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門之隔

關燈
一門之隔

“再找找,肯定,肯定有希望的,”白沨忙說道,他也不顧身上的傷,用槍桿撐著就站起身來,朝梁景川伸出手。

“再找找,”他的語氣堅定下來,“會有希望的。”

梁景川擡眼看他,眼睛裏亮亮的。

白沨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梁景川了,之前的相見都太過匆忙了,來不及看到他面上的許多細節。

如今這一眼,倒是看到他的短頭發長長了些,面容添了分成熟意味,但擡眼看他時眼神卻還是一如從前一樣。

白沨的心跳頓了頓,等著他的反應。

“嗯。”梁景川朝他笑起來,嘴角咧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然後拉著他的手一把站了起來。

“走,一定要再找找。”

兩人一道從最裏層的隔間,一間間往外仔細搜查著,剛搜查過四五間屋子,眼前卻有一間門是關上的,兩人飛快對視一眼,眼裏都是驚喜的神色。

梁景川飛快地湊過去,按下門把手但門被鎖上仍舊推不開。

他接著不疑有他,朝著門鎖射了幾發子彈,門鎖終是被擊碎掉落下來。

兩人都持好槍,梁景川一踹門,便露出內裏的空間來。

房間裏仍舊是昏暗的,在稍微光亮之處能看到躺著一具屍體,他手中卻緊緊握著一把很長的砍刀。

白沨心裏一驚,再看向梁景川時卻發現他並未看著那個方向,而是怔楞著看著角落裏。

接著他幾步跨躍過去,連槍都沒來得及收回,白沨也跟上。

角落裏一個人靠著墻面,身下是蔓延開的血跡。

而這血跡的根源來自他斷掉的一只左臂,切面很粗糙,是從大臂處生生砍下來的。

梁景川迅速伸出兩指搭在他的脖子上,呼吸都放緩下來。

“還有心跳!”他極快地拿出身上的急救包,迅速掏出止血鉗和繃帶,先迅速按住他還滲血的部位。

這樣的斷面...梁景川視線內能看到皮肉斷連後內裏的肌肉紋理,白沨在一側看得都有些脊背發涼,但梁景川卻是絲毫沒有動作上的抖動。

白沨也蹲下來,這才看到梁景川並非是不怕,他的嘴唇在顫抖著。

白沨很輕地按在他的肩上,梁景川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和單清聯系,問他救援隊有沒有到。”

“嗯。”

寂靜的空間內,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白沨掃了一眼面色慘白的齊啟,迅速按下通訊器。

而對面卻是[梁景川]的聲音,“救援隊已經到了,單清剛才昏迷過去已經在救治了。”

“我們這裏需要救援,14層c區。”

“好。我馬上匯報他們。”

“嗯。”

梁景川看了看他,白沨點點頭,“我去通道口等著他們。”

“好。”

白沨迅速沖出門,梁景川只是回頭看了看他,而他身前,齊啟的手臂總算是不再流血了,他往後一跌,坐在地上。

四處看了看,在另一邊的角落看到了那只斷掉的手臂。

他呼吸有些急促,轉頭看了看齊啟的臉。

他的臉色蒼白,眉頭緊緊皺著,嘴唇還囁嚅著什麽。

梁景川湊過去聽了聽,聽到幾個音節,“梁景川...小心,你們先撤退...不用管我...”

他大腦停頓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這是最開始通訊器內他的聲音。

但後半句的信息卻因為信號緣故並未傳來。

“我怎麽會放任你不管呢...”梁景川苦笑道。

所幸等待時間並沒有太久,白沨急匆匆地趕到門口時,也才過去不到十分鐘。

“這裏,這裏!”他回過頭大聲喊了一句,接著彎下腰大口大口喘著氣。

梁景川對上他的視線,朝他笑笑,白沨則豎起個大拇指,點點頭。

接著三四個白衣服的醫護人員趕了進來,梁景川被擠到邊緣的位置,他戀戀不舍地看看裏面的情況。

然後走到白沨身邊,白沨說,“你...我現在要去頂層,我還有沒做完的事,你先等在這裏吧。”

“不,我跟你一起。”梁景川碰了碰他的手。

白沨看了看他的眼睛,隨後點點頭。

兩人出去時,梁景川還回頭看了眼齊啟的方向,在醫護人員的搶救下,他總算恢覆了意識,只是還很虛弱。

眼睛微睜著,看向他的方向,在醫護人員的身影之中,朝他露出個笑來。

梁景川也笑笑,轉過身後閉了閉眼,深吸口氣,跟上了前面停下看他的白沨。

兩人順著樓梯再向上,此時都有些疲憊了,身上的傷口甚至還沒有處理。

直到白沨“嘶”了一聲,回過頭看他後腰時,這才看到那裏一道長長的口子還滲著血。

兩人對視一眼,梁景川張了張嘴,白沨制止了他,“先去頂樓。”

“...哦。”

但剛上到16層和17層的間隔處,空氣中彌漫的奇怪的味道就開始蔓延開來。

白沨瞪大眼,“不好,是汽油!”

