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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

男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張汐彤只顧得給予他幾秒鐘的視線,又重新看向床上的栗佳去了。

“張汐彤!”

栗佳掀開被子就準備從床上下來,但是被手上輸液的針管牽拉了一下,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不忘看著張汐彤的方向。

張汐彤也滿臉的震驚,在原地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好久,才反應過來,鉆進房門一步一步朝床邊走去。

明明是久別重逢,此刻卻近鄉情怯。

她的步子莫名沈重起來,走過去目光略微掃過栗佳身上包紮的繃帶,眼淚瞬間止不住湧了下來。

她胡亂擦了擦,湊過去蹲下扒著床沿,“我以為...我以為...”

栗佳也只是苦澀地笑著,很快拉起她的手握住。

兩人對視良久,最後都帶著哭腔笑了出來。

這一笑倒是都停不下來,眼淚被抖落到床單上,打濕了一片,兩人相顧無言,卻是笑得越發大聲起來。

張汐彤許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倒是直接趴在栗佳的被子上,頭發都打亂了些,而栗佳也仰著臉靠在墻上,笑得捂住了肚子。

單清從旁邊走過來,看著兩人,一臉莫名其妙。

“你們,是有仇還是怎麽的,在哭還是在笑?”

栗佳朝他擺擺手,張汐彤看著栗佳,許久之後擦了擦臉,咽了口口水壓下那點想哭的欲望,許久之後看著栗佳,點點頭,“好...活著就好,就好。”

她緊緊握住栗佳的手,兩人的溫度呼吸從手心傳來,張汐彤俯下身子抱住栗佳的腰,很低地嗚咽了一聲,抱得也緊了許多。

栗佳只是低垂著視線,摸了摸她的頭,很久也沒說出話來。

“呃...你還吃飯嗎?”單清問。

栗佳又朝他擺擺手。

“得,我先出去吧,我不該在這兒,哦不行,我暫時還不能暴露,那誰說了...我去衛生間。”

張汐彤這才想起來還有個人在這裏,連忙坐直身子搓搓臉整理好神色,轉過頭正要說抱歉時又楞住了。

單清剛擡起腿往旁邊走出去一步,和她視線對上之後也楞了楞。

“梁景川!”

張汐彤瞪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他臉上的細節,最後站了起來,“你沒死!?”

“哎哎哎小姑娘說什麽話呢...我,梁景川...唉真是麻煩。”

他走過來坐下,三人面面相覷片刻,單清別過臉,躲開張汐彤震驚的眼神。

“...別這麽看我,這其中有,我不能說的東西,你...你就當沒見過我。”

“你不是梁景川哥。”張汐彤說完。

“哦?你這麽說,那個姓白的也這麽說,我就這麽不像嗎?”

張汐彤又看了他幾眼,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所以梁景川哥其實沒有死對吧...我只想知道這一個答案。”

“沒有,但你要保密。”

張汐彤一笑,瞥了栗佳一眼,“知道了。”

“你這段時間都在哪裏啊?”栗佳問。

“咱倆通一下消息吧,我...我最開始在商場遇上了梁景川哥他們,後來被帶到一個安全區,一路上也見到好多人...最後輾轉了幾次到了這裏,多虧有梁景川哥他們我才能活到現在吧,你呢?”

“我...那天我和你發完消息,在門外就遇上了喪屍,多虧我跑的快跑了出去,最後躲進了一個商場裏,遇上了...他。”

張汐彤一笑,點點頭。

“之後那裏的人要求我們帶槍去外面找物資,我...學會了用槍,一次和他出去的時候差點死了,還好...後來到了燕州安全區,也...挺長一段風波吧,細節什麽的我們可以慢慢說。總之還活著,還有很多時間。”

栗佳笑得很開心,張汐彤牽住她兩只手,“是啊...還有很長時間,很長很長,一定都要活著。”

