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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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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去

一瞬間灰塵揚起,掩蓋掉了其中的細節。

張汐彤汗毛瞬間豎起,瞪著眼張大了嘴,眼珠被震顫得轉了好幾轉。

最後她往後踉蹌了一步,捂住嘴,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脖子的顫動,眼淚瞬間溢滿眼眶。

待到灰塵散去後,她才勉強看清內裏倒著的人。

但還沒等看清,廢墟那裏就新生了變故。

火光包裹中,一只喪屍以非人的速度沖了過來。

而目的地,就是她的方向。

張汐彤在震驚中聽到一聲槍響,但這只喪屍速度仍未減,很快就到了門前。

她看清了喪屍的腹部破了一個大口子,內裏的臟器全全被烤得焦黑了,血液卻凝固在其中,半掛在傷口附近。

她看清了喪屍的眼球一邊突起著。

看清了喪屍撲過來時嘴大大地長著,露出內裏巨大的空洞。

身後的男人爆發出了一聲極其劇烈的尖叫聲,像是在為他們作未來的禱告。

但她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大腦一片空白。

玻璃碎片伴著一些不知是什麽的灼熱的東西一同砸向了她。

像是雨水猛砸在身上一般,沒有一處能夠躲開半分。

接著她就向後仰倒跌在了地上。

後背狠狠地砸在地上,接著是後腦,身前那東西已經湊了過來,腐爛和焦臭的氣息侵略般湊了過來。

那一瞬間,她在驚恐至極的時刻反倒是冷靜了下來,一切感官都被調動起來,眼前的光影滿放般,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喪屍離她的位置還有些距離,因為剛剛砸穿玻璃的緣故,他的速度此刻滿了下來,但顯然已經開始蓄力朝這裏而來。

分清形勢後,她瞬間用手肘撐起身子,左腿則立馬擡起一揮踢上那東西的腿,但也只是將他絆得踉蹌片刻。

她借著這點時間飛快地往旁邊一滾,站起身來,接著身子一矮就扶住了書櫃,身子躲到櫃子側邊,手上就隨意拿起東西奮力朝那裏砸了過去。

但喪屍卻立刻轉移了目標,朝地上的男人奔了過去。

男人嚇得完全呆住了,只是只是長大著嘴撕心裂肺地吼叫著。

“跑啊!”

張汐彤的聲音都劈了叉,但男人只是大喊著,完全沒有行動力。

眼瞅著喪屍離他越靠越近,張汐彤焦急得不知所措,但手卻快過腦子,已經搬起木椅子朝那裏大喊一聲,聲音淒厲至極。

轉瞬間她就將椅子腿抵在了喪屍身上。

她手都在發著抖,力氣顯然也不是能和喪屍比擬的,只是擾亂了他的軌跡,讓他往邊上退了一步。

接著勉強把他禁錮在了椅子裏。

但下一刻,喪屍長大嘴就伸了胳膊過來。

張汐彤猛一發力,只把他推出去一點距離,她咽了咽口水,呼吸逐漸粗重起來。

眼見著喪屍就要撲過來,她很快瞥了男人一眼,“快來幫忙啊。”

而男人只是看著喪屍的方向楞神,片刻後大腳一身站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到了房間裏面,鉆到桌子底下,瑟瑟發抖,不敢望這邊。

張汐彤的兩只胳膊都因為過於使力而顫抖起來,喪屍很快就占了上風。

惡臭的氣味就只有幾步之遠,她強忍著惡心奮力一推。

喪屍退了一步,椅子也跌在了地上。

她看了眼玻璃門外,不準備再抵抗了。

只是緩緩地往後退了幾步,,坐到了沙發上。

柔軟的觸感這時才給了她片刻真實的感受。

她眼瞅著喪屍張著嘴朝自己撲了過來,閉了閉眼。

黑暗之中,她腦子裏的想法很多很雜,心卻格外的寧靜。

在眼前破空的嘶吼聲和氣味一同靠近時,她嘴角顫動著露出個淺淺的笑來。

她好似回到了第一天,在商場安全門外,又看到了媽媽給自己留下的那個眼神。

和那一句“保護好自己”。

她很久沒去想媽媽了,她明白自己是在逃避著,但最後時刻卻又回想起那時的事了。

她淡淡地笑著,臉上肌肉不自覺顫動起來,準備好迎接自己的結局。

但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未出現。

過了好久,她才梗著脖子睜開眼,這才看到喪屍已經側倒在了另一側。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再轉頭去看門口時,楊後建只朝她遞了一個眼神,接著喘了口氣端好槍一踏步出去了。

她靜靜看著那個方向,脖子控制不住地顫了顫,接著深深吐出口氣來,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

