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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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上起了陣風，不由分說地撲在每個人臉上。
白沨瞇著眼睛，站在角落的位置，用手擋了擋猛烈的風。
他幾步遠外，士兵背著他的方向整齊列隊，視線穿過簇擁的人群，前面是那個熱烈的少年震聲整隊。
哦不...倒也可以算是少年。
白沨淡淡地笑了笑，站在這裏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始終覺得梁景川的眼神朝著自己瞟了幾次。
耳側風聲更響了，他目送著隊伍整齊地一個個往幾架直升機而去，風吹得他們個個衣物呼呼作響，但卻是每個人都始終挺拔著。
片刻後軍人們依次上了直升機，梁景川綴在隊尾，在最後要上機時朝他這邊揮了揮手。
他也回了一個揮手，接著就見他朝自己望了一眼，也竄了上去。
白沨臉上帶著笑容，始終揮著手，直到直升機消失在視線裏才停了下來。
笑容一點點減淡，他嘆出口氣，蹲了下來。
不知道是第幾次和梁景川告別了。
即使是在兩人在一起之前，告別都像是主基調一般貫徹始終。
畢竟，人各有要行進的軌跡啊，告別在所難免。
只是現下這些告別背後承載的，可遠遠不止於告別而已了。
他望了望直升機消失的方向，蹲在原地許久，才站起身來走了。
風中的身影莫名顯得落寞許多。
白沨獨自走著，一路上風愈發猛烈，所幸雨並沒有下，能容許他一路發著呆走回房間。
關上門，看著暗下去的一切，他掃視幾眼後嘆了口氣，身上有些發冷，他走到衣櫃裏，拿出了梁景川的外套披上，然後就再也不想動彈了。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挪到了床邊，下一刻就倒下去借著外套給予的溫暖很快陷入了夢鄉。
幾日後，行政大樓裏的一處辦公室內，穆寧和辦公桌後的楊校長交換了視線，一同看著角落裏被壓著的男人的方向。
楊校長長出了一口氣，低了低頭，“這個事情確實影響很惡劣，不知道穆警官是怎麽考慮的呢？”
穆寧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透眼前這個男人。
“如果是在還和平的時間裏，我們當然會立刻對這位故意傷人且造成恐慌的罪人實施逮捕，等待判罪，但...”穆寧頓了頓，掃了眼低頭沈思的楊校長，“在現在的安全區裏，我不太確定該如何應對了，所以還希望楊校長能給個公道的建議。”
穆寧不動聲色地輕輕呼出口氣，新的秩序尚未建立完善，盡管她也懷著一腔憤恨，但卻無計可施。
楊校長沈默良久才擡起頭來，看著那個男人的方向。
男人兩手被士兵押著，在他看過來時抖了抖。
“安全區，是為了保護各位不受喪屍侵擾，對吧？”
楊校長並沒有看著穆寧的方向，但她清楚這話對誰而說，心裏稍微安定了些，應了聲是。
“在對外防禦之外，內裏的秩序建立也很關鍵，所以很感謝過去這些日子裏你做出的貢獻，”楊校長轉過頭來朝她淡淡地笑了笑。
“以前這種程度的事件大概會是什麽處罰？”楊校長的眼神很是柔和，朝她輕輕低了低頭。
穆寧也朝他很快地點點頭，能感受到身側那道急切的視線也投射過來，男人的喘息都粗重許多，然後他飛快地開了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男人別著兩個士兵押著的手試圖跪下來，但士兵力道不減，他就被半跪著掛在空中，顯得有些荒謬可笑。
“我...我我真的只是那天那天實在上頭了，對對上頭了，我沒有想那樣傷人的，警官警官，”男人又朝著楊校長的方向喊了起來，“長官，求求您饒了我啊！”
兩人絲毫不被他影響，沒有給予他絲毫視線。
穆寧在嘈雜的人聲之中鎮定地開了口，“故意傷人致人重傷，加上尋釁滋事，我想八年有期徒刑應當是有的了，”穆寧的嘴角不自覺繃緊了一些，“還要考慮到後續影響，如果處罰不力，後面仍有人想做出類似的事就不用那麽多心理負擔了，所以...”
