嘛!”李惜裝得若無其事,卻拿眼睛瞅他。

羅通一揮拳頭,李惜調頭就跑。

跑了一陣,李惜停下來,羅通追上,兩個人又互相撕扯了一陣才罷。

羅通又把話題拉回來道:“皇上帶兵多年,他的軍隊裏從沒有過叛徒,我第一次帶兵,就出現了逃兵。”

李惜漫不經心地說:“沒有叛徒的歷史很快就要結束了。”

羅通驚問:“你說什麽?”

李惜警惕地向周圍掃了一眼,見城墻上雖有士兵,卻離得遠,才放大膽子,道:“我是說父皇的營裏很快就會有叛徒,不,是國賊,你很快就能報仇了。”

羅通眼睛一瞇,心中自是明白,李惜自顧走下城樓,羅通也跟上來。

李惜邊走邊說:“這裏的冬天來的特別早,才什麽時候就這麽冷了,屋裏也不暖和。”

羅通苦笑了一下道:“比不得你在宮裏。”

“那是。”

兩個人回到住處,吃過飯,便躺在各自的□□,用被裹得嚴嚴實實。

窗外,黑下來了,只聽到呼呼的風聲。

羅通欠起身子吹滅蠟燭,屋裏靜下來,卻毫無睡意,縮在被窩裏閉目養神,浮想連翩。

過了好一會兒,李惜叫了聲:“通哥哥”

羅通答應著問:“幹什麽?”

“你——冷不冷?”

沈了一下,羅通才說:“過來吧!”

李惜就等他這句話,忙不疊地跑過來鉆進了他的被窩,羅通背過身去。

李惜貼在他後背上道:“長夜難熬,聊天吧?”

“別吵,把你的腳拿開,放在自己身上暖。”

“我渾身都是涼的,通哥哥,你說這仗要打到什麽時候?不會在這裏過年吧?”李惜說著話,把手也放在羅通身上暖。

羅通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怎麽長了個死人手?”

“你才死人手呢!我冬天都是住暖閣的,還把被子烘得暖暖的,瞧這鬼地方,連個火盆也沒有,要是三九天氣,還不把人給凍僵了?”

羅通不耐煩道:“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又睡不著嘛!”

“那你到外面說去。”

李惜沖他的後腦勺“哼”了一聲,安靜下來,眼睛眨了幾下,猛得坐起身,跳下床,隨手抓了件小襖披在身上,回頭拽起被子往空中一拋,把羅通整個暴露在空氣裏,被窩裏那點熱乎氣兒也跑光了,趁羅通還沒反應過來,忙逃出房去。

羅通一咕嚕爬起來,去抓被子,又氣又怕他著涼,忙喊:“回來。”

李惜一路奔跑到皇上屋裏,一頭撞進去,進門就喊:“凍死了,凍死了。”身子抖成一團。

皇上坐在書案前,剛喝了口茶,見他這副模樣,忙放下茶碗說:“快到□□去,大冷的天不睡覺,亂跑什麽?”

李惜邊往被裏鉆,邊說:“羅通欺負我。”

杜基替他掖好被子,笑而不語。

皇上瞅了他一眼道:“你不就愛跟在他屁股後面嗎?活該!”

李惜撇撇嘴,嘴巴迅速地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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