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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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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膠囊

白沨看了眼窗外完全黑下來的天,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可否認,梁景川離開後,他的生活在最初受到的沖擊後已經慢慢回到了正軌。

所有人都在掙紮著向前走著。

他低下頭笑了笑,然後輕聲嘆了口氣。

前幾天從鄭琦那裏聽說有新的通告,要在現在安全區裏再進行一次篩選。

而後引起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他們這些研究人員也被通知先暫時不要外出了。

其實在他聽到後第一秒還沒理解是什麽意思,而後後背立馬冒出了冷汗。

篩選。

多麽冠冕堂皇的一個詞。

實際就是把不需要的人推出去直面喪屍,留下的人,才能繼續在庇佑之中。

至於所說的要進行篩選的原因,是某幾個糧倉被攻陷,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這種羅生門事件,白沨很難真正相信。

窗外遙遙地又傳來聲槍響。

他似乎看到空中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在聽到響聲後身子也猛地一顫,隨即就站了起來。

他瞪著眼睛,朝那邊的方向看去,嘴角繃得很緊。

即使經過了這麽長時間,他仍然還是會對槍聲感到莫名的恐懼。

至於站起來,是要做什麽...

他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答案。

槍響的時候,去找那個叫梁景川的人,就不會害怕了。

白沨扶了扶額頭,閉上眼。

什麽時候自己變得這麽感性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走到衣櫃邊上,手伸進去落在那件軍綠色的外套上,手懸在空中停頓了片刻,那股薄荷味已經淡得極其微弱了。

他拿出外套穿上,接著大步走出房間,開門走了出去。

晚上的安全區裏沒什麽光亮,路上的風景都隱藏在黑暗中,不甚清楚。

沿著主幹道朝外面走去,風聲一直在耳側呼嘯著,哀嚎一般。

他披緊了外套,頭也低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但潛意識裏似乎是有什麽目的地在的,只是他不願意多想了。

就這樣放空大腦,好歹能忘卻那些不愉快的東西。

直到眼前出現片刻光亮,他才擡起頭,反應片刻後他才認出來這好像是護衛隊辦公處那條街。

說起來他好像也只有以前被梁景川拉著來過這裏一次,畢竟實驗室和這裏完全是兩個方向。

白沨站在街口楞了楞,接著朝亮著光的地方慢慢走過去。

“白沨哥?”身後傳來很輕的人聲,帶著一點遲疑。

白沨只是覺得這聲音熟悉,但一時間居然想不起來這是誰。

等到轉過頭去,在模糊的光線下他皺著眉看著那個黑影片刻,終於認出來是張汐彤了。

他很低地“嗯”了一聲,兩人對視一眼,沒再說什麽,沈默著一同朝護衛隊而去。

兩人似乎確實沒什麽可說的,張汐彤抿了抿嘴,於是也沈默著。

並不遠的距離,沈默得讓人有些難過。

不過很快光就到了身側,白沨走在前面幾步,往裏探了探頭,然後又縮了回來,臉上表情有些微妙。

張汐彤看著他的臉,也有些疑惑,正要張望時被他往旁邊拉了一下。

白沨松開手 張汐彤皺著眉看他。

白沨扯了扯嘴角,“...等會兒進去吧。”

“哦...”張汐彤沒再說什麽,兩人又是沈默著站了一陣子。

白沨低頭看著地面,無意識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張汐彤靠著墻面也盯著那塊石子。

白沨一擡腳,石子受力往前面飛出去好幾步遠,兩人的頭跟著石子飛出去的方向同時擡起來。

等到石頭落地,白沨轉過頭,看著張汐彤,後者也看著他。

只一會兒的安靜,兩人都偏開頭笑了起來。

白沨低下頭去,餘光又瞥見那塊石頭,又笑了兩聲,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張汐彤瞅了他一眼,很輕地笑著。

“呃...”鄭琦的身影出現在旁邊,視線掃過他們兩個的臉,“進去嗎?”

“啊。”張汐彤看到他楞了楞,掃了白沨一眼後跟著走了進去,餘光裏白沨也跟了上來。

幾個人進去後,張汐彤等他們坐下,自己拉了個凳子坐到了穆寧旁邊,穆寧很自然地微微低下頭看了她一眼,挑眉問她怎麽樣。

張汐彤搖搖頭,接著就看到她眼睛周圍好像有些泛紅,正皺起眉時她已經偏開了頭。

鄭琦看看穆寧,斟酌著開了口,“他們的抗議暫時消停了。”

白沨看著他,臉上面容倒是很平靜。

“我們列了一份身體條件不太好的人都名單,在正式篩選前會交給軍方。”穆寧接過話茬,很低地嘆了口氣,“這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了。”她低下頭,張汐彤的手很輕地放到了她的腿上,穆寧看著她的手,笑了笑,然後也把手覆了上去。

白沨望著某處發起呆來,片刻後點了點頭,“我們...”

