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束

關燈
結束

在與白沨分別後,鄭琦跟著單清領的隊,一道移動到一棟糧倉內。

途中遇上的喪屍數量不算多,經歷最開始整個人都嚇得呆滯住的狀態後,他很快調整過來,甚至親手射中一只喪屍的眼睛。

血險些濺到他的臉上。

是單清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連連退了幾步躲過飛濺的血。

那之後倒像是打開了他的什麽開關似的,他在心裏默默將這些喪屍不再看作什麽可怕的東西,而只是,一個個未死之人。

那道朝他而來的血跡,打破了他對他們最後一絲恐懼。

他們都曾是人,鮮活的,血液流動在皮膚之下。

只是在這場災難之中,被病毒占據,夾在了生與死之間。

他甚至覺得,自己射出的子彈,可能是拯救他們於痛苦之中的救命稻草。

生只能失去所有,被病毒本能操控,蠶食同類,死至少免受更久痛苦,也能少沾染更多人。

很無奈的結論,但只能如此。

那天他開了很多次槍,手都震得有些麻木,但總歸是在這個時代裏做了些什麽的。

之後進入糧倉,搬運了一個下午的糧食。

從這面糧倉到最初的糧倉,兩邊各有人守著,只是中間這段路,三人成行,一個負責推車,另兩個負責保證安全。

來來回回他早已記不清多少次,換了幾組人,來往時也不斷見到地上新增的屍體,大部分看著就是原本的喪屍,但還有少數穿著軍裝。

血液幹涸成暗紅色,有時候踩在上面,那種粘膩的觸感會在腦中久久揮之不去。

而再延伸視線往外,屍體死狀各異,只是在其中經過,就難以呼吸一般。

鄭琦只得收回視線,不去再想別的,專註於手上的推車。

在最初的聚集地那裏,他們進入軍方防線後才能稍稍放松下來,把車上的東西卸下,歇一陣就要去下一趟了。

鄭琦借著這點難得的空閑時間,在裏面不住張望著。

有時能遇上別的隊伍的人,大部分時間都只能看著空蕩蕩的空間發呆。

但他卻一次也沒見過白沨的身影。

本身不遇上應該算是一件正常的事,但他卻心裏總有種異樣的感覺。

但也沒什麽辦法求證,在換下運貨的隊回到他們目標的糧倉內後,他渾身疲憊到只能癱靠在墻邊,在確認周圍有士兵後緩緩閉上了眼。

那點關於白沨的疑慮此刻在心中冒了出來。

令他感到莫名地不安。

但體感上剛剛閉眼沒多久,周圍就起了一陣騷動,鄭琦連忙睜眼,就見所有人都端上槍朝著門口的方向而去。

幾秒之內他立刻清醒了過來,站起身時小腿肌肉還麻著,他長長嘶了口氣。

而單清剛好就在附近,幾步跑過來對他說,“是錦上那邊先遣隊的,他們臨時發難,休整好來幫忙。”

“是!”

單清掃了他一眼 便飛快地朝大門而去。

鄭琦腿依舊沒緩過來,只能邊錘著腿,一邊焦急地朝那邊望去。

...錦上先遣隊發難...

他好久都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直到聽到槍聲陣陣雜亂響起,他才回過神,端起槍沖了過去。

糧倉的門不大,就和平常小區房門一般,此刻隊友已經圍成一個圈守在周圍,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門緊閉著,但仍然時有槍擊在門上。

老舊的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單清臉色鐵青,目光在人們臉上周轉片刻,自顧自地沿墻到了門邊。

“外面的人,都是被派來執行任務的,有什麽需要不至於用這種方式解決吧!”

他吼的聲音很大,只有屋內的人能看到他的手微微顫抖。

又是一槍射在門上,像是挑釁似的。

單清氣極反笑,思索片刻回身做了個手勢,示意後面的人先離開,於是這群人很快撤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有幾個正式士兵隨他埋伏在周圍。

看起來外面的那些並沒有摸準裏面的情況,此刻也只是在試探著。

“你們需要什麽盡管提,我們一定盡量滿足,還請保我一命。”

單清又道。

他很快打開了門,扔掉槍兩手舉過頭頂站在門口。

涼風一瞬間拍打在身上,單清面不改色,細細觀察著不遠處的情況。

敵人藏在最近的那棟建築裏,剛剛也只是從屋內朝這裏射擊。

見他的動作,對面總算有了動靜,從窗戶後面露出一張臉來。

“喲,老兄,又見面了。”

