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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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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魄(六)

她也聞聲看過來。

在冷清迫人的冬日中,那雙琥珀眸子在晨霧中呈現一種膠質的濃稠色,映著火光。

恍若灼陽,令人趨之若鶩的溫暖。

見他醒來,她有些驚訝地微微挑起眉尾,“醒了?過來喝點熱水。”話落輕折起眉心,想起什麽,“算了。”

今安想起了他昨夜那折騰的勁頭,生怕有些什麽意外讓他再磕傷碰傷,再誤了時間。

經昨夜一宿,眼前這人的脆弱程度已然顛覆了她的認知。

輕拿輕放罷。

手下翻出一個鐵碗用燒開的熱水濯洗幾遍,再重新倒進熱水,今安捧著碗過去。

枯草堆上的人正處於晨醒的懵然中,習慣軟寢的一身筋骨酸脹不已,他手握著後頸左右轉動,不慎扯痛肩頭的傷。再擡頭,一碗白煙騰騰的熱水便遞到眼前。

今安將碗塞給他,又極為熟稔地順手摸上他額際,這個動作她昨晚已經做了太多次。

“燒退了。”她蹲在身前,被熱水熏熱的指腹將這一點暖意遞到他寡冷的面頰上,“沒有反覆就算好了。”

而後收回手,用那一雙又清又暖的眼睛細細打量他。

看得人一口熱水梗在喉嚨裏,咕咚咽進肚子,這陣熱意暖了身體的同時也紅了耳廓,虞蘭時躲躲閃閃不敢看她,“怎、怎麽了……”

怎麽了?

這話他自己問得十分心虛,明知故問。

那些攪渾腦漿的熱度一褪,理智一旦回歸,昨夜他說的做的那些事情霎時不容拒絕地幕幕回放在他眼前。

他未經思考脫口而出的、還惹惱了她的那些矯情話。

後面又死皮賴臉地抱著她不放開,還……

每一幕都致命得足以挖坑將他活埋進去,窒息而死。

或者不用挖坑,他已然臊得紅了面頸,暗嘆一聲,擡手擋在自己鼻眼處,想捂死自己。

卻聽她無事般問,“頭又疼了嗎?”

總不能說他想掐死昨晚的自己,但做不到,只能逃避現實地掩耳盜鈴,“無事,有些熱。”

大冷的天即便起了日頭,也是黯淡的一層光籠在天邊聊勝於無地亮著,照在身上沒有半點暖意。

哪兒來的熱?

今安沒有戳破他,靜了靜,開始收斂有些混亂的思緒,摸不著線頭的一堆亂麻擾了她一晚上。

“昨晚境況太亂,事發突然,很多事情我無力施為。”說到這裏,她的語調沈靜下來,“至於你,究起因果到底還是我拖累了你,昨夜你因為傷痛身不由己,想必大多也是無法控制的胡言亂語,我……”

聽著她一句一句地說,他不知不覺地放下捂臉的袖子,起先胸腔裏還有些許微弱雀躍的期待,隨著她話中的意味已然一點一點地沈下結冰,開始刺痛他。

看向他擡起望來的桃花眸,她斷然下了定論,“我不會當真,你也不必因此覺得難做。”

不會當真……

就是這種隨時會抽身而去的感覺,仿佛沒有什麽可以阻礙到她,也沒有什麽值得被她放在心上。

不顧及他人處於什麽樣的境地,抑或是她不是不顧及,而是沒想到,因為不在乎,所以不必要設身處地去體會。

管你無法自拔,還是情不自禁,通通不關她事。

極瀟灑不羈,心無旁騖,永遠只註目前方。

最初,他就是被她身上這種特質所吸引,再移不開目光。現在,他甚至有些恨起她的無所謂。

更痛恨自己的平庸。

將他手中熱水涼卻的鐵碗拿過來,看他低下眼睫,那些盛開在玉色臉上的陀紅慢慢褪去,顯出更蒼白的寡冷來。今安轉身就走,聽見背後響起的嗓音。

“為什麽不會當真?”

他忍了再忍,終是忍不住問出來,執拗而忐忑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道修長身影聞言一頓,隨即如常走回篝火旁將碗放下,拾起根粗柴拱了拱火堆,那副眉目間的艷色隨著撩起的火勢轟轟烈烈地漫開,而後擡睫,漫不經心地看向他。

幾乎要陷入沒有回應的沈寂之時,這一眼,直將他看得心鼓敲起。

“要當真嗎?”

她問。

心魂被攝住,虞蘭時喉間軟骨一滯,極艱澀地上下吞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是真的。”

她的目光便轉回去,專註地重新投向那堆死灰覆燃的枯骨,專註得令他艷羨起被她所註視的東西。

然後她說,“好。”

這毫無意義、不算是應允或承諾的一個字,掀起他眼底千層波瀾。

門簾底下縫隙的塵埃隨光卷伏,又被人擡簾後,從門外湧進無數道璀璨的光,她就立在拂亂的光影與塵埃當中回頭。

“不要賴床,趕緊出來。”

他看著那道門簾搖搖蕩蕩地掩著她走遠的身影,低下頭抿緊唇面,仍忍不住笑。

這一章還是在火車上碼出來的,電腦的高原反應比我還嚴重,動作幅度大點就像做了體力活要喘三口氣。明天看看適應過來之後能不能碼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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