楊後建大口喘著氣,槍裏已經只剩下三發子彈了。

他竄進一家店鋪裏,朝著廢墟裏又是一槍,卻在那只喪屍移動後打在了地上。

他緊緊皺著眉,掃視附近。

剛剛店鋪裏那人已經被感染了,在被他擊殺前又咬上了另一個人。

他再射出一發子彈,最靠近人群的那只喪屍朝後倒下了。

槍裏只剩一發子彈了。

他咽了咽口水。

空氣灼熱得他滿頭的汗,他按下槍頭,手指壓住通訊器,正要開口時,他餘光看到了拐角矮著身子穿行過來的一抹綠色。

等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許多持好槍奔過來的士兵。

他幾乎立刻就松了口氣。

整個身體都放松下來,轉過身子靠在墻上,快要虛脫過去。

他看著天花板,張著嘴勾起嘴角來,這一次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

正傻樂著,他回過頭掃了眼屋裏,卻不曾想這一眼卻直接斷送了他的放松。

房間拐角處,蹲著個女人。

看衣著,似乎就是剛剛那個被感染的人。

此時她正捂著小腿上的傷口,渾身顫抖著默默望著他這邊。

楊後建單腿跪地,立馬警戒起來,端上槍就朝著那人指了過去。

但子彈上了膛,他卻遲遲不敢開槍。

之前的記憶迅速從心底浮現上來。

那個商場,那個被感染的男人,自己推下樓後男人看著自己的眼神。

一切都歷歷在目。

畢竟在被徹底感染之前,他們都還是自己的同類。

楊後建臉上肌肉繃得很緊,嘴角下壓著,手指就在扳機上,卻如何都不敢按下。

“你要...殺了我嗎?”

女人顫抖的聲音如同一道炸雷在他腦內響起,他的手指抖了抖,險些就要按下扳機,然後瞬間抽回手縮了縮。

女人看著他的眼神,內裏全是驚懼。

“我什麽都沒做錯吧,”女人聲音陡然增高,尖銳萬分,她扶著墻站了起來,瞪著眼看著楊後建,“我只是想活下去...”

她扶著墻走了幾步,楊後建看清了她小腿上拳頭大的傷口。

“憑什麽,我就要這樣死掉,”女人張著嘴質問他,“憑什麽...你說啊!”

嘶吼聲讓楊後建喘不過氣來,他又把手放在了扳機側面,梗著脖子往後縮了縮,擡起眼看著女人,緩緩呼出口氣。

女人註意到了他的動作,像是防線終於被擊潰了,又再次蹲了下來。

她的哭聲伴著身後逐漸響起的槍聲,一聲一聲,愈發淒厲。

楊後建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終於下定決心,“我...我等你被徹底感染,再開槍。”

他的聲音也莫名抖著,僅僅是說完這些就已經費盡了全部力氣。

他盯著女人的方向,女人只是埋著頭並無反應。

他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一時之間,身後的槍聲陡然靠近了,他卻只是緊盯著眼前這一片。

如果...如果自己現在結束她的生命,自己究竟算不算殺人犯呢?

在那次商場裏推下男人後,這個問題就一直在他腦內盤旋著。

他至今也沒有得出答案。

但看著女人的方向,他微微低了低頭。

心裏悲哀盡數湧了上來,一絲絲酸了鼻頭。

女人的身子狠狠顫了顫,再擡起頭時神色已經完全變了,瞳孔一點點發白。

楊後建咽了口氣,知道快要結束了,但還是想再等一等。

...或許,徹底感染後,她就感受不到痛苦了呢。

但這時卻突發變故,身側的玻璃門被猛地撞碎,碎片襲過來時,他本能地側過身子躲過。

一個翻身再次持起槍。

但這時的位置已經離女人很近了。

他盯著玻璃之中那個身影緩緩站起身子,餘光回看時女人已經開始控制不住面部肌肉,作出了一個極其恐怖的表情。

楊後建掃視四周,迅速判斷好形勢後就預備先朝著闖進來這只喪屍開槍。

但沒等他動作,喪屍已經猛然撲了過來,他往後倒了一瞬,立馬兩手端著槍托堵住喪屍的嘴。

眼前即是喪屍的血盆大口,他的力氣卻怎麽也抵不過。

他皺著眉,正要放手一搏把他頂開時,小腿上一陣劇痛傳來。

楊後建當即心涼了一半。

視線側過去時,他看到女人已經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小腿。

小腿肌肉整個失去了知覺。

他死死咬著牙頂著身前的喪屍,額頭青筋暴起,呼吸愈發急促。

接著喪屍的手朝他伸了過去。

尖銳的指甲劃過他手臂的皮膚。

然後狠狠嵌了進去。

皮肉裂開,他沒忍住吼了一聲,力氣卻是瞬間松了下來。

身上的喪屍當即乘勝追擊,一口就咬上了他的鎖骨。

楊後建望著天花板,那裏雪白得紮眼。

他鼻子吸了吸,身上各處的疼痛,他都快要分不清到底來自哪裏。

血腥氣一直縈繞在鼻尖。

他緩緩呻|吟一聲,胸口劇烈起伏著,緩了好久鎖骨附近一大片也已然失去知覺了。

他使盡最後一點力氣,掙紮著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撕咬聲仍舊繼續著。

他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左眼突然被什麽液體滴了進去,他閉了閉眼,然後再猛然睜開,眼睛的刺痛倒也不算什麽了,緩緩說了句,“對..不起了。”

按下扳機的指頭,此刻卻如此決絕。

伴著一聲刺耳的爆裂聲,他頭一歪,眼睛保持著瞪著的樣子,像是未熄滅的火炬一般。

槍也脫手了,被喪屍擠開,落在了地上,響聲有些許清脆。

而後一切聲響都逐漸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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