他說完這兩個字就卡住了,臉上表情有些呆滯,自己也沒反應過來自己要說什麽。

“嗯?”鄭琦看著他。

“我們...都能留下來嗎?”白沨掃了鄭琦一眼,然後很快移開了視線。

穆寧抿了抿唇,剩下的人也都沈默下來。

一陣寂靜後,鄭琦原本低著頭看著地面,此時才擡頭看著白沨出了聲,“現在...我們什麽信息都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也只有你作為研究人員留著了,就是最壞的情況,我們幾個一起離開了,至少還能做個伴。”

他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來,眼珠動了動,透出些悲涼。

穆寧皺著眉看了他一眼,能感覺到張汐彤的手緊了緊,她很快握住她的手示意安慰。

白沨又不自覺地走了神,片刻後囁嚅似的長著嘴,“如果...你們都走了,我也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了。”

他的聲音很低,但鄭琦卻聽得很清,只是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我們幾個也很久沒這樣正式聚在一起了,” 穆寧站起來,試圖打破這種悲傷的氛圍,“別都這麽郁悶嘛。”

她的視線掃過三個人,“不如,我們每個人都寫下點什麽,互相都不能告訴,然後存在一個地方,等到結束的時候再拿出來吧?”

張汐彤擡頭看著她,眼睛亮了亮,“時間膠囊?”

“是的...”穆寧笑了笑,“總有些東西不會被外界改變的。”

她說這話時望著白沨的方向,白沨也回視著,居然非常順暢地理解了她這話的意思,於是也勾起嘴角,點了點頭。

“好啊。”鄭琦也站了起來,指了指辦公桌的抽屜,“第二個格子裏有紙和筆。”

張汐彤離得最近,於是矮下身子把東西都拿了出來,穆寧接過,很快地發到幾個人手上。

“突然就有種高中考試的感覺了。”張汐彤把紙攤在桌子上,笑著隨口說了這麽一句,然後笑容漸漸淡了,很低地嘆了口氣。

穆寧朝她笑笑,坐在一邊也看著紙張。

“白沨...”鄭琦小聲叫了白沨一聲,白沨擡頭看著他,“我突然想起來,他...之前在我這裏放了東西,說是等你生日那天...給你來著,這幾天我看你的狀態沒太好就沒告訴你。”

白沨看著他,沒吱聲,片刻後點點頭繼續低下頭去看著白紙。

紙上卻浮現出某個人的臉來。

心緒也不自覺開始紊亂起來。

他閉著眼深呼吸幾次,然後睜開眼繼續對著紙,手握著筆,猶豫一下後動了筆。

“我很想你”

寫完後他看著這幾個字,頓了幾秒後另起了一行繼續寫著。

“我不太會表露感情,對於這些情緒也都有種天然的防禦措施,但我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天黑得太快了,只是一回頭,同行的人就已經不再見了

眼前的我們,也只是存在這個時間中的一次偶然中創生的必然

我很疑惑未來會是怎樣,但過去已經呈在眼前了

有些難過

但還是有希望存在的吧

希望現在,以後,這個房間裏的人,能一切都好。”

白沨寫完後筆懸在空中停頓了好一會兒,這才放下筆,很快地把紙折了幾折,接著擡起頭來。

張汐彤頭埋得很低,似乎還在想著什麽,只寫了幾個字在紙上。

穆寧則一字一頓地寫著,鄭琦的看起來已經寫了很長一段,卻十分規整。

白沨的目光就這樣掃著幾人,不知為何突然就有種預感,這樣的相聚,以後可能也會非常困難了。

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淡淡笑著搖了搖頭。

過了許久,穆寧看到大家都寫好了,於是拿了個小鐵盒把紙條都放在裏面,在幾人目光註視下蓋上了蓋子。

“那...該放在哪兒呢”

“我好像有個不錯的想法。”白沨目光亮了亮,看著幾人。

十來分鐘後,幾人都站在了那棵樹前,白沨看著那株很小的新生的枝杈,低下頭,片刻後也不想做太多解釋了。

“不如就埋在這裏了。”

“好,”穆寧很鄭重地點點頭,借著旁邊樓房裏一點微弱的光亮,刻意避開樹苗的位置,也不管什麽幹不幹凈了,放下盒子後刨起土來,幾人也湊了過去加入其中。

最後看著那個刨出來的小土坑,張汐彤看了看滿手的泥濘,沒忍住笑了出來,幾人臉上也都掛著笑。

“好了,那我就這樣放進去了!”穆寧笑著把盒子放進去,然後一點點把土填上。

最後再把土壓平後,幾人默契地一同靜默著站在原地,看著埋著盒子的地方,旁邊小樹苗上的枝葉似乎也更亮了些。

像是某人也在一起參與這個儀式一般。

“天黑了,回去吧。”穆寧說。

“嗯。”幾人應了聲,開始往大路上走去。

只有白沨最後回了頭,看著漸行漸遠的那棵樹,很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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