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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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訛上我

勺子裏的粥不冷也不熱,粳米已經快要煮化,入口後只需輕輕一抿,軟軟糯糯的湯汁,順著舌頭流入喉嚨,空空如也的腸胃,突然變得溫暖充實起來。

桃夭夭咂咂舌頭,唇齒間除了米汁的香味,還混雜了一絲藥味,辨不出是什麽藥材,只覺藥味初嘗有點微澀,但是澀中又有回甘,和粳米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特別好喝。

也許是粥裏藥材的緣故,一縷熱氣從臟腑間蔓延開來,順著經絡游走,本來冰涼乏力的身體,慢慢暖和起來。

她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藥材,但是卻明白,一口下肚就有這麽好的效果,絕非凡品。

她偷偷看了眼容初,見他面無表情、眼睛微垂、長而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子,看不到眼底神色。

雖然他表現的很從容,但是桃夭夭還是能看出來,他餵飯的姿勢很生疏,應該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她的心跳有點快,畢竟她自己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人餵飯的經歷。

有點貪戀此刻的溫柔。

但是想到向來高冷腹黑的國師大人,行為突然如此迥異,桃夭夭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會不會國師大人又在挖什麽坑?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她伸手想去接過湯勺,不料手軟得跟煮熟的面條似的,剛擡起來,就無力垂落下來。

容初眉頭微微一蹙:“你的神氣全部耗盡,五臟六腑、四肢百骸虧損甚多,需要靜臥涵養,不要亂動。”

桃夭夭訕訕道:“不過是催生一枚種子而已,怎麽會弄成這樣?”

容初:“種子有古怪,似有知覺,你用神氣催發它的時候,它應該也在主動汲取你的神氣,而你一時不察,以至神氣被它汲取殆盡,氣血皆虧,就如大病一場。”

他一邊說,一邊夾了一筷子菜,遞到桃夭夭嘴邊。

桃夭夭垂眸看去,是撕成一條一條的雞絲,拌了麻油和細鹽,涼拌雞絲,這是她最喜歡吃的一道菜。

三河鎮上的李家食肆,招牌菜就是涼拌雞絲,是她去三河鎮必吃的菜。

她慢慢咀嚼著,醇香的麻油和淡淡的一點鹹味,更加襯托出雞肉的香嫩,再加上唇齒間的粳米香味,真是妙不可言。

桃夭夭越吃越覺得奇怪,這道涼拌雞絲的味道,和三河鎮李記食肆的涼拌雞絲,一模一樣,就像是一個廚子做出來的。

要知道,即使是同樣的一道菜,不同的人做,即使用料一樣,但是不同的食材、不同的火候,不同的手法,不同的份量都會導致味道和口感的差異,絕對不會一模一樣。

桃夭夭咽下嘴裏的涼拌雞絲,忍不住問道:“這道涼拌雞絲是誰做的?”

容初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到桃夭夭嘴邊,這才淡淡說:“三河鎮的李家食肆的廚子做的。當初你失蹤之後,我派人去三河鎮查尋你的來歷,得知你每次去三河鎮,都會在李家食肆點這道菜。”

原來如此!

容初派人調查她的來歷,桃夭夭對此倒不意外,只是沒想到,容初居然連她在三河鎮食肆吃飯,點什麽菜,都查得這麽清楚。

“這道涼拌雞絲,是從李記食肆買來的?”

容初:“墨金將李家食肆的廚子請來別院現做的。”

什麽?

桃夭夭瞠目結舌,都忘了自己嘴裏還含著一口粥,結果一下子被嗆到,咳嗽起來,小臉咳得通紅。

容初掏出一塊絲帕,擦拭著她的嘴角:“吃飯要專心。”

語氣裏是滿滿的嫌棄,可動作卻極其輕柔。

桃夭夭已經出離震驚了,饑渴的腸胃卻很誠實,一口粥一口菜,很快就把粥和小菜吃得幹幹凈凈,連那一大碗羊乳都喝光了。

她看了看光光的碗盤,再看向容初,可憐巴巴的說:“沒吃飽,還想吃。”

少女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是雙唇已經有了點血色,只是她的表情,怎麽看,怎麽像一只饑寒交迫的嬌弱小貓。

雖然知道桃夭夭是故意裝出這般模樣,容初心中還是一軟:“你現在腑臟虛弱,不能吃太多,不然無法克化,有害無益。”

桃夭夭側頭看著容初,知道自己的小伎倆瞞不過他,點漆般的眸子轉了轉:“國師大人,你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為什麽對你這麽好?

容初心中思量著這句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對她這麽好,他只知道,看到她暈過去的瞬間,心就像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雖然心潮起伏,可是他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異樣,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你應我要求,催生那粒種子,才會神氣耗盡,氣血虧空,我若不助你盡快恢覆,你這般狡黠貪財,保不準就此訛上我。”

狡黠貪財?訛上你?

桃夭夭心裏的那一點感動,突然不翼而飛:“如今你我交易已經完成,哼唧,從此兩清了。”

容初:“交易完成?”

桃夭夭:“是啊,當初我們說好了,我幫你催發那粒種子,又沒說要催發到三寸還是三尺,你看,如今種子已經催發出來,還長了兩片葉子呢。”

容初點點頭:“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那這筆交易就到此為止了。”

桃夭夭一怔,她本來是有點生氣,所以故意擠兌容初,其實她本來的打算,是等神氣恢覆了,再繼續催發那粒種子,看看它到底會長成什麽模樣。

而且她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又知道了種子的古怪之處,再次催發的時候,應該不會弄到神氣耗盡這種地步。

卻沒想到,容初居然不讓她繼續催發種子了。

結束就結束,正好省點力氣,桃夭夭氣咻咻的想,雖然她也有想到,是不是容初是擔心她,所以才故意這麽說。

憑著直覺,她是能感覺到容初對她是另眼相看的,也應該是有那麽一點喜歡她的,只不過,現在的她,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

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問題,是要能活下去。

在生死面前,情愛這件事,蒼白而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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