兩人飛快地跨過一節節臺階沖進樓層裏,辦公室已經將對面的墻上映照得異常明亮了。

白沨幾步跨過去,直直想要往火裏沖,被梁景川一把拉住。

梁景川飛快地掃清楚裏面的情況,起火點並不在外層的辦公室,反而是在更裏面的位置。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地繞進去。

卻在門口靠墻的位置看到一具屍體。

那屍體是往裏伸出手的,像是想要阻止什麽,但脖子上被子彈擊中了,直直朝前倒了下去,一半臉側著朝兩人。

白沨張了張嘴,認出這是帶他來此的程峰。

他心裏默哀片刻,接著被梁景川拍了拍,看向火光發源的地方。

火裏站著個黑影。

白沨有一瞬間的錯愕,但隨即確定那不是鄭家俊,因為他手上還拿著汽油桶,並且開了口。

“很好,你們做的非常好,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們也要結束了。”

那影子說。

“一切罪行都會在火光裏消滅,而你們,也要和我們一起陪葬!”

他說著就沖了過來,兩人這才看清他身上的情形,黑色衣物已經被燒灼幹凈,整個皮膚都著了火,焦黑得看不出本來樣貌。

梁景川迅速防備,與白沨一道連連向旁邊退去,他開了三槍,但子彈射進影子的皮膚裏他卻動作絲毫不減,反倒是嚎叫得更大聲,繼續撲過來。

“這邊!”白沨迅速躲到遠離火源的角落,朝梁景川喊了聲。

他斷定這個影子不出片刻就會被火光徹底燒盡,他們只需要躲避就好。

果然梁景川剛剛翻滾到另一側,那影子只是慘叫一聲,再想轉身時卻直挺挺倒了下來。

聲音被扼在喉嚨裏,他也再沒有了動靜。

白沨看看梁景川,正想開口時看到了他瞪大的眼和立馬舉起的槍口。

白沨飛快地轉過頭,餘光瞥見了從火光中朝他撲過來的身影。

視線與那個身影對上的一刻,他就認出了這是誰。

盡管一切都被火燒灼的焦黑,但他仍舊從臉型的輪廓和身形上判斷出了這是誰。

...他的父親。

鄭家俊。

盡管在他反應過來後飛快地往旁邊閃避。

盡管梁景川已經開過幾槍,並大聲喊了他的名字。

盡管眼前的火光包裹的已經喪屍化的他的父親速度已經慢上了許多。

但白沨依舊沒來得及躲開這一擊。

他的身子和鄭家俊的身形交錯,再落地時他飛快轉身,槍口對準了這個...人。

但他卻無論如何也扣不下扳機。

扳機之上,似乎壓著太多過往。

他按不下去,也不願去按。

梁景川察覺到他的異樣,飛快過來攬住他的肩,有力地拉著他一道退出去,一邊轉身單手連連開槍將那喪屍逼退。

白沨只是呆滯地看著那個喪屍,在梁景川的懷抱裏,背後有他靠著才勉強能定下心來。

那喪屍窮追不舍,盡管腿上中了好幾槍,也僅僅只是慢下來一點。

梁景川額頭上冒出汗,找準時機一步沖出門外,接著松開白沨,極快地將那門關上,裏面被極重地碰撞了幾下便再無動靜了。

他松了口氣,去看白沨時卻見他只是低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但在他的脖頸上,卻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來。

“這是什麽!?”梁景川如驚弓鳥一樣忙伸手過去。

白沨瞥了他一眼,“剛才...那是鄭家俊。”

“什麽?”

“梁圳把他囚禁在此十多年,就是為了測試最後他的研究成果,但這並沒有隨他的願,現在...你也看到了。”

白沨這才回過神來一樣往自己脖子上摸了一把,手上沾的血聞起來有腐臭味。

他平靜地擡頭,緩緩呼出口氣。

“我想,我已經被感染了。”

他說著就往過道隔間而去,梁景川跟在身後,但他步子卻越來越快。

兩人在過道裏追逐著,白沨知道只要梁景川想,他一定能夠追上自己,但他此刻怕也是處在極度的混亂中吧。

於是直到最後沖進一間空的隔間關上門,梁景川才跟過來,被他拒之門外。

白沨隔著門板說,“...我感染了。”

“我知道。”梁景川的聲音很是艱澀,面朝眼前的門低著頭。

“任務已經結束了,一切真相也都明了了。”

“...嗯。”

“對不起。”

“你不用說什麽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梁景川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的樣子,白沨笑了笑,撐著門坐了下來,靠在門板上。

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他身體的變化。

脖子處有很強烈的灼燒感,大腦此時也想發燒一樣,五感都開始閉塞起來。

他把頭靠在門上,長長呼出一口氣,肺部卻也開始燒灼起來,於是忍不住咳嗽幾聲。

梁景川飛快地拍拍門,但沒得到回音聲音也小了下去。

“我之前說過,我是害死身邊人的命,但還好,我沒有害死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