兩人都沒有講太多負面的東西,畢竟那都已經成為事實,無法再改變。

而另一個事實是,她們都很幸運地活了下來,並且再次遇上了彼此。

這似乎已經是這個時空下,最好的答案了。

這就足夠了吧。

也只有靠著這樣的心態,他們這些普通人,才不至於在末日之中走向自我的滅亡吧。

張汐彤朝栗佳笑了笑,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神色,她無法抑制地輕輕“唔”了一聲,接著把頭貼在兩人的手上,再次嗚咽起來。

火光之中,時有人的尖叫聲傳來,還伴隨著莫名的爆鳴聲。

火舌毫不留情地淹沒一切,幾乎包圍整個實驗室一層,但也僅止於此,在靠近向上的樓道處卻停了下來,幾乎是一種奇觀。

內裏不斷有人大喊著朝外跑去,煙塵之中咳嗽聲交相呼應,而灼熱則在每個人身上留下痕跡。

研究室大門處,程峰拿著滅火器大聲喊著,“大家快點往外走!”

從門裏竄出來兩個渾身焦黑的人,其中一個跪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把火滅掉,程峰招呼著眾人迅速拿起滅火器朝裏面各處散去。

但煙塵撲面,火光也無時無刻不炙烤著人的全身。

勉強湊進去的幾個人都被逼的連連退了出來。

“程老板,不行啊,這...一層實驗室救不回來了。”

“人都出來了嗎?”

“我清點了,人夠是夠了,只是好幾個都受了重傷...那這實驗室,該怎麽交代啊...”

“你寫份報告,我代交給梁董就足夠了。”程峰說著擦去了臉上的灰塵,朝外面走去。

“真是奇怪...明明防火措施做的很好,怎麽會來這一通...”身後男人的聲音漸遠了,程峰走出實驗大樓,步伐越來越快,直至拐進一個角落裏,然後額頭抵在墻上,瘋狂地踢了墻面幾腳。

他難以抑制地邊錘著墻面,邊哽咽起來。

即使手心被劃破,血沿著墻面留下也無暇去管。

一層的實驗室裏,從建設之初起,就在墻面裏設計了一道易燃物,藏的很深所以才從沒有被消防檢查出來。

而在墻面的隔熱塗層,也在前幾日的翻修中被改成了易燃材質。

而他所需要做的,只是點燃。

接下來,就是整個實驗室一層的火光沖天。

但一層以上,那些真正隱藏著梁圳意願的地方,將會在完整的隔火層下毫發無損。

梁圳所要做的,是一次無聲的威脅。

這座實驗室在他手裏,作為如今少數幾個研究病毒的地點,僅僅是一念之差就能隱匿在火光裏,甚至這些從各地聚集而來的實驗人員,也不過是他輕易可以操控之物。

他要借此,來彌補已經喪失的上層關系,將這次事件包裝成一次意外,再借機收縮輪/盤病毒檢驗試劑的制造。

這是一場很大的賭局。

如若賭成,那麽梁圳將繼續曾經的流程,在喪屍被徹底解決之前完成對剖析輪/盤病毒徹底清除有關死亡部分的最後進程。

而如果失敗,那將是整個他所控制的棋局的覆滅。

包括已有的實驗進程,試劑制備原料,甚至與容來有關的所有研究人員。

這是他的籌碼,也是他篤信他必贏的條件。

但...

程峰無聲地嘶吼著,狠狠咬起自己的手腕來,痛覺勉強讓他清醒了片刻。

作為梁圳身邊人,容來股東的孩子。

他這一路走來,做了多少惡,盡管名義上是為了那個最後的翻盤勝利。

但...

他真的快要堅持不住了。

他無聲地哭喊著,自己已經在局中陷進去太深了,連自己的哥哥都只能陪著自己在梁圳眼前演戲來換得生命。

與梁圳相比,他太脆弱了。

而一路走來,他見過太多牽扯到這個事件中的人,最後的結局都只有死亡。

從鄭家俊,到那個企圖幹涉的警察,甚至梁圳的兒子,太多太多人...

以至於無論他的立場如何,他都只能為梁圳所用。

程峰漸漸沒了力氣,掃了眼已經血肉模糊的手腕,一點點靠著墻癱倒下去。

天灰蒙蒙的,他神色黯然,許久沒有言語。

過了不知多久,天色已黑,些許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才艱難地撐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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