男人的聲音仍舊繼續著，他在兩人之間來回轉著視線，聲音一聲比一聲哀求。
“你說的都在理，安全區的初衷就是為了保護，既然他做出這樣的事了，那我想...”楊校長擡眼看著她，眼神堅定，似是肯定了她的想法。
“也不必受到安全區庇護了。”這句話從穆寧口中流出，擲地有聲。
房間裏一時寂靜下來，只剩很清晰的喘息聲。
窗外風聲呼嘯，填補了這點靜默。
接著便是男人發瘋的嘶吼聲傳來，穆寧目不斜視地看著楊校長，心中的憤怒總算呼了出來。
她的眼裏閃爍著光芒，楊校長淡淡地笑笑，朝她很輕地點點頭。
穆寧莫名有些觸動，眼角泛出點淚光，也露出個笑來。
而另一邊的男人嘴裏的字句則越發骯臟了。
“你們他媽的都不得好死，都該被喪屍咬死咬成粉身碎骨！”
“在這裏裝什麽大道義，不過都是蠅營狗茍在這，裝成這樣丟幾個普通人的命就能換自己茍活更久，我呸，真他媽惡心！”
“喪屍怕不是就是你們這些掌權的搞出來的，就是要禍害我們這些普通人的...”
男人沒能繼續下去，他的嘴被士兵捂住了。
只能透過死死捂住的手掌露出些嗚咽聲來。
穆寧閉了閉眼，站起身，鄭重地朝楊校長敬了禮，手掌利落地落在耳側。
楊校長也正了神色，站起身對她回了禮。
片刻後，穆寧站正了，朝他鞠了一躬，這才往外走去。
路過男人時，能聽到他越發高漲的情緒。
穆寧停了下來，看了他一眼，視線冷得嚇人。
“行不義事必有代價，保重。”
她收回了視線，走出房間關上門，走過走廊一直到了外面的街上，才終於深深呼出口氣。
風仍然在呼嘯著，而郁結在她心裏很久的東西終於消散了。
她飛快地跑到了醫院裏高姨的病房外，恰好撞上正從裏面出來的鄭琦。
兩人對視一眼，穆寧指了指走廊盡頭，鄭琦點點頭跟了過去。
“今天看起來恢覆得還不錯，各項體征都平穩了許多，只是，還是沒有醒過來。”鄭琦兩手扶住欄桿，嘆了口氣。
“嗯，還是需要時間的，”穆寧扯了扯嘴角，“我和上面交流過了，他們決定放逐那個傷人的人，後面應該也會有公示，不過這些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嗯。”
鄭琦點點頭，望著窗外被風吹得四處歪斜的行道樹，說不清是什麽心情。
兩人都沈默著，並無喜悅。
“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吧。”鄭琦低下頭，嘆著氣擠出一個笑來。
“...算吧。”穆寧瞟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高姨一定能醒過來的。”
鄭琦點點頭，轉頭看著她。
兩人都淡淡地笑了笑，然後望著窗外許久不再言語。
“白沨回來了嗎？”穆寧有些冷了，轉過身子開口。
“嗯，來看了我一次，我和他也說了這些天發生的事，他好像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的，不過聽我說完之後就沈默了。”
“你這個弟弟，比表面上關心你得多吧？”
鄭琦笑了笑，“大概吧。”
穆寧也笑了起來，“畢竟那麽久的日子都一起過來了...”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我想，我可能有些東西，是和你們有關的。”
“嗯？”鄭琦楞了楞，手指本能地抖了起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穆寧在說什麽，看了她好幾眼之後後退了一步。
“...什，什麽東西？”
穆寧嘆了口氣，看著他，“一些...關於容來的資料，也是我最近翻看帶來的東西時才重新發現的，抱歉沒有早點告訴你們。”
“能能和我說說是什麽嗎？”鄭琦呼吸都有些粗重，看著她的眼睛都瞪大了些。
穆寧張了張嘴，想了很久仍然不知道怎麽開口，“等有時間去我那裏看吧，嗯...很難概述。”
鄭琦一瞬間拉住穆寧的手腕，後者楞了楞，“現在，現在就有空，我們走吧？”
他的眼裏急得都有些淚光了，穆寧怔楞片刻，然後立馬點點頭，“好...好。”
她還沒邁出步子，鄭琦已經往前跑出去好幾步，等他回過頭看自己時，才終於回過神一般，低著頭扯了扯嘴角，“...抱歉，我太急切了...”
