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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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第二天中午,穆寧忙完護衛隊那邊的事,去食堂打了盒飯來到醫院。

所幸昨天白沨及時發現送來急救,楊後建才不至於失血過多。

她走過走廊,打開病房門,楊後建掛著吊瓶,正望著窗外發呆,聽到門響轉過頭來。

穆寧朝他笑了笑,坐到床邊給他支好了小桌板,把飯盒打開放到桌上。

楊後建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沈默地伸出右手,一點點往嘴裏餵著飯。

他還沒恢覆過來,吃什麽都不是滋味。

但他不敢面對穆寧,只好一直重覆著手上的動作。

穆寧也不說話,就那樣靜靜看著,房間裏一時陷入詭異的沈默。

醫院裏人很少,在喪屍爆發後,這裏的安全區人數急劇下降,平日裏人來人往的醫院裏也顯得冷清了許多,不知道這算不算不幸中的一件幸事。

窗外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在窗臺上蹦來蹦去,穆寧瞥了一眼,又轉回視線。

兩人依舊沈默著,穆寧也不急,只是靜靜等待著。

終於,楊後建忍不住開了口,“...穆寧姐...”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

“嗯。”穆寧應了一聲,看向他,後者還是低著頭看著桌板。

他猶豫了很久,呼出口氣,閉上眼接著說,“我...我...我殺了人...”

穆寧眸子一動,接著又恢覆平靜,“為什麽這麽說?”

“我...我...”楊後建攥緊被子的一角,眉頭緊緊皺起來,他眼神飄忽,卻還是不敢去看穆寧,“我...愧為警察...”

穆寧抿了抿嘴,握住他的手腕,安撫地輕輕拍了拍他。

楊後建被這一拍倒突然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擡起頭看穆寧,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想的話可以說給我聽。”

“...嗯,”楊後建吸了口氣,“在我還沒有到十三區的時候,有天,我們正在尋找食物...角落裏突然竄出來一個男人,他...突然往我們身上撲...我看到,他手上被咬傷的痕跡,立馬就害怕了,”楊後建盯著穆寧,語氣滿是不安,而穆寧則面色沈靜,點點頭示意他接著講下去。

楊後建又低下頭,閉了閉眼,“我...沒來得及反應,把他推下護欄,然後...看到他摔死了...他最後盯著我的眼神,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楊後建抿著唇,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這段時間裏,他一閉眼就會看到那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眼裏的哀怨無時無刻不刺痛著他,也刺痛著他曾經的榮譽和讚揚。

前輩無數次告訴他的,是要無愧人民,可是,他沒有做到,無論如何,他殺了人。

這件事在他心裏郁結許久,他幾乎快要崩潰,只能想到以自己的命償還。

穆寧低著頭思索了很久,才繼續看向他,“這不是你的錯,換成我的話,在那個時候也只能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

楊後建看著她,眼神有一絲的茫然,穆寧接著道,“而且你保護了江麗回來,對吧?”

“至少你履行了你的職責。嗯...我們是人民警察,在危機之際能做出最正確最能保護人們利益的決定,已經是無愧自己,無愧他人了。”

楊後建閉著眼,沈默了很久,最後終於緩緩呼出口氣,“...我知道了,謝謝你...”

穆寧觀察著他臉上都神色,確定他大概是放下了,於是識趣地說,“我先去外面轉轉,等會回來拿飯盒吧。”

說罷她起身離開了。

門關上後,楊後建立馬撐不住了,捂住臉嚎啕大哭,淚水打濕了一大片被子,他無暇去管了。

曾經折磨他日日夜夜的事,在此刻終於漸漸消解,從眼中奔湧而出。

實驗室裏,白沨身穿著厚厚的防護服,正聚精會神地操作儀器。

在這裏的任務和之前在十三區的銜接上了,只是需要重新制備實驗材料。

他們需要在病毒內分別去掉部分蛋白,然後對照實驗找出突破點。

盡管說起來容易,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很高。

白沨手上慢慢操作著,實驗室裏機器的轟鳴聲很輕,但陣陣傳入他的耳朵。

培養皿隨著桌子顫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隔壁的一個實驗人員。

那人有些尷尬地笑笑,坐直了身子。

白沨皺了皺眉,接著他手上的操作了。

那個人,似乎是睡著了,手撐著腦袋沒註意倒了一下。

他沒什麽反應,在這種時候,頂著巨大的研制疫苗的壓力,睡眠不好是常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空漸漸暗了下來。