單清微微皺眉,仔細辨認後認出來是當時在錦上時遇到過的一個隊長。

“張哥,是吧?唉早說啊,你們怎麽...”單清一臉無辜地指指後面,對面的張哥一笑,“你小子別跟我裝傻充楞,我知道你精著呢...你想不想跟我幹一票大的。”

單清緩緩把手放下來,不動聲色地給後面比了個手勢,後面那人也會意,很快地往後隱入黑暗的地方架好了槍。

鄭琦默默看著這一切,額頭都冒出汗來。

他暗暗看了眼後面那人架槍的位置,槍口軌跡正好是單清的方向。

該是怎麽樣的配合,才能達成這次槍擊呢。

他咽了口口水。

單清則臉上掛著笑,鄭琦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臉,笑容的弧度,莫名很像...梁景川。

他心裏揪了一瞬,隨即很快把這點傷感壓了下去,專註在單清的行動上,只是對他的眼神無論如何都蒙上了一層哀傷。

單清還是笑著,“您是明眼人,就說說現在什麽情況嘛,我怎麽樣也是和你有過交情的。”

張哥訕笑一聲,使了個眼色,讓旁邊的人放下了槍,自己則躲到窗戶後面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單清瞇了瞇眼,見那邊不出聲,自己也默默站著。

再次聽到張哥的聲音時,他的位置已經變到了另一個房間裏。

“我們不想再在這裏耗著了,怎麽說我們這群人都不過是上面那些狗屁玩意兒手底下的棋子,擦屁股的,死了也就一個功勳,”張哥倒是正色很多,聲音都跟著嚴肅起來。

單清全部的神思都朝聲音來源看去,在大致確定方位後朝身後比了個“3”。

三點鐘方向。

身後的槍隨之轉動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而單清也適時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這裏有糧食,有我們這群人在,有槍有子彈的,再怎麽說我們也能存活下去。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張哥頓了頓,“一,跟我們一塊幹,二,再別想走出...”

槍上安了□□,射出時毫無聲響。

等到玻璃被擊出一個小孔,輕微的碎裂聲後伴著沈悶的一聲□□撞擊聲響後。

這裏安靜了一瞬。

隨即是反擊劇烈的槍雨。

單清早先一步竄到靠近門的地方後撤一步,此時關上門的動作正正好擋下好幾發子彈。

彈殼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掉到了鄭琦腳邊,他有些發楞,但隨即回過神來,和單清交換了個眼神,也端起槍來,朝著門邊走了幾步。

單清並沒有把門完全關上,等到這波彈雨稍微停下了,他飛快地打開門,領著眾人超外面闖過去。

士兵都跟上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覷片刻,鄭琦率先矮下身子綴在隊尾,其餘的他便不管了。

對面糧倉裏的人一時間失去了頭目,群龍無首,大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群人打得措手不及。

但手上的槍終歸只是起威懾作用,只有單清朝著天開了兩發子彈,對面就很快徹底崩盤了。

後續的處理鄭琦並不清楚,因為被單清派著暫時回剛剛的糧倉修養了。

只是最後他看見單清留下一個很深的眼神。

悲哀,無奈,憤怒。

他分辨不清,只是似乎現狀愈演愈烈了,無人有權去改變。

回到糧倉裏總算安靜下來,靠在墻邊休息,他卻也靜不下來了。

只是在這隊人回來時湊過去聽了聽他們激動的訴說。

據說不止這一片的人造反,錦上那邊五支隊伍幾乎是聯合起來造了這次的叛亂。

據說還有個小女孩在其中,還被他們的士兵打中了腿。

鄭琦不願再聽下去,隨意找了個角落去休息了。

當這樣明晰的混亂呈現在眼前時,他居然沒有生出一絲不合理的質疑。

只有悲哀。

夜很長,他們來時就被告知過任務時長有三天,夜裏的直升機會返回出發的地方,也是他們暫時的歸宿。

好好休息吧。

他對自己說。

......

在首日的清理後,糧倉附近範圍內喪屍已經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一個數量級,推車運貨的過程也更快了。

直到最後一天單清宣布任務結束時,沒有人歡呼,大家都只是癱在地上。

臉上連表情也無法做出了。

鄭琦也只是靠在角落休息,許久之後身邊出現個人影,是白沨。

白沨挨著他坐下,他扯出個笑來,“終於結束了。”

“嗯。”白沨挪了挪位子,脖子上的項鏈晃了晃。

“嗯?我不是記得有兩枚彈殼的嗎?”鄭琦目光落在彈殼上,掃了眼白沨。

後者視線飛快掃過項鏈,有些支支吾吾的,“...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