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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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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

桃夭夭只能活到十八歲,她覺得上天太不公平,她要逆天改命。

桃夭夭之所以只能活到十八歲,並不是她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也不是她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遭了報應,而是她有一個妖精媽和一個魔族爹。

桃夭夭的媽叫桃花,是一株桃樹精,化形成人後,跑去人族的商國逛吃逛吃,結果遇到同樣去逛吃逛吃的魔族男子。

兩個人既沒有一見鐘情,也沒有相殺相愛,一個妖和一個魔,在人族的世界裏或許是有點寂寞,或許是那晚月光太美,或許是醇酒太烈……

總之,春風一度,第二天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絲雲彩,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經相忘於江湖了。

那種虐戀情深,卻因為各種令人發指的理由,相愛不能相守,於是女方帶球跑路,男方追妻火葬場的狗血劇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妖和魔身上滴……

魔族和妖族因為血脈不同,別說春風一度,就算夜夜春風,也不可能有後代。

但是!

桃花竟然懷孕了!

她懷疑老天爺是不是在那天晚上也喝多了,居然會讓這麽逆天的事情發生!

桃花只能接受事實,她想自己是化形大妖,妖力高深,養個孩子肯定不費吹灰之力,就繼續開開心心的逛吃逛吃,等到快生的時候,才找了個人跡罕至的山谷待產。

但是妖算不如天算,她做夢也沒想到,她產下女嬰以後,竟然修為盡失,重新變回一株桃樹!

雖然她還有靈智,能說、能看、能聽,但是,她只能安靜的長在土裏,無法動彈。

桃花看著躺在樹下面的小女娃,倒也不怎麽擔心,既然老天都能讓妖族生下魔族的娃娃,若是娃娃出了事,那不是打老天自己的臉嘛。

“我是桃樹妖,你爹是魔族,為啥生出個人族娃娃?難道是因為我懷你生你的時候,是人身緣故?”

桃花看著玉雪可愛的小女娃,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很快她就把這個疑問丟到腦後,因為那個小女娃娃手腳並用開始爬動了。

大概是因為體內有妖族和魔族兩種強大血脈的緣故,小女娃爬得又快又穩,還仰著頭,抽動著小鼻子嗅來嗅去,活像只覓食的小野貓。

她似是嗅到了什麽,毫不猶豫的朝著一個方向越爬越快,竟然爬進了不遠處的一個豹窩。

一只剛產崽的母豹懶洋洋趴在那裏,兩只小豹子伏在母豹肚皮上,埋頭吃奶。

桃花不擔心自家女娃,倒是有點替那一大兩小三只豹子擔心。

小女娃跐溜跐溜擠進小豹子中間,搶占了一席之地,卻沒急著喝奶,而是在兩只小豹子身上蹭啊蹭。

小豹子覺得好玩,也去蹭小女娃,還伸舌頭去舔她,舔了她滿身口水。

母豹伸爪子撥了撥小女娃,似乎有些奇怪,為什麽突然多了只小崽子?長得好像和自家崽子有點不一樣,低頭去嗅了嗅小女娃,是自家崽子的味道。

母豹收回爪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小女娃的頭發,默認了自己的第三只小崽子。

桃夭夭埋頭大喝起來。

不愧是她桃花的女兒,這麽快就給自己找到了奶媽、玩伴兼靠山。

如果桃花現在還是人身,必然是喜笑顏開,但是做為一株桃樹,她就只能舞動舞動枝葉,表示一下自己的雀躍心情。

……

不知不覺三年過去了。

桃夭夭在豹子乳母的精心撫育下,長得白白嫩嫩、肥肥壯壯。

因為血脈緣故,她攀崖爬樹比猴子還要靈活,捕獵搏殺比豹子還要敏捷,長途奔襲比野馬還要迅猛,而且天賦異能,可以催發草木生長或枯萎。

這般強悍的小女娃,偏偏又長了張嬌美的小臉,不笑也帶三分甜。

按照桃花的說法,桃夭夭就是小白兔的殼子裏裝著大灰狼的芯兒。

那只母豹和兩只小豹,在桃花的指點之下,於懵懂中開啟了靈智,踏上了修行之路,雖然時日尚短,還不會說話,離化形也很遙遠,卻已經擁有了漫長的壽命。

桃夭夭自然也知道了,這株很喜歡跟她聊天的桃樹,就是她老媽桃花。小女娃於是在漫山撒野之餘,開始向桃花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比如,她爹叫甚名甚,長得好看不好看?

比如,她既然是妖精和魔族生下的小孩,那她到底是妖、是魔還是人?

比如,桃花什麽時候能夠重新化形成人?

……

桃花很後悔,自己當初應該裝不會說話就好了……

……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九年,桃花依然還是一棵不能動彈的桃樹,桃夭夭卻長成了十二歲的小姑娘,豹媽和兩只小豹子還是不會說話,不能化形,但卻依舊保持著青春矯健身姿。

桃夭夭開始每月帶著一些草藥,去山外的三河鎮,賣給鎮上的藥鋪,再買點日常用品帶回去。

她每次去三河鎮,都是易容成面容醜陋的小丫頭,穿著粗布衣衫,扮成山裏獵戶家的女孩兒。

阿娘說了,在沒搞清楚自己是妖是魔還是人之前,還是低調一點。

三河鎮背山臨水,三條河從鎮上交叉而過,風景極好,距離蜀州州府西川城不到百裏,不少權貴人家都在此建了別院。

其中地段最好、占地最廣的別院就是唐家別院,唐家是蜀州世族,蜀州節度使歷代都由唐家子弟出任,是當之無愧的蜀州王。

桃夭夭看見過節度使夫人以及節度使家的公子小姐來此避暑,夫人小姐們坐在華貴的馬車裏,少年們騎在駿馬上,被一眾下人、侍衛簇擁著,浩浩蕩蕩走過三河鎮街道。

她當時只覺得這一隊人馬好生跋扈,明明人群已經避到了路邊,明明街道寬敞的足夠他們橫著走,卻還要用棍棒推搡著人群,無視因推倒而被踩踏受傷的人的哭喊。

隨後她從周圍人的竊竊私語中,知道這是節度使的家眷,知道節度使是蜀州這地界最大的官兒,所以別說受傷,就算死了也只能自認倒黴。

她微微一笑。

三河鎮的街道,是由磨盤大的青石板鋪成,在石板和石板之間的縫隙裏,生著細細小小的野草。

這些野草是那樣的不起眼,又是那樣的頑強,不管是馬車的車輪,駿馬的馬蹄,還是人的鞋底,都無法抹去它們的存在。

車隊裏,那輛最大最華貴的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碾過縫隙裏的那些野草。

細若蛛絲的野草突然如藤蔓般生長,纏繞上了拉著那輛馬車的兩匹駿馬的馬腿,與此同時,左邊車輪下的那幾株野草也纏上了車轅。

野草用力一勒。

駿馬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馬車車身往左側翻倒,裏面坐著的節度使夫人和小姐,重重摔倒,車廂裏面響起刺耳的尖叫聲和哭喊聲。

野草重新縮回,恢覆柔弱平凡模樣。

下人們沖過去,扶出馬車裏的貴人們。

桃夭夭笑容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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