等到有人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了,白沨的眼睛還停留在顯微鏡前,一只眼閉著,嘆出口氣。

還是沒能去除目標蛋白。

他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來,處理好實驗材料,然後走去了隔離室,脫下防護服後全身噴好酒精消毒,走了出去。

雲州的實驗室和他在大學裏的設施差不多,而且有企業投資,各種設備都很先進。

他穿過一條小巷,走到了食堂邊。

正順著人行道往食堂裏走,旁邊突然走來一個人摟住了他的肩,他幾乎不用分辨就知道是誰。

接著一轉頭,就見梁景川軍帽下朝著他咧開的嘴。

白沨也笑笑,身體往他那邊傾了一些。

路燈似乎是太陽能的,此時亮著,路邊的樹影斑駁,他們兩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梁景川捏了捏他短袖的袖口,挑挑眉,“都快要入秋了,怎麽還穿得這麽薄?”

白沨從影子那挪開視線,看著他,有一瞬間楞神,“啊?”

“我說,快入秋了,還穿得這麽薄。”

“哦。”白沨看了眼自己的短袖,然後回想了一下自己帶的行李,突然有點心虛。

梁景川見他這幅樣子,也有點好笑,“你走的時候沒帶多的衣服嗎?”

“嗯...帶倒是帶了,帶了那件軍綠色的外套。”

梁景川看著他,轉過頭去,耳根莫名紅了起來。

白沨說這話的時候,喉結動了動,他的嘴唇又那麽紅潤,在他白皙的臉上尤其性感。

加上說話的內容。

他腦子裏突然炸開了一樣,想去親一口的想法達到了頂峰。

但畢竟是在公共場合。

梁景川清了清嗓子,兩人走進食堂,他扶著白沨的肩讓他坐下了,自己去打飯。

白沨看著梁景川的背影,跟著他和食堂阿姨聊了幾句,然後拿著兩個餐盤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容連自己都沒註意到。

梁景川放下盤子,也對他笑笑。

“紅燒肉,菜花,玉米粒,今天都是你喜歡吃的。”梁景川遞給他筷子,笑著看他。

“啊...”白沨一下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他低下頭,吃了口肉,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他記得自己曾和誰說過,自己從來都覺得感情是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只有利益關聯能連接兩個人。

但現在,他進到這段感情裏,才發現某些東西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兩個人靜靜吃著飯,在吃完後,兩個人又要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但這段珍貴的一同度過的時光,這份安靜,沒人想要打破。

白沨擡起眼,恰好對上梁景川的笑眼,他也笑了起來,幾口吃完了最後的飯。

不知道為何,他覺得這是這段時間裏他吃得最滿足的一頓。

或許是很久沒吃到肉呢,他笑了笑。

兩人放好餐盤,一起走了出去,他們都刻意把步子壓得很慢,時間還早,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

“你們從鎮子離開後,就一直待在那個地方了嗎?”

白沨看了他一眼,“其實也沒什麽,在貨車上走了幾天,偵察兵找到了那個地方,然後我們就住下了。”

他們走到一處沒人的小道上,梁景川隨意地捏起白沨的耳朵,後者一陣心癢,但也沒有反抗。

“我想聽你講講。”梁景川看著他,眼裏閃著亮光。

白沨心中一動,點了點頭,細細講起從那天之後發生的事,梁景川聽得聚精會神,手上動作也停了下來,只是扶著他的肩,靜靜的。

“嗯...”聽到他說完,梁景川皺了皺眉,嘆出口氣來,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白沨也嘆出口氣,“其實倒還好,現在也不是安全了嗎。”

梁景川蹭了蹭他的脖子,兩人都溫度纏繞在一起,“只是...差點就失去你了,我很害怕。”

白沨靜了下來,心中一陣漣漪。

風悄悄吹過,一旁的路燈忽閃忽閃的,幾下後還是滅了。

兩人忽然就置身黑暗之中,白沨的身子顫了一下,梁景川抱得更緊,但力氣又不至於把白沨勒得難受。

過了一陣,梁景川放開手,手指摸摸白沨的臉頰,然後吻了上去,白沨閉上了眼,細細體會著對方的氣息。

薄荷味撲面而來,這倒是和他對梁景川的印象不太相稱。

唇齒相觸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人的了解還沒那麽深,他的情感,他的喜好,自己還不甚了解。

他也劇烈回應著對方的吻,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白沨抱住梁景川的脖子,似乎想探查更多,了解更多。

他們的時間,還很長,足夠走過末世。

這是梁景川給他的信心,也是他對梁景川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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