穆寧搖搖頭，也跟了上去，對他點點頭，“走吧。”
兩人路過，微微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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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上起了陣風，不由分說地撲在每個人臉上。
白沨瞇著眼睛，站在角落的位置，用手擋了擋猛烈的風。
他幾步遠外，士兵背著他的方向整齊列隊，視線穿過簇擁的人群，前面是那個熱烈的少年震聲整隊。
哦不...倒也可以算是少年。
白沨淡淡地笑了笑，站在這裏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始終覺得梁景川的眼神朝著自己瞟了幾次。
耳側風聲更響了，他目送著隊伍整齊地一個個往幾架直升機而去，風吹得他們個個衣物呼呼作響，但卻是每個人都始終挺拔著。
片刻後軍人們依次上了直升機，梁景川綴在隊尾，在最後要上機時朝他這邊揮了揮手。
他也回了一個揮手，接著就見他朝自己望了一眼，也竄了上去。
白沨臉上帶著笑容，始終揮著手，直到直升機消失在視線裏才停了下來。
笑容一點點減淡，他嘆出口氣，蹲了下來。
不知道是第幾次和梁景川告別了。
即使是在兩人在一起之前，告別都像是主基調一般貫徹始終。
畢竟，人各有要行進的軌跡啊，告別在所難免。
只是現下這些告別背後承載的，可遠遠不止於告別而已了。
他望了望直升機消失的方向，蹲在原地許久，才站起身來走了。
風中的身影莫名顯得落寞許多。
白沨獨自走著，一路上風愈發猛烈，所幸雨並沒有下，能容許他一路發著呆走回房間。
關上門，看著暗下去的一切，他掃視幾眼後嘆了口氣，身上有些發冷，他走到衣櫃裏，拿出了梁景川的外套披上，然後就再也不想動彈了。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挪到了床邊，下一刻就倒下去借著外套給予的溫暖很快陷入了夢鄉。
幾日後，行政大樓裏的一處辦公室內，穆寧和辦公桌後的楊校長交換了視線，一同看著角落裏被壓著的男人的方向。
楊校長長出了一口氣，低了低頭，“這個事情確實影響很惡劣，不知道穆警官是怎麽考慮的呢？”
穆寧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透眼前這個男人。
“如果是在還和平的時間裏，我們當然會立刻對這位故意傷人且造成恐慌的罪人實施逮捕，等待判罪，但...”穆寧頓了頓，掃了眼低頭沈思的楊校長，“在現在的安全區裏，我不太確定該如何應對了，所以還希望楊校長能給個公道的建議。”
穆寧不動聲色地輕輕呼出口氣，新的秩序尚未建立完善，盡管她也懷著一腔憤恨，但卻無計可施。
楊校長沈默良久才擡起頭來，看著那個男人的方向。
男人兩手被士兵押著，在他看過來時抖了抖。
“安全區，是為了保護各位不受喪屍侵擾，對吧？”
楊校長並沒有看著穆寧的方向，但她清楚這話對誰而說，心裏稍微安定了些，應了聲是。
“在對外防禦之外，內裏的秩序建立也很關鍵，所以很感謝過去這些日子裏你做出的貢獻，”楊校長轉過頭來朝她淡淡地笑了笑。
“以前這種程度的事件大概會是什麽處罰？”楊校長的眼神很是柔和，朝她輕輕低了低頭。
穆寧也朝他很快地點點頭，能感受到身側那道急切的視線也投射過來，男人的喘息都粗重許多，然後他飛快地開了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男人別著兩個士兵押著的手試圖跪下來，但士兵力道不減，他就被半跪著掛在空中，顯得有些荒謬可笑。
“我...我我真的只是那天那天實在上頭了，對對上頭了，我沒有想那樣傷人的，警官警官，”男人又朝著楊校長的方向喊了起來，“長官，求求您饒了我啊！”
兩人絲毫不被他影響，沒有給予他絲毫視線。
穆寧在嘈雜的人聲之中鎮定地開了口，“故意傷人致人重傷，加上尋釁滋事，我想八年有期徒刑應當是有的了，”穆寧的嘴角不自覺繃緊了一些，“還要考慮到後續影響，如果處罰不力，後面仍有人想做出類似的事就不用那麽多心理負擔了，所以...”
男人的聲音仍舊繼續著，他在兩人之間來回轉著視線，聲音一聲比一聲哀求。
“你說的都在理，安全區的初衷就是為了保護，既然他做出這樣的事了，那我想...”楊校長擡眼看著她，眼神堅定，似是肯定了她的想法。
“也不必受到安全區庇護了。”這句話從穆寧口中流出，擲地有聲。
房間裏一時寂靜下來，只剩很清晰的喘息聲。
窗外風聲呼嘯，填補了這點靜默。
接著便是男人發瘋的嘶吼聲傳來，穆寧目不斜視地看著楊校長，心中的憤怒總算呼了出來。
她的眼裏閃爍著光芒，楊校長淡淡地笑笑，朝她很輕地點點頭。
穆寧莫名有些觸動，眼角泛出點淚光，也露出個笑來。
而另一邊的男人嘴裏的字句則越發骯臟了。
“你們他媽的都不得好死，都該被喪屍咬死咬成粉身碎骨！”
“在這裏裝什麽大道義，不過都是蠅營狗茍在這，裝成這樣丟幾個普通人的命就能換自己茍活更久，我呸，真他媽惡心！”
“喪屍怕不是就是你們這些掌權的搞出來的，就是要禍害我們這些普通人的...”
男人沒能繼續下去，他的嘴被士兵捂住了。
只能透過死死捂住的手掌露出些嗚咽聲來。
穆寧閉了閉眼，站起身，鄭重地朝楊校長敬了禮，手掌利落地落在耳側。
楊校長也正了神色，站起身對她回了禮。
片刻後，穆寧站正了，朝他鞠了一躬，這才往外走去。
路過男人時，能聽到他越發高漲的情緒。
穆寧停了下來，看了他一眼，視線冷得嚇人。
“行不義事必有代價，保重。”
她收回了視線，走出房間關上門，走過走廊一直到了外面的街上，才終於深深呼出口氣。
風仍然在呼嘯著，而郁結在她心裏很久的東西終於消散了。
她飛快地跑到了醫院裏高姨的病房外，恰好撞上正從裏面出來的鄭琦。
兩人對視一眼，穆寧指了指走廊盡頭，鄭琦點點頭跟了過去。
“今天看起來恢覆得還不錯，各項體征都平穩了許多，只是，還是沒有醒過來。”鄭琦兩手扶住欄桿，嘆了口氣。
“嗯，還是需要時間的，”穆寧扯了扯嘴角，“我和上面交流過了，他們決定放逐那個傷人的人，後面應該也會有公示，不過這些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嗯。”
鄭琦點點頭，望著窗外被風吹得四處歪斜的行道樹，說不清是什麽心情。
兩人都沈默著，並無喜悅。
“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吧。”鄭琦低下頭，嘆著氣擠出一個笑來。
“...算吧。”穆寧瞟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高姨一定能醒過來的。”
鄭琦點點頭，轉頭看著她。
兩人都淡淡地笑了笑，然後望著窗外許久不再言語。
“白沨回來了嗎？”穆寧有些冷了，轉過身子開口。
“嗯，來看了我一次，我和他也說了這些天發生的事，他好像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的，不過聽我說完之後就沈默了。”
“你這個弟弟，比表面上關心你得多吧？”
鄭琦笑了笑，“大概吧。”
穆寧也笑了起來，“畢竟那麽久的日子都一起過來了...”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我想，我可能有些東西，是和你們有關的。”
“嗯？”鄭琦楞了楞，手指本能地抖了起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穆寧在說什麽，看了她好幾眼之後後退了一步。
“...什，什麽東西？”
穆寧嘆了口氣，看著他，“一些...關於容來的資料，也是我最近翻看帶來的東西時才重新發現的，抱歉沒有早點告訴你們。”
“能能和我說說是什麽嗎？”鄭琦呼吸都有些粗重，看著她的眼睛都瞪大了些。
穆寧張了張嘴，想了很久仍然不知道怎麽開口，“等有時間去我那裏看吧，嗯...很難概述。”
鄭琦一瞬間拉住穆寧的手腕，後者楞了楞，“現在，現在就有空，我們走吧？”
他的眼裏急得都有些淚光了，穆寧怔楞片刻，然後立馬點點頭，“好...好。”
她還沒邁出步子，鄭琦已經往前跑出去好幾步，等他回過頭看自己時，才終於回過神一般，低著頭扯了扯嘴角，“...抱歉，我太急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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